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虚凰-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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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抟,我敬你是一派掌门,见面向来客气三分,你却拿这恶毒话激我。当年之所以放过你们,是因为你的师父已公开宣布将商怡敏逐出师门,我们不便再与玄真派为难。若你还继续与那贱人勾结,我早杀得你全家鸡犬不留了!”
幻想破灭,陈抟像被一刀捅穿胸膛,内心痛极,表面只浮荡一丝凄凉,不甘与屈辱像脑海里的礁石,理智狠狠摔打在上面,溅出一句质问:“柴师弟后来与商师妹做了夫妻,为何不见你报复他?”
幸好他个性温吞又静心修道多年,不会逞一时冲动,看清形势后忍下这句话,再次礼貌道歉:“方才是贫道失言了,更多谢教主当年的不杀之恩。下面还是就事论事,站在贵教的立场,李家满门皆罪无可恕,但贫道却认为族诛之刑等于草菅人命,我等江湖侠士断不能坐视此种暴行!”
“呵呵,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阻止我!”
蓝奉蝶耐心欠佳,当下重新吹奏笛子,这次笛音急促尖锐,酷似紧迫哨音,天幕上暗云涌动,明月匿影,喧嚣的蝉鸣似乎被笛声震慑,霎时一息全无。
下一刻屋里起了异动,不光金氏和李少爷发了疯地拼命挣扎,那几个奴仆也抱头捂肚痛苦哀号,商荣赵霁来回看视,跑不上两回,金氏七窍飙血,青色的皮肤下鼓起许多线状暗影,蠕动扭曲着撑破皮肉,爬出数百条小黑蛇。李少爷惨叫数声,须臾也步了妻子后尘,那几个奴仆倒地打滚,想必也会落得同样下场。
陈抟明白蓝奉蝶靠笛声调动蛊虫,听到他吹笛的中蛊者都难逃一死,急忙甩开大袖,电光火石地扫向对方腰间。蓝奉蝶朝后飘然跃起,活似一朵轻盈的绒花飞向隔壁屋顶,淡定冷嗤:“我记得你曾发过誓,绝不对我出剑,这是要反悔了么?”
陈抟沉不住气,神情极其严肃认真:“贫道此番空手而来,正是遵守以前的承诺。”
“你太自大了,以为两手空空就能打败我?”
蓝奉蝶的笑容像一根柔软的鞭子,骤然绷紧就产生迫人的杀气,右腕倏震,手中玉笛浑如铁棍,夹着刺耳啸声劈下,手法疾厉奇绝。
陈抟滑步旋身,疾闪出三丈开外,看他迅如鹰隼地追来,袍袖舞过,风刀如铲,屋顶瓦片剥鱼鳞似的哗啦飞起,雹雨乱矢般射向自己。
陈抟此刻有七分负气,想到一直被他轻视,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堕了威势,也御动罡风将瓦片吹得风流云散,连屋椽也给拆飞了十几根。
蓝奉蝶公然不惧,迎面撞碎粗大的椽木,一口气袭到陈抟跟前,与之近身缠斗,身法迅疾,招式诡谲,如怒猊抉石,势不可遏。陈抟精于剑术,拳脚稍逊,竟被他一举压制住,又听他语调戏谑,颇有嘲谩之意。
“玄真派不愧是剑宗,离了剑连架都不会打了。”
陈抟跟他交好多年,没招惹过他,因此从他口中听到的都是客气之词,今次踩了蛇尾自讨没趣,才记起他原是尖刻狷傲之人,发起脾气和商师妹半斤八两,今日得罪了他,往后休想再和好,苦闷下起了自暴自弃的心。闪避几个回合,跳进一处院落,扯下晾衣竿上的一丈青绫,右臂挥动,一条青蛇盘旋在手,恣纵凶猛地扑向蓝奉蝶。
“好你个陈抟,要跟我动真格的么?”
蓝奉蝶见他以绫罗代替软剑与自己硬拼,不由得怒上添怒,不顾受伤与否,两手抓住青绫旋腕挽牢,再用力一甩,将陈抟拉得离地摔向旁边的院墙。
陈抟足尖点住墙面,反手一带,也将他扯得飞起。蓝奉蝶轻功最是高超,凌空翻腾,在一株大树上借力反弹,一头撞向陈抟,连人带墙呼啦啦击垮。
陈抟倒在碎砖灰尘里,脖子被蓝奉蝶单手掐住,睁眼见他骑在身上低头喝骂:“臭道士!还敢不敢跟我作对?”
朱颜在目,温香在倚,做梦都不敢想的绮丽风光真实降临,陈抟云里雾里,目眩神迷,内心巴不得被他一口气掐死,带着这点温存去阴间,做鬼也是快活的。
可蓝奉蝶不打算杀他,认识之初他就知道此人厚道老实,护着李家人也是遵循仁义礼智的大道理,并非存心与自己为敌,教训一顿足矣。
正要松手起身,一股快极狠极的剑风扫向后脑,他逆料是陈抟的弟子前来帮手,蹬腿展膝跳向半空,姿态之轻灵,宛如腾猿过树,逸虬得水,继而身体倒悬,与那袭击者短兵相接。
他的玉笛乃金刚翡翠雕造,比玄铁坚硬,一般的好剑也伤不了它。剑笛交击,清音如罄,持剑的白衣少年身手了得,行动之快似飞鸟出林,惊蛇入草,招式有飞流直下之气势,屈铁盘钢之韧性,比陈抟更多了一分“舍我其谁”的霸气。
蓝奉蝶还没收过徒弟,碰着资质上佳的后辈便想试试深浅,饶有兴致地跟他放手拼斗。
这二人激烈交锋可急坏了陈抟,他相信蓝奉蝶不会随意伤害小辈,就怕他看清商荣的相貌,恨不得召唤天狗吞掉月亮,或者用绳索拴住天上乌云不教它们挪开。
追上去大吼:“荣儿退下!”
商荣方才在屋内听到师父与敌人掀瓦拆屋地乱斗,一阵墙壁坍塌的巨响后便没了动静。怕陈抟有失,违令赶来支援,这会儿光线昏黑看不清对手形容,但苗人的服饰打扮特征鲜明,蓝奉蝶又是个连影子都美到极点的美人,商荣凭一点轮廓和武功高低断定是他,心想:“这人以前严查挖心贼、飞头煞,我还当他是嫉恶如仇的好人,现在才知道也是个滥杀无辜的歹徒。亏他还跟师父有交情,怎敢如此逼凌!”
怒道:“蓝奉蝶你休要猖狂!快跟我师父道歉,不然饶不了你!”
蓝奉蝶听这凛冽的语气便想到当年青城县外树林里的桀骜少年,冷笑:“原来是你这小鬼,几年不见长出息了。”
玉笛左右舞花,劲风如湍逼向对方。商荣不甘示弱,宝剑奔逸驰骋,好似乌兔走乾坤,白云隐飞泉,瞬间交手数十回合。
剑笛再次架挡相持,那好事的黑云隙开一条指缝,勾引嫦娥来看热闹。清辉一缕映于剑刃,银光嚯嚯照亮少年的脸庞。
玉貌星眸,?丽殊秀,仿佛天工神来之笔,可惜眼中戾气横溢,似难驯的神驹,傲睨的蛟龙。
蓝奉蝶天翻地覆地变了颜色,顷刻间修罗上身,怒意弥天。
“妖女,是你!”
听到他变调的咆哮,陈抟觉得整个天宇都砸到了头顶,本能高呼:“荣儿!快逃!”
第104章 乐魔之绑架
且不说商荣不肯临阵退缩,蓝奉蝶也势必不许他逃脱,诸天教教主最厉害的本领不在刀剑拳脚,而在毒和蛊。
就在陈抟喊话同时,商荣闻到一股刺鼻的浓香,立时酒醉似的天旋地转,一跤跌下墙头,周围空气像被抽干了,怎么用力都接不上气,知是厉害毒、药,急忙抱息守元,试图运功逼毒。他不运功还好,真气刚刚涌出,丹田就如万把尖刀戳刺,饶是他再能忍痛,也禁不住惨叫出声。
蓝奉蝶已跳上来伸手捉拿,猛见另一道剑光斜刺里杀出,一名与商荣个头差不多的灰衣少年朝他疯狂挥剑,手段颇为可观。
陈抟也赶过来,见商荣身重剧毒,追上他们向蓝奉蝶求取解药。
蓝奉蝶像刚喷发的火山,熔岩滚烫,听了这话火上浇油,骂道:“臭道士,竟敢欺瞒我这么多年,今日叫你们师徒三个有来无回!”
赵霁受商怡敏影响很不待见这位教主,听说商荣被他毒倒,遑急下赫然怒骂:“混蛋,快把解药交出来!”
蓝奉蝶本待下毒制住他,怎奈遭受陈抟夹击,这道士折了根晒衣竿做剑,连环出招步步紧逼,此人剑术造诣极高,竹竿在手与利刃无异,稍有疏忽便会被挟制。他必须全神对付老怪,放出白蛇“破雪”去收拾小怪。
“破雪”闪电般飞出他的袖口,倏地卷住赵霁脖子,照他耳朵上先来一口。这蛇咬人像电击一样疼,赵霁大叫一声,刚想回剑割它,突然心念急转,竟弃了宝剑徒手抓住蛇身,企图制服它。
“破雪”虽只酒杯粗细,自幼服用各种灵药,力气堪比巨蟒,赵霁与它撕扯扭打,一会儿翻跟头,一会儿滚铁环,被连续咬伤三四处。蓝奉蝶不知道他有避毒功护体,纳闷这孩子怎么还不死,一面和陈抟打斗一面分神观察。
赵霁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抓住白蛇七寸,拖到商荣身边,对准他的颈项按下。“破雪”焦狂中一下咬中商荣脖子,这条蛇的妙处在于它能以毒攻毒,常人被咬即死,中毒者却可转危为安。商荣身中奇毒几乎气绝,被蛇毒及时化解,气管里的燎泡霎时消去,急促地喘息一阵晕死过去。
赵霁见他得救,也如死里逃生一般,按住蛇头一拳砸下,这稀世奇宝顿化肉泥,呜呼哀哉了。
蓝奉蝶片刻不理会就见他弄死自己的宝贝灵蛇,暴怒地撇下陈抟扑向他。赵霁怒气比他更盛,俊脸扭曲狞如夜叉,嘶吼着挺剑迎战,抱定十分的杀心。
蓝奉蝶与陈抟交战时尚念旧情,没动用蛊术,此刻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双手食指分别弹向他和赵霁,一瞬间连施三种蛊虫,二人只觉周身关节经络刹那溶解,都破皮囊似的栽倒,赵霁功力较弱,脑筋来不及运作便失去知觉。
陈抟见蓝奉蝶捡起他的佩剑快步走向商荣,情急下吐露实情:“他是柴师弟的儿子!你不能杀他!”
剑尖在商荣的心窝前顿住,继而风中枯叶般不停抖动着。
蓝奉蝶错愕回头,心绪步入了乱石岗,跌跌撞撞的,毫微思路也成万水千山。
“这小子……是那妖女和柴君贵的儿子?”
陈抟慌乱到极点,看到他的表情心中又添绞痛,苦叹道:“当年商师妹和柴师弟反目,生下这孩子便出走了,还不许我告诉柴师弟,至今已过去整整十六年。这孩子姓商,和柴师弟一样,单名一个荣字,你看在这个字的份上也不能杀他啊。”
迟来十六年的打击碾碎了蓝奉蝶的心,他与商怡敏仇深似海,对柴荣一往情深,这纠葛的关系中唯一令他庆幸的是仇人已和心上人敌对,并且二者间没有实质的羁绊。此刻方知他们竟然有个儿子,仿佛一股乱流加入旋涡,他还没伤到这孩子的皮肉,对方的存在就结结实实捅了他一刀。
乌云飞掠,明暗闪替,天地如厮杀中的棋盘,身在这万端经纬中,他该如何为自己解围?
手中剑提起又垂下,垂下仍握紧,再次确认世上没有谁比那妖女更能折磨他,不光是她本人还有与之相关的一切。
陈抟知道商荣的死活全在蓝奉蝶一念之差,要让他手下留情只能打柴荣这张感情牌。天晓得他多不情愿这么做,在心仪之人跟前用情敌的面子求饶,他的自尊全被敲碎了。
“蓝教主,柴师弟虽然不知道商荣是他的骨肉,但一直惦记着他和商师妹的孩子,你忍心让他们父子在相认前就天人永隔吗?”
答案不言自明,宝剑咣当坠地,跳跃的光斑印在蓝奉蝶神情恍惚的脸上,他颓丧地跌退两步,短暂失神后猛然快步走向陈抟,揪起他的衣襟,撒不出去的怒火尽数发泄到他身上。
一顿愤风惊浪般的拳头过后,道长端正的面容血污狼藉。
陈抟挨了毒打,心里反倒痛快多了,别说他中蛊不能动弹,就是好手好脚也会老实呆着任其打骂泄愤。
而蓝奉蝶的恨意岂是一顿暴打消得了的,不知第几次揪起他,美丽的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