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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假凤虚凰-第12章

小说: 假凤虚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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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辛夷知道后娘和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过从甚密,此刻得知这对狗男女暗度陈仓,给父亲扣了顶遮天绿帽,自然深恶痛绝,也绝不愿用唐门的百年基业与他人做嫁衣裳,千头万绪下更失去主张,流着泪问丁阳:“丁叔叔,事情到了这地步,除非我爹回心转意,不再受那淫、妇蒙蔽,我才能脱罪回家,您能再帮我劝劝我爹吗?”
  丁阳苦闷摇头,吐出一串“难”字:“你爹已经被淫、妇迷住心窍,就是你祖父活过来也劝不动他,这事不能寄希望于他。”
  说着蒲扇似的右掌搭住唐辛夷细瘦的肩头,安慰,又像宣誓一般一字一顿说:“你放心,丁叔叔已经计较好了,这次定要彻底帮你砍断这条祸根,不出七日,就让唐门的人恭恭敬敬迎你回去。”
  唐辛夷看他醉得口齿都含糊了,哪里信得真?忧伤心,怒损肝,愁烦又克脾胃,一个十岁的孩子经不起这般揉搓,等丁阳酒足饭饱告辞时,他已神思困倦,连站一站的力气都没了。
  赵霁便自告奋勇替他为丁阳送行,跟着这醉鬼走了一段山路,丁阳左脚、交右脚,走得东倒西歪,嘴一直张着,浓浓的酒气里不时滚出谩骂,口口声声要宰了唐辛夷的后娘。
  赵霁想扶他,反被他拖拽得踉踉跄跄,累出满手满头的热汗,下一步眼看要跌倒,右手乱抓,正抓住丁阳肚皮上一块肉,牢牢攀住,总算站稳脚跟,不料眨眼就被丁阳狠狠推开,滚铁环似的落到草丛里。
  他爬起来,见丁阳右手紧紧捂住肚子,好像把自己那一抓当成了蛇吻,突然有了十二分警惕。黑暗中赵霁看不清他的神情,见一团高高的黑影默不作声耸在跟前,不禁害怕起来,慢慢朝一旁的树干后躲避,颤声问:“丁叔叔,您怎么不走了?”
  丁阳愣了愣方说:“我想撒泡尿,你的手弄脏了,快去那边的山涧里洗洗。”
  赵霁听他口气还算温和,不像有恶意的样子,忙答应着跑向七八丈外的溪水,树林里多蜥蜴爬虫,晚间都到溪边乘凉,还有一种绿眼的蛤蟆最喜欢躲在水畔捕食昆虫,赵霁到了水边看到沿岸散布着油绿的青光,仿佛地狱里的小鬼藏在暗处窥视,随时会扑上来咬他一口,胆寒下不敢逗留,立马转身跑回去。
  丁阳正站在原地等他,见面便问:“洗干净了吗?”
  赵霁怕他逼自己回去,捏紧拳头,下巴直点到喉头,丁阳好像放下戒心,但依然捂住肚子说:“天晚了,你别去打扰辛夷了,快回自己家吧,我认识路,不用你送。”
  赵霁对这人观感不好,正巴不得远离,赶忙遇赦似的跑回客房。
  商荣昨晚听他说了唐辛夷的事,也很感兴趣,见他回来就要询问,赵霁先捧着茶缸咕嘟嘟猛灌一气,转身伸右手搭住商荣衣襟,准备说出方才的见闻。
  商荣随手打开他的爪子,却见雪白的棉布上多出一个黑漆漆的五指印,正是赵霁的手笔,惊怒下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腕,只见他手掌上沾满油墨,这种污渍极难清洗,粘在衣物上更是休想弄干净。
  商荣简朴喜洁,看了脏乱便毛躁,知道身上衣衫已毁,就认定赵霁是故意而为,也顺手在他白嫩的脸颊上烙了个鲜红的指印。
  赵霁耳朵嗡嗡作响,又委屈又气愤,立刻捂脸冲出门外,没头苍蝇般跑进庄后的树林,一路飙泪一路骂,恨商荣太狂暴,不辨是非就乱打人,自己好赖是个少爷,几曾受过这等冤气,再跟他相处下去定会被虐待至死,还是从此一刀两断,去跟唐辛夷作伴。
  一忽儿又奇怪自己从唐辛夷家出来时手上还干干净净,是从哪儿粘到那么多油墨?要说中途碰过什么的东西,就只在丁阳的肚皮上抓了一把,他的肚皮又不是墨缸,难道还能挤出油墨来?
  他一心多用自然容易出岔子,脚尖在老树根上一绊,又像之前那样打滚跌出,这次运气不大好,背心撞上树桩,被生生震晕过去。
  这树林少有行人,他又摔在偏僻处,更不易察觉,静卧一两个时辰,睁眼后但见月过中天,景物冥暗,四周围鸦雀无闻,溪流呆板地拍打山石,千篇一律的音调催眠了整座林子,想来已是后半夜了。
  他使劲抠挠被蚊虫叮咬得肿胀的头脸,抓住身旁的树根,想要挣扎爬起。一阵旋风突然夹沙裹叶刮过,流离失所的叶片如同被兵马驱赶的难民,发出凄厉的哀嚎,赵霁被这阵风吹得毛发耸然,暂时不敢动弹。两眼恐惕地望着上方,感觉那些参天的树枝都化作了妖魔的触须和爪牙,背心不断发凉发麻。
  就在他准备闭眼不看的当口,一个恐怖至极的事物缓缓飘进视野,那东西状如圆球,拖着一条长长的毛乎乎的尾巴,在半空中荡悠荡悠地飞行。小孩家眼目清明,就着月光便能细细分辨其特征,注视片刻,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几乎爆裂开,周身毛孔紧缩,炸起无数栗子,尖叫已探出喉头,幸好被他及时咬住,直觉告诉他,这时若走露半点声息,他就会足不点地地落进鬼门关。
  因为,那飘在枝头的事物,分明是一颗人头。
  若非昨晚听了商荣讲述,他还不相信世间有会飞的人头,当时还惊怕自己会成为那飞头煞的袭击目标,结果相隔一天就在这里遇上,自己近来是走了什么霉运,躲过棒槌挨榔头,祸不单行!
  那人头行进缓慢,只能悬浮在四五丈高度,左摇右晃,小心躲避浓密的枝桠,行动似乎也很艰难。赵霁只盼它快些离开,倒比它更着急,可惜事与愿违,人头行不过两三丈长发即被树枝缠住,登时扭动挣扎,犹如被缚住翅膀的飞鸟,扯得树枝哗哗作响,但就是不能脱身。
  它想是急了,稍稍回转后迅速朝外飞射,这下力道极大,终于脱离枝桠,却因发力过猛一时收不住势,径直撞进另一处浓密的枝桠,好比飞蛾投身蛛网,就此有力难拔。
  赵霁见人头在树枝间奋力摇晃,依稀还能听到促急的喘气声,仿佛一个凶恶的妖魔急于冲破封印,整个树林都被它所散发的怨气感染,邪恶的生灵们蠢蠢欲动,一条三寸长的蜈蚣爬上赵霁手背,沿着臂膀溜达,所过之处瘙痒难耐,赵霁身子乱战,裤裆里已经湿漉漉一片,仍咬紧牙关,维持保命的静止。
  树上的人头和他一样如煎如熬,过了一盏茶功夫,它的气力好像消耗殆尽,渐渐没了动静,长发无力地垂在枝桠间,被风肆意拨弄,如同绝望的叹息。
  赵霁以为它自投罗网,到了恶贯满盈的时刻,拼命鼓起勇气,打算爬起来逃回神农庄去喊人。这时旋风又起,一个兀鹫般的黑影穿林跃树飞来,停在人头卡住的地方,那是个长手长脚的黑衣人,年纪应该很轻,但看不清面容。
  人头突然发出惊喜的嘤嗡,好像看到了救星,黑衣人凑近它,若有若无的呢喃,稍后小心地拨开枝桠将其取出,万般珍重地抱在怀里,细心理顺它的长发,像在抚弄一只心爱的宠物。
  诡异的一幕,比刚才更触目惊心,赵霁快要守不住自己喉咙,赶紧狠狠咬住手背,气息卡在气管里,慢慢窒息,却无法将视线从那可怕的景象上撤回。只见黑衣人替人头梳好发丝,竟然捧起它,低头亲吻,静谧的环境里,那细微的啄吻格外清晰,假如发生在一对恩爱的情人之间,该是何等花好月圆的旖旎,在这儿却等同于鬼怪故事,叫人亡魂丧魄。
  黑衣人很快和人头对嘴对热烈亲吻,真如挚爱鸳侣般缠绵,良久,人头发出细而难耐的微弱呻吟,像在催促。黑衣人便用衣衫轻轻裹住它,沿着来时的路飞跃而逝。
  赵霁浑身冷汗地躺在树丛里,早已因虚脱晕厥过去。


第8章 少小相识之噩耗
  黎明时分,商荣在树林里找到昏迷不醒的赵霁,他天不亮出门正为了寻他,昨晚气极抽了他一巴掌,夜里也没睡安稳,觉得自己确实太急躁了点儿,起码应该质问他几句,就那么干脆地动手打人,显得太蛮不讲理,那小子若四处渲染,于自己的名声大大不利。猜他去了唐辛夷处借宿,就想找过去跟他理论清楚,之后要合要散全凭他。
  还没走到竹林小屋,就发现赵霁瘫在坡下,走近一看,见他口吐白沫,脸色煞白,蚂蚁爬虫在衣缝发根间进进出出,竟像死了一般。商荣惶悚,探一探鼻息,还有一丝游气,赶忙将他背回客房,先灌了碗热米汤,再按住人中一顿狠掐,好歹把他沉在胸口的那团气掐出来。
  赵霁“哎呀”叫唤着抽搐起来,不住喘着粗气,身子像铁板上的烤肉,转眼烧得烫手。商荣瞧着像风热惊厥的症状,忙替他解开脏衣抱上床去,摸到他下身潮湿,才知小便已经失禁,真当他暴病将死,赶紧出门去就近拦住一位路过的神农堂门人,求他前往诊治。
  神农堂医者云集,这门人也是杏林能手,观气色,听声息,摸脉象后宽慰商荣:“这小公子受惊过度,又冒了风寒,更兼蚊虫叮咬,内热外寒加上毒气相侵才犯了惊风急症,我先给他服一粒祛风解毒的丸药,再去开几剂定神解表的方子,吃了药,休养几日便可无事。”
  商荣听罢擦去满头冷汗,送走这位兄台后替赵霁擦身换衣,上上下下收拾停当了,盯着他那布满红疙瘩的脸犯疑,寻思他为何会晕倒在林子里。
  不一时,赵霁忽然抖颤反侧地说起胡话,咿咿呀呀嚷道:“鬼~有鬼~有鬼~”
  商荣听方才那位门人说,他这病症常有幻视幻听,八成是夜间在树林里看到什么,一吓成病,得尽快服药才行。
  于是拧了块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降温,到那门人所在的药房取了药,赶着熬好,细细滤在碗里,吹得不凉不烫的用勺子一勺一勺喂病人服下,过了一会儿,赵霁果然安静下来,烧也慢慢退了。
  商荣看他右手露在被子外,伸手替他盖好,瞥见他手掌上的油墨还未洗去,便舀了水帮他清洗,发现这油墨异常顽固,用无患子揉搓好几遍也不能洗净,担心有毒,又跑去请那开药的门人查看。门人看了说:“这油墨是桐油做的,还加了鱼漂胶和碳灰,得用米汤洗。”
  商荣随口问:“这油墨是用来干嘛的?贵庄也有吗?”
  门人笑道:“听说大户人家的老人喜欢拿它染头发,晾干了,几个月都不掉色,但这东西也怕油,沾到热汗就脱色,整个头皮都会变得黑黢黢的,我们这里好像没人用。”
  商荣更疑闷了,心想赵霁会在哪里沾到这玩意,莫不是在唐辛夷家?可唐辛夷又没长白头发,要这油墨做什么?
  一切只有等赵霁清醒后才能解答,他想到莫松是神农堂的医术翘楚,由他出马赵霁的病会好得更快,午后便去求访。
  莫松酷爱与药材打交道,终年同药房比邻而居,这是个僻静的独门小院,青砖灰瓦,干爽的石板地上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大大小小上百个竹匾,当中晾晒五颜六色的药材,有各种草药,也有动物的皮、骨、鳞、甲,更有蜈蚣、蛇蝎和四脚蛇之类的毒虫,浓郁的药味在空气里杂糅荟萃,形成非香非臭的古怪气味,使人的嗅觉变得麻痹而灵敏。
  麻痹是无法在这气味中分辨出任何一种药材,灵敏则是针对药材以外的味道。
  商荣一靠近院子就闻到浑浊的药味里掺杂着蔷薇花的清香,小院的南墙上爬满青藤,千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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