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虚凰-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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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喜欢你个小王八蛋!”
商荣发飙大骂,小题大做越发佐证自身慌乱,连耳光的准头都没找准。
赵霁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嬉笑:“小王八蛋可是你徒弟,打坏了谁来孝敬你?”
“真后悔收你做徒弟!”
“哈哈,再后悔也喜欢上了。”
“放屁!我警告你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我没胡说啊,你要是不喜欢我,这相思剑怎会发光?”
商荣立马将手里的铁证远远抛开,赵霁见他赌气要走,赶紧死皮赖脸抱住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是我太喜欢你了,这两把剑会发光也是因为我把双份的感情都用上了,绝对不关你的事。”
他双手死死缠紧,商荣恐怕要折伤他的筋骨才能挣脱,只得羞恼无奈地作罢,脸快被身边这个粘人的小火炉烤糊了。
“别一口一个喜欢的,肉不肉麻?”
这会儿师父的威严是唯一的挡箭牌,但在小无赖眼里形同虚设,赵霁脑袋一下子埋到他颈窝里,像只取暖的鹌鹑蹭来蹭去,将他逼到发火边缘才撤退。
商荣真心后悔接受广济的馈赠,感觉像被人拿住什么把柄,又像背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夜来失眠,悄悄抽出压在枕下的相思剑,被一线金光刺痛双眼,立马用力送回,烦躁地翻过身去,却又对上赵霁熟睡的脸庞。
每日相对,自觉熟得不能再熟,反而不曾仔细打量,这小毛孩稚气未脱,但比起两年前长开了不少,看他微微抿嘴含笑,好像睡梦中也在跟自己耍滑头,商荣忍不住想伸手拧他的脸,心里好似有一朵迎着和风开放的花,悠然荡漾着馨香。
记事以来,他喜欢独处多过与人交往,常居深山,除了师父,没有和其他人亲近的渴望,如同自在来去的风,聚聚散散都不放在心上,若在两年前,真不敢相信自己会习惯和一个人同起同卧,共枕而眠。
说白了,还是这小流氓太粘人了。
商荣自以为找到了原因,无可奈何地放弃挣扎,如果说他们之间确实存在“互珍互重”这回事,那也是癞皮狗和主人的关系。这小子在他身边赖一天,自己就得履行照顾教导他的责任,不说教养成才,总要照管到他好手好脚独立为止,至于以后是去是留全凭他自主。
看他粘人的德行,估计撵也撵不走吧。
笑容悄然爬上嘴角,商荣毫无知觉,轻轻点了点癞皮狗的鼻尖,见他皱皱鼻子似乎要醒,连忙装睡,这一闭眼便滑进梦乡,浓甜一觉错过了鸡啼和晨曦,直到日上三竿才被赵霁大力摇醒。
“不好!出大事了!”
赵霁被刚刚传入山寺的消息惊得大呼小叫,别怪他定力差,商荣听了也很吃惊。
昨晚高行周为筹措军费,在官邸宴请襄阳富商,途中遭遇刺客袭击,他本人在卫队保护下毫发无损,来犯的刺客也被尽数诛剿,其中一人竟是城内大绸缎商的少东崔冉。
据知情者描述,当晚崔冉和商户们一起前往节度使府赴宴,席间并无异常,掌灯时分府里突然潜入刺客,现场顿时混乱。宾客纷纷离座逃散,崔冉突然举起匕首疯狂刺向高行周。左右侍卫及时击杀,他身中数刀血如崩瀑,仍旧凶猛进攻,好像感觉不到疼痛,直到被军士们扎成柴蓬,倒立身亡。
“听说高行周当时和崔冉离得很近,差一点被刺伤,入府的宾客事先都搜过身,任何人都不能带兵器入内,崔冉行刺用的匕首是从一盘刚上桌的红烧鲤鱼肚子里掏出来的。官府怀疑厨子和崔冉勾结,将伙房的人全部抓起来拷问,一夜间打死了好几个,可终究没查出眉目。我早说姓崔的没有好结果,但没料到他死得这么惨,幸亏京娘姐姐没嫁给他,否则一过门就成寡妇了……”
商荣惊异的不是行刺本身,他和崔冉打过交道,那个四体不勤的文弱少爷打打嘴仗还行,真刀真枪杀人,并且身背利刃浴血死战,已大大超越其能力范围。
他问赵霁:“让你挨着几十处刀伤,玩命地刺杀一个人,你办得到吗?”
正经事上赵霁不敢逞能,一个劲儿摇头。
商荣说:“崔冉比你还没用,我不信他有这个胆量和毅力。”
他不禁想起王材,那人的死法和崔冉一样离奇,一个生生挖出自己的心脏,一个被戳成刺猬犹不知疼,真像中邪一般。
只听赵霁发表看法:“你说,他们会不会中了惑心术?”
关于这种介于巫术和功夫之间的神秘技能,江湖上传说纷纭,它能控制人的心智,将受害者变成傀儡随意操纵,凡是中了惑心术的人都会丧失自我,绝对服从施术者指挥,毫不犹豫杀死至亲至爱,或者自行剜肠掏心,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可怕行为。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而羊胜依然是最大嫌疑人。
思之不如践之,商荣迅速做出决定。
“今晚我们去羊胜的住处查探,看这人究竟有什么本事。”
第45章 山中岁月之屠场
山寺晚钟响彻,千里月华开遍。岘山上树影横斜,清阴满地,重重山峦笼于明澈的白霜中,四下松韵稷稷,虫鸣唧唧,安稳入睡的人定能在这幽清佳景中享受好梦,有两个不安分的少年却奔走在下山路上,这静美的月夜在他们是一场吉凶难测的探险。
白天商荣赵霁在襄阳城里探查敌情,得知羊胜近日都住在城外农庄,因广济再三劝戒他们不要贸然行动,二人特地在晚饭前赶回龙兴寺,骗得主持安心,待到寺内熄灯闭户才偷偷翻墙出来,往目的地进发。
跑出不到两里地,唐海月现身阻拦。
“夜已深了,二位这是要到哪里去?”
年轻的僧侣念珠垂胸,鞋袜井然,看来一直在此守候。
商荣猜他多半是广济派来的看守,一开始试图混过去。
“我们睡不着,想出去散散步。”
“散步为何还戴着佩剑?”
“怕路上遇到野兽和坏人。”
“既如此,贫僧陪你们一道去。”
唐海月以实就虚制住对方,商荣只好直言相告:“觉慧师父,我们想去羊胜的农庄探探虚实,你行个方便,放我们下山吧。”
唐海月叹念佛号:“阿弥陀佛,商施主,目前那羊胜底细未明,你们草率行事,万一有个差池,教龙兴寺如何向陈真人交代?”
商荣忙说:“我二人都不是小孩子了,若遇不测,后果自负,我师父是明理之人,绝不会怪罪到贵寺头上。”
“那么,请再等三日,先前你们失踪,主持曾写信通知尊师,三日后他想必就会来了,到时经他允许,二位即可自便。”
“三日太久,不快点抓住羊胜治罪,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呢。”
商荣上前一步,懁急地向唐海月道明情况。
“今天我们在城里听到一些吓人的传闻,据说有人看到大批羊胜养济院的难民被转移到那个农庄,之后再也没出来,还有人因为好奇去那里查探,也有去无回,所以那个地方肯定有问题。而且,我们去年在峨眉县遇到一个的恶少,此人与不灭宗勾结,说襄阳有不灭宗的分舵,舵主叫杨先生,说不定就是这个羊胜。”
赵霁急忙补充:“今天我们还听说,岘山那个尸谷里遇害的小儿几乎都是难民的子女,诸天教的掌堂曾说挖心贼投靠了不灭宗,兴许就窝藏在羊胜身边。那贼人靠吃小儿心肝练功,迟一天落网就会多牺牲一条人命。觉慧师父你就让我们去看看吧。”
形势严峻,唐海月立时动摇了,踟蹰道:“如此看来,此事确实不能耽搁,我领你们去见主持,请他来做安排,可好?”
商荣急道:“广济大师处事谨慎,肯定不准我们今晚行动,你就装作没看见,放我们走吧。”
唐海月忠于职守,不肯含糊行事,想了想,决定采用折中的办法。
“你们要去也行,但我奉命保护你们,不能放任你们独自冒险。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回寺取些东西,切记不许私自离开,否则我会敲响警钟,通知全寺僧人追赶你们。”
商荣心想这人原是唐门前任堡主的长子,身手一流的暗器能人,正是求之不得的好帮手,带上他今晚便多了一倍的把握,忙喜惬点头:“多谢觉慧师父,那我们就在这儿等你,请快去快回。”
唐海月衣袂如风地去了,过了一会儿,头顶树枝沙沙摇晃,一个小黑影顺着枝干窜下来,是他们好不容易哄睡了的乐果儿。
“乐果儿,你怎么跑出屋子的?”
“一定是你没关窗户。”
“不可能,我走时还检查过,门窗都关得好好的。”
争吵得出的结论是,小猴子自己弄开窗户,寻着他们的气味追了来。
赵霁揉揉乐果儿的小脑袋,笑着教训:“居然会自己开窗户啦,你越来越能耐了啊。”
商荣看着揪住赵霁衣襟撒娇的小猴儿,感叹它不愧是小滑头调教出来的,屈食指轻轻在它的尾巴尖上弹了一下,命令赵霁把它送回去。
赵霁犯懒:“觉慧师父就快来了,再送乐果儿回去,又得耽搁一阵子,没准会误了正事,不如带它一块儿走吧。”
“你想带着猴子去探案?”
“到了农庄把它搁外面就行了。不然送回去它也能自己开窗户跑出来,难不成还要绑起来?我可舍不得。”
乐果儿是家中之宝,受赵霁百般溺爱,也是唯一能全天候博得商荣好脸色的存在,硬要粘人,两个小主人都听之任之。
片刻后唐海月复返,去掉颈上佛珠,背后多了一只竹篓,不用问也知道里面装的全是暗器。见二人带着猴子,他很是诧异,赵霁少不得解释一番,并保证:“乐果儿很聪明,我让它别叫,它保证不出声,待会儿到了农庄,就让它在外面的树上待着,它知道我们只是离开一小会儿,会乖乖听话的。”
三人一猴飞奔下山,借了一艘小木船度过汉水,奔行至渡口附近的山林,羊胜的农庄位于林中山坡下,往东南走三里半便是。
时至子夜,林茂地黑,月光从细密的叶片中漏下来,残辉若鳞,时隐时现。
三人怕被人发现踪迹,不敢点火照明,踩着断木枯枝前进,摸黑走了大约一里地,路边突然窜出一头水牛大小的怪兽,暗影中望去,轮廓与猪相似,浑身炭黑,两只巨眼大如拳头,闪着血亮亮的光,两根钢刀般的獠牙掀在唇边,呼哧呼哧低吼着。
“是野猪!”
唐海月提醒二人当心,捡起一块石子投射,想吓跑这畜生。
野猪性情凶恶,连虎豹都不敢轻易招惹,这头猪少说有几百斤重,平日家是这山林里的霸主,此刻腹中饥饿,已将闯入领地的人类当成猎物,非但没被唐海月这一击吓住,还更激发出凶性,狂吼一声,埋头直冲过来,准备将敌人当胸挑起。
三人分散跳开,都很沉着冷静,可乐果儿不一样,它再聪明也是动物,不知道主人们的能力足以御敌,见野猪泼风似的冲来,本能地惊恐逃避,赵霁一个跟头落地,它已纵上旁边的大树,尖叫着跑开了。
“乐果儿!”
赵霁欲要追赶,那野猪一击不中,把率先作动的他当做首要袭击目标,撒开四蹄狂奔而来。
赵霁丢了猴子正是急躁,纵身越过这畜生,抽出腰间的灵犀剑,剑光??,好似甩出一条金色的长鞭,直抽在猪后腰上,有如刀剁豆腐,一切两段,野猪挣扎几下惨嘶着扑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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