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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假凤虚凰-第86章

小说: 假凤虚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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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面条。”
  “啊?你得了那么多钱,就用面条打发我?小气鬼!守财奴!”
  他双脚乱跳,真想抱住商荣的双腿就地打滚,让他在大庭广众下狠狠丢一次脸。
  商荣似笑非笑瞅着他,等他的脸红成两叶鼓胀的猪肝,才慢慢冲他勾勾手指。
  赵霁气呼呼跺着步子走过去,听他神神秘秘说:“听说城东太白楼的鸡汤蟹肉面很有名,每做一碗都要用整只鸡熬汤,五只螃蟹打卤,我带你去吃。”
  赵霁也听说这面要三两银子一碗,商荣肯请他吃这个,真是破天荒的大方,立刻喜笑颜开,亲热地挽住小师父胳膊,兴冲冲往太白楼方向赶。
  那鸡汤蟹面的确真材实料,清亮香鲜的汤面上铺着满满几层鸡肉圆子、蟹肉丝、干贝、虾仁、鱼丸和竹荪,瞧一瞧流口水,闻一闻胃口开,赵霁拿起筷子挑了一个虾仁丢进嘴里,还没嚼出滋味,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
  以他的功夫本可轻松反制,但他胆子小,受惊后第一反应是闪身躲避,那只手径直扎进面碗,飞快捞起一大把面食,流汤滴水地缩回去。
  商荣已看清偷袭者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叫花子,因赵霁背坐窗边,那小乞丐抵不过香味诱惑,从窗外探身进来抢夺食物。
  滚烫的鸡汤能把生肉烫熟,手指在里面浸了一下便发红皴皮,但小乞丐浑然不觉,只顾着往嘴里塞吃的,噎得翻白眼也不停手,显然饿坏了。被赵霁不胜烦怒地瞪视,仍全然不管,加紧速度舔食手心里的汤汁残渣,好像情愿做个饱死鬼。
  “算了,我再重新帮你叫一碗。”
  商荣让赵霁坐下,端起剩下的半碗面走到窗前,问小叫花。
  “你有碗吗?”
  小叫花茫然地看着他,眼睛里燃烧着单一的对食物的渴望,宛如没有思想的牲畜。
  “剩下的都给你。”
  见商荣朝前递了递碗,他赶忙弯腰捡起一个脏兮兮的葫芦瓢,瓢里爬着许多苍蝇和蛆,叫人不忍卒赌。
  “连碗一起拿走吧。”
  商荣直接将面碗递到他跟前,那双泛黄的眼珠跳闪一下,葫芦瓢啪嗒落地,接着碗被他紧紧搂在了怀里,如同搂住自己的生命,调头甩开两条细麻杆似的腿逃走了。
  小二过来强笑道:“客官,那碗是正宗的越窑青瓷,十两银子一个呢。”
  埋怨中隐含索赔的意思。
  商荣挥挥手:“待会儿结账我一并算给你。”
  小二的笑脸立马真切了,急着去厨房帮他们传菜,被商荣叫住。
  “我看最近襄阳城多了很多乞丐啊,这是怎么回事?”
  今早出门他就觉得街景有些异样,墙角路边随处可见衣不蔽体的流浪者,他们或坐或躺,精神委顿,有的像啄木鸟不停向路人磕头乞食,有的专心致志撕吃自己手脚上的跳蚤和死皮,有的靠在墙角麻木出神,有的躺在地上,任蚊蝇在身体上筑巢。
  繁华的城市因这些人的出现滋生出行将就木的恐慌感,普通人也是表情各异,要么凄恻嫌恶,要么尽量假装无视,不管哪种都显示出,衣食无着的流浪者们已成为威胁襄阳的一大隐患。
  小二属于厌恶的那一方,摇头垂叹:“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里原先有个叫羊胜的富翁,多年来开办养济院收容流民,名气很大,有的难民专门从千里之外赶来投奔,常住人口不下十万。可前不久有人揭发羊胜用这些难民做人肉生意,他本人被打死了,养济院也跟着关闭,那里的难民没了食宿,大部分都赖在城里不走。这些天左近已出了几百起偷摸抢劫的案子,全是这些人干的,再这样下去,只怕他们还要造反呢。”
  商荣没想到羊胜倒台后会留下这种后患,心口堵了块石头,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走出太白楼,意外再度出现,几十个流浪者一窝蜂围住他们,手里都端着破瓢烂碗,那抢面条的小叫花躲在人群后指指点点,似在示意同伴向他们乞讨。
  一般乞丐都有自己的行规,若看到好心人向同行施舍钱米,当天都不会再找这个人行乞,这是他们常年要饭总结出的经验,知道过分消耗一个人的善心等于竭泽而渔,这次过分了,兴许就断了对方善念,往后一粒米都要不到。
  可这些刚从难民营里出来的人不懂规矩,他们像被长期圈养的牲口,习惯现成的温饱,大多已丧失独立谋生的能力,并且把他人的救济视作应当,流离失所后行乞也带上掠夺性质。
  赵霁曾在益州见过类似场面,大批难民围着几个势单力薄的路人强行乞讨,非要掏空对方的钱袋才放行,就是种变相的抢劫。
  “我们没吃的给你们,都散开,别挡道!”
  任凭他怎么大声吆喝,流民们都像拴牢的栅栏,密不透风,他忍不住毛躁地推了其中一个年轻人一下,那人顺势歪倒,躺在地上大声哼哼,几个老婆子鲤鱼跳水似的冲上来拽住赵霁,哭天抢地地喊:“你打死我儿子了!你打死我儿子了!”
  拙劣的讹诈体现出走投无路的疯狂,赵霁气极发愣,想强行甩开她们,又怕这些老婆子继续装疯耍赖。商荣这方面没他反应快,轻轻一拉便倒了一个,马上又有几个光棍男女扑来说他打死他们的老娘。抓扯中拼命拉拽他的钱袋,已是明目张胆的逼抢,嘴脸之狞恶超乎想象。
  “你们先静一静,静一静!”
  头顶忽然有小女孩高声呼喊,宛如黄莺初啼,清脆爽亮,还有叮叮咚咚的金石之音为其伴奏。
  流民们抬头一望,真个静下来,安抚他们的是那女孩儿手里的金光。
  她正用一支金簪敲击手腕上的玉镯。
  苗素?
  商荣赵霁同时认出对方,碍于当前的处境,不便招呼她。
  苗素也没理他们,先冲着那几个老婆子发问:“世上只有一母多子,哪儿来的一子多母,难不成你们嫁的是同一个丈夫,所以都管那人叫儿子?一个人娶了这么多老婆,怪不得会穷到要饭。”
  老婆子们嘴唇闭成蚌壳,眼里都含着恨意。
  苗素又问拉扯商荣的男女:“从来先有娘后有儿,我看你们中间有的人年纪比地上的婆子还大,怎会是她生的?莫非她是你们的后娘?”
  这些人也是虎视眈眈,恨不得把这穿金戴银的阔小姐拖下来扒个精光。
  苗素笑呵呵看着他们,冷不防将金簪远远扔出去。
  数十张脸有若向日葵跟随金簪??飞的轨迹转动,人群立刻分裂出一半,蝗虫般涌向簪子坠落的地点。
  苗素摘下一对金耳环朝剩下的一半人晃了晃。
  “跑快点才捡得到哦。”
  她作势要往左边扔,那些人顿时像巴望骨头的狗向左跑,苗素掩口大笑,将耳环抛向了右边,流民们疯狂追逐,呻吟的青年和昏迷的婆子都一蹦而起,冲在了人群的最前沿。
  商荣赵霁摆脱纠缠,却被这混乱景象惊呆了,苗素轻如飞花地落在他们跟前,拍拍商荣肩膀:“荣哥哥还不快走,待会儿他们又要围过来了。”
  三人转过几条街,来到稍微清静的去处,商荣停步向苗素见礼:“苗小姐,两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赵霁从没享受过他那种温文尔雅的对待,当场火起,见苗素个子已长到与商荣齐眉,容貌更加灵秀,连那惹人厌的狡猾劲儿也有增无减,对她的反感便相应增多了。
  “荣哥哥,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我还时常想着去峨眉山找你玩儿呢,可惜爹爹不许我出门。”
  赵霁急着抓她的短处,抢话道:“那你怎会来襄阳?八成是偷跑出来的吧。”
  苗素也依然不待见他,白眼一瞄,矜傲道:“我是找我爹爹的。”
  商荣出于礼节,关问道:“不知苗门主来此所为何事?”
  “……他是来这里闯祸的。”
  “啊?”
  “哈哈,没什么,我开玩笑呢。”
  苗素勉强假笑,心情无比郁闷。
  原来苗景迷恋蓝奉蝶,一心当他的护花使者,知道他思慕郭荣,就想绑架这情敌献给意中人,可是郭荣身为周国太子,身边护卫严密,等闲没机会下手。近日苗景探知他在山南道一带整顿军务,认为有隙可趁,便悄悄来到襄阳,试图实现他的荒唐计划。
  他是爱美人不爱江山,为讨好蓝奉蝶,不惜将天枢门架到炭火上,也算他顾及颜面,未敢向人道破,家里只有苗素能读懂他的心思。她没继承父亲的痴情,是个地地道道的无情种子,完全理解不了苗景的想法,更不能容忍他自毁长城。故而苗景前脚走,她后脚就跟了来,必定要赶在父亲做傻事前制止他。
  “荣哥哥,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落脚啊?”
  “哦,我们在诸天教的据点借住,明天就回蜀地了。”
  苗素的眼睛大放光芒,拉住商荣双手摇晃:“太好了!我正在找诸天教的人呢,快带我去!”
  赵霁立时动手掰开:“喂喂,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跟男人拉拉扯扯!”
  苗素用力甩手,瞪眼吼叫:“臭流氓!谁准你摸本小姐的手!”
  “你骂谁流氓?信不信我揍你!”
  “你再活一百年也没那本事!”
  商荣知道这两个人是对野山羊,搁一块儿就要斗角,伸手将赵霁拨到身后,和和气气问苗素:“苗小姐,你找诸天教的人做什么呢?”
  苗素明白他的意思是让自己无视赵霁,便配合地转了脸色,委屈巴巴说:“很要紧的事,跟我爹爹有关的。”
  商荣以为是门派纷争,便不敢怠慢,三人再次出发,他刻意隔在赵霁苗素中间,因苗素是外人,免不得要寒暄几句,闲聊中发问:“苗小姐,我刚才看你随手扔了身上的金饰,回去后家里人不会说你么?”
  他看出苗素那么做并非行施舍,纯粹是为了好玩,很不赞同她这种奢靡浪费的做法。
  苗素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家的人都怕我,没人敢寻我不是。你不知道,我今年已经扔了十几样首饰,回头还打算把爹爹刚送我的金项圈也扔了。”
  “为什么?”
  “爹爹说我是女孩子,没资格继承家业,往后出了阁家里的产业就跟我不相干了,我若不趁着在家时使劲糟蹋,将来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商荣哭笑不得,只听赵霁凑过来数落:“真是个败家精,往后糖心娶了你,只怕唐门都会变丐帮。”
  苗素冷笑:“谁说我要嫁给唐辛夷了?他就是拿八抬大轿来抬我,我也不干!”
  赵霁先为好友抱不平,听说苗素要悔婚,就想她不同唐辛夷成亲,就会转过来勾引商荣,不禁急嚷:“你们两家订了亲,你若反悔,天枢门就会颜面扫地!”
  “我又不是天枢门的继承人,怕什么?”
  他俩鼓动唇舌,准备大战三百回合,商荣头疼烦乱,顺手拧住赵霁耳朵。这时又一群流浪汉朝他们围拢,外貌比先时那伙更?人,满头满身癞疥脓疮,三分人气七分鬼相,一望便知患有无法治愈的脏病。
  苗素以为他们也是来抢劫的,没好气地嚷:“本小姐此时心情不好,谁敢来讨打!?”
  这些人瞪着黄红相间的眼睛,目光越过她落在两名少年身上,一个人指着商荣暴喊:“就是这小子!那日我在渡口见过他,就是他杀了羊胜!”
  包围圈一下子缩小几周,一张张脸也更加凶神恶煞。
  商荣确定对方只是平常流民,质问他们想干什么。
  一个癞皮烂脸的老头儿上前照头吐出一口绿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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