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虚凰-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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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凄凉。
回望寨子,那热闹的千家灯火已似寒星零落,大半笼在红色的暗雾中,其间惨况不可想象。
赵霁不用亲身经历,单听她那些没有感情、色彩的平淡描述已毛森骨立,那少说是几百条人命啊,血海深仇不过如此,就算蓝奉蝶有错在先,商太师叔闯得这个祸也不可原谅。
商怡敏很清楚自己的罪行,她也曾愧疚忏悔,但只针对那些被殃及的无辜者,很多江湖人骂她妖女,理由大多子虚乌有,混淆黑白,唯有此事证据确凿,这点更加剧了她对蓝奉蝶的仇恨,见赵霁面色惊惚,沉声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我错得更多?而姓蓝的很冤枉?”
赵霁死命低下头,再能花言巧语也绕不过起码的是非观,数以百计的人命断送在一桩年少荒唐的感情纠纷上,死者何其无辜。
商怡敏也不在乎他会不会附和,强嘴硬牙声明自己的态度。
“这一切都是蓝奉蝶造成的,利用我接近柴荣,盗取秘籍,肆意愚弄我羞辱我,我是被他逼迫才冲动犯错,这所有一切的罪孽都该由他承受,等出去以后我会不择手段报复他,让他生不如死!”
这说法也不能完全归于强词夺理,谁让蓝奉蝶头脑不清,招惹并刺伤了天底下最最骄傲的女人。
性不能改,命不能换,坏脾气会招来灾难。
在龙兴寺时,广济曾说他不知道商蓝二人失和的原因,但照商怡敏的叙述,如此惊天血案在当时的武林势必人尽皆知,广济推说不知情,大概是不愿当着商荣的面提起他母亲的罪孽。明白了这一层,赵霁由衷感激这位高僧,更羡慕他那超凡的智慧,倘若世人都像他那样虚怀若谷,虚室上白,阎浮世界哪来那么多恩怨争端。
再沉默下去定会激怒商怡敏,他抬起头,怯生生问:“《万毒经》也是您在那时得到吗?”
商怡敏一早承认《万毒经》是她从蓝奉蝶手里骗取的,赵霁仍不敢使用“诓骗”二字,她本人倒不在乎,答话时很有几分快意。
“那是更久的事,在认识蓝奉蝶以前我就对《万毒经》感兴趣,后来得知他爷爷是诸天教上一代教主,他本人也有希望继位,从而获得了修炼此功的资格,便请他拿出秘籍观摩。他说秘籍禁止外传,经我再三央求才借给我阅览半个时辰,之后马上收回,以为我即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完整本书,也不可能记得住。他哪儿知道我从小就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才能,不但从头到尾看完秘籍,还到一字不漏地倒背如流,转身就去默写下来。我们结仇后他四处追杀我,我向他坦白了偷录《万毒经》的事,还说要把那秘籍刊印一万份,散播到全天下,他当场就被气吐血了。”
人在苦海沉浮,情孽是最险恶的礁石,朝昏彻彼,千生万劫,痴男怨女谁不是蒙昧的急流,一头撞上去飞碎成散沫?
当晚赵霁久久失眠,窗外月如钩,钩不动人世爱恨情仇,他突然对未来产生恐慌,上一辈的纠葛如乱麻,要命的是这些人里好些在他看来都很重要,所作所为还很难以好坏界定,可以预见,等到商怡敏离开囚室必将掀起新风浪,届时他该以什么立场自处?会有能力阻止悲剧,给所有人一个可以接受的结局么?
“你怎么不睡觉?半夜三更还唉声叹气的。”
不远处商荣忽然扬声发问,音色清澈,想来已观察他许久。
赵霁半遮半掩道:“我舍不得你啊,太师父说你们这次至少出去两个月,一想到整整两个月不见面,我就难过得睡不着觉。”
晚饭后陈抟把商荣叫去,通知他准备行囊,十天后下山远游铸剑。商荣闻讯喜跃?舞,此刻听赵霁一说才想到这茬,安慰:“两个月也不算久,很快就过去了,你好好看家,认真练功,我会带很多好礼物回来奖励你。”
赵霁把他当做最大的珍宝,哪里稀罕别的礼物,听了这话不禁气闷,蒙住脸埋怨:“早知你心里没我,别说两个月,就是两年看不到也不打紧。”
这次他委实冤枉了小师父,朝夕相处五年,如同空气影子的伴侣,一旦分离,谁能不在意?
商荣看他赌气,并不计较他小心眼,因为他很清楚,赵霁对他的依赖比自己对他的不舍多得多,失落不满情有可原。
他考虑一阵,主动说:“明天我再去求求师父,请他同意带你一块儿去,把花田和乐果儿托给九师弟和小师弟照管。”
赵霁像黑地里捡了盏灯笼,呼地掀开被盖弹坐起来。
“真的!?”
“煮的。”
“哈哈哈,荣哥哥,你真好!”
他闹春喜鹊似的跳到商荣床上,抱住他使劲亲了一口,商荣冷笑嗔怪:“你真是大户人家少爷出生?怎么从头到脚一股小家子气,一根眉毛遮住眼,稍有不顺就翻脸,真不知道我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因为咱俩有缘啊。”
“哼,孽缘吧。”
明显的玩笑却惹得赵霁心头惊跳,缘分这东西不到盖棺定论那一刻难断良恶,商怡敏和蓝奉蝶当年也有过春风化雨的开始,当他们同声共气时,谁能料到之后的变故?
不,不会的,蓝奉蝶一开始就居心不端,才使得相思和灵犀双剑失辉,而我和商荣对彼此都无二心,虽然他性子冷,用情没我深,但绝不会利用陷害我。
过往的温馨记忆如同甜蜜的酥皮裹住不安,他的手臂也像缠人的树藤缠住怀里的人,商荣烦躁训斥:“我今天累死了,你少来磨人。”
“好,你安心睡吧,我抱着你就可以了。”
商荣不知嘟哝了一句什么,拉起被子盖住胸口,安稳地闭上双眼。
赵霁痴痴望着他,怎么也看不够,嘴唇像受到巨力牵引,慢慢贴到他脸上。
亲了一下,商荣不动。
再亲一下,那人依然静悄悄的。
事不过三是为良训,赵霁还是贪心地亲了第三次,这次在商荣唇上流连很久,被他狠狠推开。
“你是不是非要挨骂才甘心?”
小师父凶悍的视线像坚韧的藤条抽过来,赵霁连忙缩起肩膀装可怜。
“人家忍不住嘛,现在看见你就想抱你亲你,下面也……”
“下面这玩意儿也管不住是吧?”
商荣凶巴巴朝他胯下抓了一把,赵霁吃痛,也去抓他的报复,下手时很轻,所以刚好能感受那烫热的硬度。
其实商荣的身体早已热了,从那个翻来覆去的吻开始。
“只准做一次,完了老实睡觉!”
他脱掉亵衣,扯开赵霁的衣襟使劲压了上去。
第83章 乐魔之远游
赵霁开心了一晚上,清早复又垂头丧气。陈抟好说话,这种事撒撒娇,没有不答应的。问题是他一走,就没人给商怡敏运送毒虫了,夏季是宝贵的练功时期,她定不会放自己离开。
可是商荣已去求师父了,赵霁也决定碰碰运气,深思熟虑想好措辞,来到石室向商怡敏请示。
惊喜往往在不抱期望时产生,等他扭扭捏捏说完,商怡敏冷嗤道:“昨天陈抟说要领你师父去铸剑,我就料到你小子想当跟屁虫,也罢,早迟不差这两三个月,你就跟他们去吧。不过”
这个“不过”像砖块压住了赵霁的欢呼,他急不可待说:“有事您尽管吩咐,徒孙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饭吃快了噎人,话说急了惹祸,商怡敏给他出了个大难题。
“神冶门有块祖传神矿落星铁,当年我就想得到它,可惜没来及动手先着了陈抟的道。你这次去神冶门,顺便帮我把它偷出来。”
她语气轻飘飘的,好像是叫赵霁去无主的荒地里拔一根野草。
赵霁脸色霎时青绿,结巴道:“昨天听您说,那落星铁和巨鲸链是一个材质,咱们既然有现成的,何必再行窃?”
商怡敏说:“我那是在挖苦陈抟,这巨鲸链锁了我十几年,我怎能用这晦气玩意儿铸剑?而且落星铁每锻造一次,品质就会下降,还是原矿最好。”
“可既然是传家宝,想必守卫严密,我恐怕偷不到啊。”
丧气话立刻招来训斥。
“你拜师五年了,我又亲自教导了两年半,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你的功夫都白学了!神冶门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只要先查出落星铁藏在哪里,别的都好办,若被发现,就说你是因为好奇才这么做的。神冶门不敢得罪陈抟,事后顶多挨顿罚而已。”
赵霁寻思,以商太师叔的能力,这事等她出去后还不手到擒来?让自己去办,估计是试验他的孝心,商太师叔为人偏激,再推辞恐令她寒心生厌,说不得只好尽力一试了。
想罢咧嘴赔笑:“徒孙明白您的意思了,一定照办,可是还请商太师叔事先指条路,告诉我该上哪儿查那落星铁的下落,不然我到了神冶门两眼一抹黑,无从着手啊。”
商怡敏笑道:“这个我都替你安排好了,我在神冶门有位朋友,名字就不告诉你了,待会儿给你一样信物,神冶门庄后有一片梅林,中间杂生着三颗银杏树,你把来意写成字条,连同信物一起装进瓦罐,悄悄埋在最粗壮的银杏树下,隔天再去挖出来,必能收到那人回信,他会告诉你如何取得落星铁。此人还是位高明的铸剑师,你拿到落星铁就转手交给他,他自会替我铸剑。”
赵霁听说有内线接应,心里总算有了些底,商怡敏取出一条腰带,在上面疏疏密密打了几十个结,交给他收好。
赵霁捧着这串乱七八糟的绳结,茫然道:“这就是您说的信物?”
商怡敏解释:“仓颉造字前,先民都靠结绳记事,我把信息全系在这些结子里了,那人一看就懂,不必担心。”
就这样赵霁暗藏任务踏上了南下之旅,不巧的是,近日暴雨连连,到出门这天仍是密云未散,小雨如丝,山下满是污泥积水,旅人们都拖泥带水前行,饱受泞湿之苦。
陈抟无视地上脏污,大步朝前,走得潇潇洒洒,所过之处,水不兴波,泥不留痕,脚上白袜青鞋干净如新,没沾到一丝污垢。
商荣赵霁的轻功还差着一截,各自折了两根竹竿架在身侧,双脚悬空,以竹竿点地而行,也快的和飞鸟游鱼相似。
陈抟回头见了哈哈大笑,有意提高速度,一步纵出七八丈,真个快若飞矢,须臾飘然若逝。
商荣心知师父在考量他们的功夫,吩咐赵霁不可掉队,鼓足劲追赶。陈抟每奔出十里便回望一次,见他二人始终咬定百步距离,身姿不显疲态,便不停步地走下去。
他们此行预备先去渝州,在那里乘船南下,峨眉距离渝州六百多里,普通人得走十来天,陈抟领着商荣赵霁一路狂飙,半日已走完四分之一路程,担心这两个孩子要强逞能,再跑下去伤了内息,便在一处相对干净的路段停住歇息。
气候恶劣,路边摆摊的商贩都歇业了,这一路过来都没见着什么可吃的,三人便取出随身带的干粮充饥。陈抟食素,商荣照顾他的口味,让赵霁烤了些糖馅儿的胡饼。
陈抟看了看,笑道:“这饼留着明早当点心,这顿为师请你们尝一样新鲜物。”
他解开包袱,取出一个油纸小包,里面装着二三十颗红褐色荔枝大小的丸子,商荣赵霁每人分了一颗。这丸子肉香浓郁,喷香诱人,口感却不大好,**的,得费些牙口才能嚼烂,比一般肉干香一些,其余没什么特别。
陈抟说:“你们别小看这丸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