彼岸花开-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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隶祀的话还没问完,倒是易子植先反问了他:「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啊?」隶祀疑惑地应了一声,但马上反应了过来。他向凌琰使了一记眼神,说道,「没什么,相爷叫我们过来看看易府的结界有没有损坏。刚好听说将军晕倒了,便过来看一看。」
「哦。」易子植点了点头,又问,「可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呀,将军不记得了呀?」隶祀装出吃惊的样子,解释道,「少微病了,将军才特意从南疆赶了回来啊!」
「是、是吗?」易子植按按太阳穴,「我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可能您赶路太疲惫才晕过去了。既然这样您好好休息,我们再四下看看。」隶祀觉得自己快掰不下去了,又见易子植忘了那一段回忆也没什么好问了,干脆跟凌琰出去。
出了房门,凌琰问道:「怎么?」
隶祀叹了口气,说:「我从开始就怀疑,这易子植不是被附身就是被人控制,否则他不会做出这些事来的。看来,他不是受人蛊术,而是被人用了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控制。」
「你是说,南苗的?」
「果然你也留意到了啊……」
虽然易子植只提到一次,但凌琰也注意到了,隶祀无奈地看了看凌琰。
「只是牵扯上南苗,这事就不好处理了。我们也该想到的,南方最好的巫蛊术士几乎都是南苗人。易将军这回中的怕是催眠术,下术的应该是个高手。他在催眠的同时附加了条件,当别人问起有关催眠者的事情时,被催眠的人就会自动抹去关于他的回忆。就好比刚才的易将军,他什么也记不起来。」
「所以还是查不出后面的那个人?」
「嗯。我怀疑,和以前的道士一样,是个谜一样的人。」隶祀说道,「不过,眼下不重要。我要去跟相爷说一声,不要让他告诉易将军失忆时发生的事,不然,他一定很懊恼的。」
「嗯。」凌琰点了点头,陪他去了,「也该回家和爷爷交待一声。」
出了相爷房间,隶祀和凌琰先去了易少微的小院。
房门虚掩,隶祀走近时又不小心一摔,绊着了门槛。凌琰搂住他的腰,顺势倒在地上,自然又成了肉垫子。
柳西河本是给易少微换纱布的,听到门口的声响便走出来看看,一见地上的两人就窘红了脸,想说什么但终究是没有说出来,转身又回里屋去了。
隶祀爬起来之后又把凌琰拉起来,进去后见易少微也已经醒了。虽然看过去还有些迷茫,但总算是醒过来了。
「少微,相爷等下要来看你。」
易少微没有回答,就彷佛他没有听见一样沉默了很久,才让柳西河扶他靠坐起来,淡淡开了口:「好,我等爷爷来。」
相爷来的时候,隶祀和凌琰走出了房间。柳西河有些不放心,但看见易少微的表情,他还是随两人一起走了出来。有些话,要留给他们祖孙俩自己说,那是别人插不上话的事情。
三人就坐在房前的廊子里静静地等,谁也没有出声。
大约一个时辰后,相爷才开了门出来,走到柳西河边上说:「西河,少微就交给你照顾了。」
等柳西河起身进了易少微的房间之后,相爷才转过身,对隶祀和凌琰道:「我希望,一切就到这里结束了。不管当年的事情怎么样,都不用再提了。少微还是我的孙子,涵茹死了这么多年,少薇也不在了,再追究在南疆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意义。」
说完,相爷背过手去,又转头看着易少微的房间,盯着那门框发愣。
生亲不如养亲,多年的相处,易少微已经是他嫡亲的孙子,亦是他将来唯一的希望和依靠。此前发生的-切,更是加深了他同孙子之间的羁绊。又思及他那受了苦的儿子,那般撕心裂肺的表情,心中略有些痛,但也只是叹了口气。
正如他刚才所说,事已过,无所谓对错。执着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去,终是没有意义,只盼着易家将来能够平和安宁,那才是真正的幸福。
隶祀微微抬眼,观察着相爷的表情。他面容中有疲倦,也有无力,只怕是再也禁不住任何一点变故了。
相爷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半年前孙女死于醯拇蚧骰姑挥腥客嗜ィ泳椭辛舜呙咧酰盟锒谒赖亍8盟压氖牵攀蓝嗄甑亩北成狭瞬徽瓴唤嗟奈勖�
真假已经无法判断,但对一个已知天命的老人来说,有什么冲击,能比得过家庭的动荡?
「好。」隶祀点了点头,既然当事人都不愿再追究,他也没有必要追着不放。而且,继续追查下去,扯出来的事情恐怕是相爷更加不愿意接受的。
只是希望,这事真的能到这里就结束了,希望不会有人再来伤害易少微。
凌波曲
第一章
轰隆隆──
大雨如注。
这倾盆的雨水只让人觉得视线模糊不堪,几乎无法分辨景物。雨落在地上溅起的水雾,更是让这气象显得迷离诡异起来。天色已经极灰,蒙着层说不出的幽暗,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时间早已过了戌时,偌大的明州城街上空无一人。这样恶劣的天气,连更夫都不会上街巡查。街边宅院门口的灯笼也被狂风暴雨打湿,熄了大半,更有不少己经被刮落到了地上。
啪嗒啪嗒,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慢吞吞地在暴雨中行走。
就着闪电的光亮,看清那人是书生打扮,没有打伞,身上的衣服湿透了,他却丝毫不介意,也没有伸手去擦拭脸上的雨水。
书生面无表情,似乎是毫不介意这豆大的雨点落在身上的痛感。他脚步浮虚,走路有些摇晃,一直走到了小巷的尽头,熟门熟路地从墙头翻进了一座大院。
不多一会,一声妇人尖叫划破宁静,大院中立刻点起了灯笼。脚步声、哭喊声、打骂声、讨饶声,不时地从高墙之内传出。
半个月后。
一晃眼的时间已经入了秋,夏阳府内飘着桂花香。
隶祀靠着窗看外头金色一片,口里不停念着桂花糕、桂花糕。
凌琰被夏阳乐正叫去下棋,小辈之中也只有凌琰的棋力,能与他老人家一较高下。凌琰花了不少工夫在棋艺的研究上,可他依旧是很少赢隶祀。并不是隶祀的棋下得多好,而是隶祀同他下棋从来都是悔棋耍赖,凌琰也从不计较,输赢无妨。
棋局正在胶着阶段,凌琰已经有了些败迹,对着棋盘苦思,执子迟迟未下。
门外家仆轻轻敲门,道:「老爷,明川乔家派人递了帖子,说有事要劳烦老爷。」
夏阳乐正站起身,拍拍凌琰的肩,「这盘本该是你中盘认输的棋,便宜你了。叫上隶祀一块到前厅去。」
隶祀和凌琰进了前厅,就见到乔家派来的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体面,听他自己介绍说,是乔家的二管家。
明州乔家是江南有名的大家族,历代经商,富甲一方,光是管家就请了四位。
乔二管家面色严肃,一本正经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半个月前的大雨夜,乔家小少爷在半夜湿淋淋地回家,把睡不着想去厨房找些吃食的三姨太给吓坏了,结果吵醒了整家人。乔老爷对着小少爷一阵好打,说他定是去哪里荒唐了,才会大半夜才回来,边上人拖都拖不住。
第二天中午,乔少爷一起床就跑了出去,还不到一个时辰就有衙役寻来,说乔少爷挥着斧头,要砸了天封塔的塔门。幸好他手无缚鸡之力,没有砸开,被人压到衙门打了板子,让乔家去抬人回来。
乔老爷一听气急,这天封塔是明州城中的古塔,与国宁寺的西塔一头一尾压住一条鲤鱼精,这才保得明州城无水患,自己这不肖子居然会去砸塔!
乔少爷被家仆抬回家之后跟他爹唱反调,非说明州水患不是鲤鱼精兴风作浪,他要把牠放出来。那时大伙只当这是气话,没有在意。乔老爷见儿子身上有伤,不好再打,训了一顿,也就作罢了。
不想乔少爷伤一好,又去砸塔……
乔府上上下下都觉得乔少爷定是沾染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才会昏了头,因此让乔二管家来绍陵请夏阳家的人去看看。
隶祀一听来了兴致,赶紧追问:「那塔下当真压了鲤鱼精?」
乔二管家点点头,答道:「几百年的说法了,城里人都相信。」
明州地处海滨,年年都有台风来袭,城中进水严重,百姓不堪其害。传说有一回,台风刚过,一个渔民在海边看见一条巨大的红色鲤鱼,相信就是牠在作怪。
明州百性请了大师来做法,收降了鲤鱼精。大师根据风水,把牠镇在了明州城中,一头一尾各建一塔。头塔名天封塔,塔内摆放了一颗法力强大的宝珠;尾塔边修了国宁寺,这塔也成了寺中西塔。
这两塔跨过了半个明州城,因出家人慈悲为怀,不能取了鲤鱼精的性命,才选了这么个位置,好让鱼身经过日月两湖,以吸取生存所需的水气。
从收降鲤鱼精之后,虽然年年依旧有台风,但城中再也没有闹过大的水灾。也因此,寺庙香火鼎盛,鲤鱼精一摇尾就掀起水患的说法深入人心。
隶祀听完,琢磨了一会,又问:「你们少爷可还有什么反常没有?」
乔二管家细细想了想,才道:「有,听小厮讲,变得不爱大鱼大肉了,每天就是不停地喝水。」
夏阳乐正见隶祀对此事颇有兴趣,就道:「明州这一趟,隶祀,你们去吧。」
隶祀听了很是开心,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府里,日子快要过得发霉了。明州虽然离绍陵不远,他却是从未去过,正好趁着这次去见识见识。
绍陵到明州只有一日多一些的路,明州再往东,就是东海了,城东门有将河一路连接到海边。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明人渔民多,做海运的也多。港口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工人们搬着货箱上上下下,很是热闹。因着商业发达,各地往来商旅也多,城中有不少外地的特产,听说偶尔也有别的国家运来的稀罕货。每每外国船只一靠岸,百姓就彼此招呼着去看。
乔家也是靠海运发迹,乔家大宅在月湖北畔,距国宁寺步行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乔二管家让隶祀和凌琰在前厅稍坐,自己进去请乔老爷出来。
乔老爷看起来五十岁出头,有着生意人的富态,见了隶祀和凌琰反倒是一脸的懊恼。
「我这独养儿子从小就被家里的夫人和几个姨太太给惯坏了。乔家世代经商,我一直希望有个儿子能好好念书搏个功名,没想到他书没念好,还染了一堆文人的坏习气。我想着给他娶个媳妇,成家后能稳重些,可他说什么,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他看不上那些商户家里的粗脂俗纷,你们说气人不气人!」
乔老爷说了半天,都是在抱怨儿子多么不争气,却没有一句讲到重点上。隶祀只好打断他,道:「乔老爷,听管家说,令郎似乎是沾染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还不是他自己招惹来的!」这一说,乔老爷更加生气了,茶杯被摔在桌子上,茶水溅了出来,「我看他就是喜欢去找那些莺莺燕燕,还有那个什么牡丹灯笼,才会惹来这么些乱七八槽的东西!罢罢罢,不说了,乔二,带他们去少爷房里。」
隶祀一走进乔少爷的房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屋子里有的明显不是人类的味道,他让乔二管家关上门,和凌琰一起进了内室。
房间里的窗都关着,乔少爷只穿了亵衣趴在床上,听见有人进来,就抬眼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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隶祀原先以为,乔少爷大概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若是那样的话,他原本的魂魄依旧会在体内,只是被压迫着而己。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