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花玉树-第2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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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闻言,当即回道:“五叔这话怎么说的,奕哥儿的毛病,合府谁人不知,别说只读了个把月的书,便是打从睁开眼就学,让他开口也是不能。”
她起身行礼,道:“老太君,奕哥儿这孩子从到我跟前的第一天起就是个懂礼识礼的,秉性更是纯良厚道,在江宁常与我和琪姐儿去别家做客,从没听说与谁红过脸,动过手,崔家、袁家几个哥儿、姐儿更是说他懂事乖巧,惹人疼惜。要说奕哥儿打了五哥儿,我是不信的。五叔这般言之凿凿,倒不知有何凭依?”
韩迢之哼了声,要有证据,他早揍这小子了,还用回检园对质?
韩老太君瞄了眼虽然垂着脑袋,但却半点也不怯懦的韩守奕,她不由想起他早年被夏氏胡乱扔在个院子,婆子刻意怠慢,时常连饭都不备,他饿得只能跑去厨房偷吃,结果吃得一身一脸的情景。
短短两年功夫,这孩子倒像是脱胎换骨了似的。
韩老太君淡淡的看了一圈,坐得最近的韩迢之面带不忿,但却说不出什么真凭实据,反倒顾氏一派坦荡,显然对韩守奕的操守十分信任。
想想四房对这孩子一贯的态度,再想想顾氏的性情,韩老太君觉得还是问清楚为好,贸然罚了,怕是三郎心里也不舒服。
“五郎,信哥儿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就认定定是奕哥儿所为?”
韩迢之便道:“今早信哥儿肚子不适,义哥儿和智哥儿怕迟了,便先走一步,信哥儿吃了药,觉得好些,便去追两个哥哥,不想走到一半,骡子突然惊了,信哥儿被硬生生甩了出来,跌进摊子里,被人蒙着头一顿痛打,牙都掉了两颗。”
说道这儿,韩适之很是心疼。
他这个儿子就连他都没动过一个指头,现在却被人打成猪头。
顾氏冷冷一笑,意味深长的道:“原来是蒙着头被人打的。”
“信哥儿闻到味儿了,”韩迢之瞪眼道:“打他那人身上熏的香,与六哥儿身上的一模一样。”
顾氏眼神一晃,复又嗤道:“你但凡出去找找,这京都城里那家公子不熏香?奕哥儿身上的香包就是小郎惯用的,五叔拿这说事,倒不如直说是找不到打人的主了,拿我们奕哥儿充数,还来得痛快。”
这就是明晃晃的怀疑人品了。
“真真可笑,”韩迢之对这种怀疑完全不能忍,立刻气得脸色涨红,“我也是饱读圣贤书,怎会做出这等事情。”
顾氏冷声道:“那依五叔,把正在修习圣贤书的子侄从学里硬生生拎回来,便是君子所为?”
韩迢之一滞,没话了。
他那时见着儿子鼻青脸肿,一开口牙都少了几颗,气得脑子充血,根本没顾得上多想就冲去学里,过后他也有些后悔,可是瞧着那崽子阴狠的眼神,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想着不管怎样总得教训一顿,免得这小子没大没小。
哪知道荣禧堂的婆子眼睛倒尖,嘴也挺快,结果连他的手指头都没动,就来了这儿。
“好了,既然不知是谁,这件事就此打住,信哥儿跟前的两个书童半点用处都不顶,”她道:“钱嬷嬷家的小孙子照比信哥儿大些,性子沉稳踏实,就让他顶一个缺,另一个让平氏去挑个稳妥的。”
韩迢之明了,这就算是完结了,只得起来应声。
第四百二十三章 姐教弟 (推荐票的加更!)
韩老太君又道:“奕哥儿虽是你晚辈,可你这般作为实在有失长辈风度,五郎才刚进学,别的自有先生教,你描五个字帖,算作赔礼吧。”
“是”这一声,韩迢之应得有气无力。
韩老太君断完官司,就把几人都打发出去。
等到没有外人,韩老太君问于嬷嬷,“你怎么看?”
于嬷嬷呵呵笑道:“老奴一直以为三奶奶是个和气温顺的,如今看来,还是有脾气的。。”
韩老太君默了默,明了于嬷嬷的意思,忽的叹了口气,道:“罢了,这孩子以后就看他造化吧。”
于嬷嬷拿了一边的美人锤,给她捶肩膀,笑着转移话题,“听说三爷的云骑正旦日要随着入仪仗呢,要是顺当,转年就能并入大内的禁军里吧。”
韩老太君点头,道:“早年大内就只有神卫、龙卫,后来添的捧日就是走这个路子。过了明路,亮了相,只要没有大毛病,便能入上军,官家想来是想凑个四角平稳吧。”
那样三郎也算略升了半级,虽然没有明文,但也与外放的三品大员平起平坐了。
于嬷嬷点头,想想送来的虎骨养生丸,复又笑了起来。
“咱们三奶奶想是旺夫,这才多久啊,三爷就又要升了。”
韩老太君微微点头,还真是这么回事。
顾氏才刚嫁来半年,三郎就连着升了两级。
至于早前的锒铛入狱、押解回京,早已被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遗忘。
而此时,正被两人赞许的顾氏正板着来拿坐在听涛阁的侧边厅堂里,雪姣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报了。
韩守奕自知理亏,规规矩矩的跪在她脚边的蒲团上。
顾氏冷着脸问他,“为何要打你五哥?”
还是用那等藏头露尾的手段。
韩守奕鼓着腮帮,气鼓鼓的不肯做声。
林琪了解韩守奕,要不是气急,不会出这种昏招。
她瞄了眼焦急不已却又很是不平的长缨和惊风,笑眯眯的道:“怕是五少爷说了什么不中听的,惹怒我们的鼓气包了。”
长缨和惊风连连点头。
韩守奕偷偷把嘴里的气吐了,转脸给看林琪。
无声的表示,自己不是鼓气包。
林琪笑着拧了把他滑溜溜的小脸,对上他水汪晶亮的眼珠,又顺手揉了把被韩迢之和韩守奕自己折腾得即将要散了的发髻。
“再揉就散了,”顾氏没好气的斥了声,把林琪扯到一边,道:“便是他说了什么,你不理就是了,怎能用那种下作的手段打人?”
林琪嘀咕道:“定是说得太过分,奕哥儿忍不下了,又怕给咱们惹麻烦,才去外面动的手呗。”
韩守奕眼睛一亮,连忙用力点头,并用知我者姐姐也的眼神凝视。
顾氏头疼扶额,林琪的频频唱反调严重打扰她的教育。
她摆手道:“嬷嬷,把她给我弄走。”
林琪忙道:“好,好,我不说话总行了吧。”
说完,她朝韩守奕挤了挤眼,表示爱莫能助了。
长缨忙跪倒,叩了个头,道:“夫人,这事真不怪少爷,是五少爷瞧老爷今天风光,说话不阴不阳,说完夫人又说姑娘,少爷本也想忍,可实在气得不成,这才动了手。”
长缨没说说了什么,顾氏和林琪也能猜到,能把韩守奕气得在外埋伏揍人,那话必定不好听。
顾氏眼睛微红,明了韩守奕这是为了护着她们,也就软了心肠。
林琪立刻一个眼神过去,韩守奕便挪腾着小身子过去,依恋的把脑袋放在她膝头,蹭呀蹭。
这下顾氏彻底扛不住了,手放在他脑袋上,轻轻抚摸。
“傻孩子,便是被说又有什么打紧,咱们过自己的日子,又不花他们一文钱,便是风光他也只能眼气。”
顾氏声音温柔和婉,落在心头暖融融的。
韩守奕的心也被暖得好似刚出炉的甜糕,他用力抱着顾氏的膝头,半隐在乌发里的眼睛陡现冷厉狠光。
林琪站在边上等了会儿,等着顾氏去给他拿捂膝盖的垫子去,才把韩守奕拉到跟前,十分严肃的道:“知道你今天犯了几个错误吗?”
韩守奕点头,有些疑惑。
这是要秋后算账吗?
姐姐明明并不生气这事啊?
林琪让周围伺候的都退出去,拉着韩守奕坐下,道:“头一个,你既然打定主意要给他个教训,就该把所有能证明你身份的物件都料理清了,便是气味也不该留下,让他吃了哑巴亏也找不到主。”
韩守奕点头,很认同这点,当时气晕了,忘了衣服有熏香了。
林琪又道:“二错,韩迢之去学里找你,众目睽睽之下,你身为晚辈,便该以礼相待,让旁人知道你对他的态度,舆论自会有所偏向,他便是出师有名,也会被人指摘。”
韩守奕思索片刻,明了是自己沉不住气,不过也很好奇,姐姐是怎么知道他当时的样子的。
林琪一挑眉毛,心说小样,我还不知道你。
她略过钦佩的眼神,继续道:“三错,是在荣禧堂里。”
她道:“老太君是府里的定海神针,她的一句话能顶旁人十句百句。刚才我一直瞧着,老太君虽不冷不热,但她在我们过去时,对你不存在恶意,那你该以晚辈恭谦来回应。本朝以孝治国,你不能从这里被人挑出毛病。”
这一回,韩守奕没有点头,他鼓着腮帮倔强的不肯接受。
林琪也板着脸道:“你日日习武学文为得什么?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你若德行被人说嘴,便是武艺再超群,文章再精妙,上位者要用你,也要考虑再三。为了一时之气,浪费自己才华,值得吗?”
韩守奕垂下眼,显然是在思考。
林琪笑了笑,肯想就好。
她揉了下他脑袋,让丹霞过来给他梳头,又道:“借势、顺势、导势,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做,才能让事情有利于你,让别人有口难言。”
韩守奕看她一眼,又继续抱垂着脑袋想。
林琪转去找小夜,要了瓶效果不怎么样,又差不离的活血化瘀膏让人送去检园。
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起码也要表示一下,至于他被打掉的牙,那就爱莫能助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除夕夜
吃了饭,顾氏心里过意不去,带着补品去检园。
回来后,林琪叫来口齿伶俐的雨润,得知韩守信整张脸就没有块好地方,张嘴哭嚎就能看到明晃晃的三个洞,其中是两个门牙之后,林琪立马吩咐长缨和惊风以后吃食一律从听涛阁取用,平常也都紧跟着韩守奕,生怕他被人打闷棍。
又过几天,便是除夕,韩远之第二天就要在殿前演练,让人捎信回来,晚些时候再回府。
韩老太君乐呵呵的让人带话,说让他安心操练,莫要挂心府里。
曲嬷嬷和黄嬷嬷装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坛子,里面各式吃食都用,吴小四赶着满满当当的一车送了过去,林琪惦记请嬷嬷的事情,让止儿也给张三分茶送去些吃食,顺便得知给阿娘请的嬷嬷正在路上,正月一过,差不多就能到。
晚些时候,一家子团坐,基本不肯着家的诚意伯韩芮和从早到晚都泡在屋里,做着古怪木器的韩英都被老太君弄了过来,就连整天卧床的韩苗也列席其中。
说了番展望前景,勉力后辈的话,方才开席。
林琪跟着吃了几口,觉得油重味浓,实在不太合口,便夹着边上的蜜饯果子慢慢的啃。
韩守奕坐在末席,骨碌着眼睛看了圈,等到酒过三巡,便拿了放在韩守仁跟前的果子酒,到了一杯,起身来到韩迢之跟前。
他先是做了个长揖,而后端酒一饮而尽。
之后便两眼期待的看着他。
韩迢之一愣,只觉周围忽的一静。
他看了圈周围,发现父兄叔伯全都停了筷箸,就连韩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