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仿佛知道得太多-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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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潇的劝说,正德帝完全没有听到,从乐潇的方向来看皇上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焦大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乐潇见状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准备等下再过来劝说,可还没等他整个人退出去,门口的胖太监就小跑着过来,附在他耳边说道:“乐公公,太后娘娘过来了。”乐潇心里一咯噔,知道张太后是不放心了。
他连忙示意胖太监带人去迎接,然后小跑着回到屋内去,“皇上,太后娘娘过来了。”为了生怕皇上没听进去,乐潇作死地走得重了点,总算是得到了皇上的些许反应。
朱厚照略偏了偏头,似乎在思索着乐潇所说的是什么意思,随后才淡声道:“朕知道了。”他低头轻吻着焦适之的手掌,动作轻柔地把手掌重新放到被褥里,随后站起身来,俯身在青年额头上又落下轻轻一吻,“适之,我等会儿就回来。”那声音是如此温柔,温柔地几乎要令人落泪。
张太后见到正德帝的时候,也的的确确是要落泪了。她上下望着正德帝的模样,眼里泛着水汽,“寿儿,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你也不能就这么空耗身体。你现在这副模样,我要如何向你父皇交代?”
正德帝轻笑道:“母后,我没事。怎么就牵扯父皇上面去了?父皇看到如今我长大后的模样,怕也是会开心的,您别担心了。”
张太后气得捶他,道,“我可从来都没教过你,不开心的时候还要笑着的。在面对母后时,难道连难过也不能露出来吗?这样的强颜欢笑,是在做什么!”
正德帝一怔,伸手揉了揉脸色,低低叹息,“让母后担心,着实是我的过错。”
张太后摇头道:“我自认在你的其他方面并没有教过你什么,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我从来没教过你要隐瞒自己。当初你告诉我你与焦适之的事情,起先我的确是被旁的东西蒙蔽了双眼,可后来我答应你的时候,也正是因为你如此坦然,才能令母后接受不是吗?”
“难道在母后面前,你不敢伤心,不敢难过?”
正德帝顿住身体,许久后弯腰捂脸,像孩童一般趴伏在张太后的膝盖上,轻声道:“母后,如果他真的出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当初大同那一遭,痛苦愤怒之下,还有鞑靼的战事能够转移他的注意力,可如今直接面对着焦适之有可能离去的事实,直接面对着那人渐渐虚弱的模样。
朱厚照接受不了。
他决不能接受!
张太后轻柔地抚摸着朱厚照的鬓发,轻声说道:“我知道,当初你父皇走了后,那种感觉,我到现在还能记得。就算身边有再多的人,都比不过那人在身侧的感觉。可是寿儿,你不是孩子了,如果焦适之真的……你至少得接受这个事实。”
当她知道正德帝的情况时,张太后心里是莫名的惶恐。当初弘治帝去世时,那种悲痛的触感太令人难以忍受了,她也曾在辗转反侧的深夜里产生过隐秘的不可告知的想法,太难熬了,那种感觉太难熬过去了。她无法想象那种感觉这么快就降临在她的孩子身上,来得那么快那么急。
正德帝低低笑道,声音暗沉,“母后多虑了,孩儿不是那这样的人。”
只不过,他想做的事情还有更多,和更多罢了。
送走对他一直忧心忡忡的张太后,正德帝起身走回屋内,乐潇正在焦适之身侧守着,等看到正德帝的时候,他立刻躬身退了出去,把屋内的静谧环境还给皇上与焦大人。
正德帝重新在床边落座,许久后又站起身来,翻身上床,侧躺在焦适之身侧,小心翼翼地把他搂入怀里。随着时日渐长,焦适之的身体开始慢慢瘦削起来,即便每日的汤汁补药一直灌下去,可人没了精气神,就宛若没了生气,无论如何找补,依旧无法弥补那缺漏的东西。
朱厚照的手掌落在焦适之的胸口,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跳动的心声,靠在焦适之的肩膀处,开始漫无边际地说起话来。
“我以前总是喜欢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你,等你回神发现的时候,你总会悄悄红了耳垂。没告诉你这个弱点前,每次看着你耳红的模样,总是令我很愉快。”
“ 不过我最喜欢的是在舞剑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你总是毫无掩饰。我从以前就告诉过你,锋芒毕露未必不好,可是你总是听不进去。”
“我不喜欢你这样子,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全部都空荡荡的,那样不好,对吗?”
“适之啊,我还没有罚你呢,你偷偷落跑,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这么些年来,除开父皇那次,可是我平生第一次这么难受呢。”
“适之。”轻柔缥缈的声音在室内静静响起,带着近些时日来难得的冷静克制。
“我爱你。”
……
内阁被正德帝紧急召进来时,完全是一头雾水,看着守在文华殿外的乐潇,李东阳示意性地看着他。乐潇苦笑道:“您别问了,还是快进去吧,只是……还请您做好准备吧。”
乐潇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把事情泄露给李东阳,他自己都尚且不知道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李东阳蹙眉,当先进入了文华殿。
文华殿虽然是他们常来的地方,但是这段时间因为皇上罢朝的缘故,根本没怎么接触到政事。大多数的事情只待司礼监的批红下来后便能够执行,好在内阁本身的权势也不弱,两者相互胶着下,离开了正德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然而李东阳知道,整个朝政最为重要的还是皇上,若是皇上真的备受打击,从此再不复上朝,那可真的就遭祸了!
因此在接到正德帝的召见时,李东阳心里还是有些欣慰的,只是刚才在外头乐潇的反应太奇怪了,令他的心思也有些飘忽,不知道皇上到底意欲为何。
正德帝见着内阁前来,只是抬手命令着众人坐下,视线在李东阳、谢迁、杨廷和与焦芳身上一一带过,最后又收了回来,落在桌面上。
那桌上放着一卷已经拟好的旨意,右下角甚至已经盖上了玉玺红印。
“乐潇。”
正德帝沉声道,“把桌上的圣旨拿给几位阁老瞧瞧。”乐潇心里无奈,捧着圣旨走到了李东阳面前来,心里却开始紧张起来。
李东阳望了正德帝一眼,随后打开了圣旨,不过两眼,脸色大变,猛然抬首望着正德帝,失声道:“皇上,这万万不可!”
此时正德帝已经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闻言转身,衣裳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而在身后甩过优美的弧度,天子矜傲抬首,冷声道:“有哪里不妥当?”
李东阳连声道:“皇上,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您这般实在是有违祖制!”
正德帝淡漠地开口,唇色淡白,几乎毫无血色,“祖制?朕的祖制,可有不许娶妻这条?你等不是一直期望朕能娶妻,现在满足你们的要求了,却又是这番面目?”
李东阳为正德帝的强词夺理摇头,把手里的圣旨交给左侧的谢迁,起身拱手,道:“皇上,臣等希望皇上能为了江山社稷考虑,早日娶妻生子。但若是您迎娶了男人,该如何同天下交代啊!”
正看着圣旨的谢迁大吃一惊,而还未看到圣旨内容的杨廷和与焦芳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讶之色。
正德帝却仿佛没能觉察到,漫步到书桌前,望着正疾步走到谢迁旁边的杨廷和与焦芳,似笑非笑的模样令乐潇心中一颤,“你们或许是会错意了,朕要你们来,不是想听你们的意见,只是想通知你们这件事情。”
“朕将于下月大婚。”
那圣旨刚落到焦芳手里,他堪堪看到上头的焦适之三字,顿时被皇上的话语击倒,整个人都大惊失色。
焦适之,焦适之!他上上下下把圣旨的内容看了一遍,心里一瞬间都空白起来。
皇上欲迎娶焦适之为后!
这,这怎么可能?!
算起来,这几个人中,焦芳算是最后才知道的。可别说之前刚知道的杨廷和,就算是一直知道内情的李东阳与谢迁都不能接受,更何况是焦芳了。焦芳虽然与焦适之的联系不多,却从来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他竟会在这样的场合发现自己侄子的婚事。
“皇上,臣认为,此事万万不可啊!焦适之竟然做出如此谄媚君主,诱惑皇上的事情,臣实在有愧!”焦芳拜倒在地,满嘴苦涩。
论起来,他可还是焦家的族长,此事一出,天下该如何评价焦家的名声,又该如何看待焦家的子嗣!
正德帝偏头看着他,眉峰冷冽,话语更是毫不留情,“焦芳,朕喜欢的乃是适之,与你们焦家又有何干系?莫说焦家如何,便是天下不同意,此事朕也是办定了。你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若想辞官威胁,便尽早家去吧。”
李东阳这几年里听着正德帝这样的威胁听多了,早就不如当初听到的那般震惊。对正德帝这样的性子,存着别扭的心思是没用的。如果不能直接了当地跟他说清楚,彼此互相理解的意思更会是十万八千里远。
“皇上,您就算喜欢任之,却也不能把他放在火上烤。若您真的喜欢他,让他成为皇后深居后宫,对任之的才干是莫大的浪费,您不若……”
“好了——”
李东阳的长篇大论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被正德帝给打断,他微闭双目,淡声道:“李东阳,你是跟朕打哑谜呢?如今适之的情况如何,你难道不知道?”
李东阳抿唇。
“若他能平安无事,莫说不办婚礼,便要朕折寿十年二十年,都是小事。”
天子眼中犹带疯狂之色,语气却愈发清明起来,“他常劝朕,凡事要为天下着想,为他人着想。他唯一一次出格,便是主动出关引来鞑靼,亲手刺杀了孛儿只斤,为朕带来这史书记载的芳名,然后呢?看看现在朕得到了什么!”
“朕就是顾虑太多,思考太多,才会失去他。朕已经受够这些框条束缚,令朕缩手缩脚,如同暗道老鼠躲躲藏藏!”
“朕爱的人是位男子,朕意欲迎娶的人是焦适之。这从来都没有任何不可言道的地方!”
“朕既是天子,一言既出,再无更改的道理,此事就这么定了!”
话语到最后的时候,正德帝越发平静,李东阳甚至不能从中觉察到什么情绪。而这令李东阳紧紧蹙眉,心中波澜顿起。这个从他在大同便隐隐觉察到的不祥预感,竟是在今天应验了,令李东阳不只是该笑自己敏锐,还是叹息皇上失控。
眼前的正德帝犹如即将失去伴侣的头狼,烦躁不安的情绪令他随时处在爆发的边缘。不知是怎样的想法令他一直停留在冷静的边缘线,然而如同李东阳之前的猜测。
皇上越压抑,他便越不安。
如今这迟来的爆发令李东阳在抗拒的同时,也隐约觉察出皇上的不对劲。
皇上……疯狂了。
这个想法刚刚在李东阳心中一闪而过,立刻就深深地扎根。他对上谢迁的视线,他冲着他轻轻摇头,李东阳点点头。其他两个阁老也感受到皇上的不对劲,混到这个份上,谁都是条老狐狸,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强出头惹来一身腥。若是能合理理论的时候他们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