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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权臣本纪-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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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曙毫不意外,只低笑:“荆州的人可淹不死。”
  “不,公子,那几人是被绑在一起沉了河!”
  顾曙垂着眼睫,似笑非笑:“确定?”
  “确定,小人一直有盯着,到现在那几人都还没个踪影!”
  “你再去,不要走开,我晚些时候到。”顾曙心里有了数,敛了衣襟,正欲提步进成府,身后有马车缓缓停住,只见成去非打帘而出,顾曙知道他这是从虞归尘听涛小筑那里来,便先折身行礼:
  “大公子。”
  “阿灰来了,”成去非淡淡应一声,“一起进去吧。”
  顾曙笑道:“本是该走了,突发急事,既然大公子在,我就不进去了。”
  成去非收了步子,这才回想方才那过去的身影像是丁壶。
  “柳心坊出了事,听说钱荻把江彝等人沉了河,子昭恰巧在那附近夜游,遂遣人来知会。虽不是大事,还是要告诉大人一声。”
  这些人是怎么碰到一起的?成去非心中存疑,抬眸看向顾曙:“何故?”
  纵然是灯光昏暗,顾曙也能察觉到那目光中的压力。
  那多是江左子弟酷爱游乐之地,许侃怎么会由着手下去那里?许侃绝非喜爱浮华之人,这一点整个江左都清楚。
  顾曙也从容得很:“尚不清楚,不过既是在柳心坊,想必和官妓脱不了干系,那几人是捆了扔下去的,怕是上不来了。”
  见成去非似在细思量,顾曙接了小厮的灯,让了礼:“天晚了,曙告辞。”
  “人还在水里?”
  “既是大将军的人,别人不好插手,”顾曙停住,轻轻摩挲着灯杆,“更何况,柳心坊那边多是少年子弟胡闹,不一定有人认得他们,就是认得,也管不到上面去。”
  “阿灰,你去捞人,再去趟大将军府邸,该怎么说,你清楚。”成去非自己便拿了主意,顾曙颇有意外,又听他说:“这事是你家里凑巧碰上的,我们不便出面,你去最妥当。”
  “我明白。”
  一路脚步轻快,顾曙带人径直去了柳心坊。
  水面已复归平静,两岸看热闹的人群早已散尽,就是柳心坊也依旧灯火璀璨,欢声笑语不休。一个区区家奴,竟真敢动许侃的长史,顾曙冷冷看着粼粼水光,他唇峰分明,嘴角弧度生的好,勾起那么一缕嘲弄的笑,也叫人看不出名头。
  大将军家奴钱荻因官妓酷杀荆州刺史长史江彝及从仆一事事发突然,翌日便在朝野传开。消息传到西堂时,太后正潜心修佛,殿内紫檀香袅袅而起,太后默然半晌也不见起身,殿外长报的太监不敢出声,直到黄裳低声问道:“太后,您瞧着这件事怎么处置好?”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太后面容安详柔和,缓缓捻着手中的佛珠,“大将军和许大人是故交,总不至于因这点事就翻脸。他们二人商议着怎么了结,就怎么了结,你去告诉今上,让他们自己拿主意。”
  黄裳躬了身子低首笑言:“太后明鉴,这是好法子,老奴这就去找今上。”
  此刻的英奴,早得了消息,待黄裳过来传太后话,他暗暗长舒一口气,母后果真同自己想到一处了。转念又想,不这样处置又能如何?他是能得罪许侃,还是可以招惹大将军?大将军锋芒正盛,而许侃亦非省油的灯,荆州屯着重兵,到时许侃打着“清君侧”的名号顺江而来,自己能逃此劫?到时,乌衣巷坐收渔人之利,再立新君,朝中又一轮腥风血雨的清洗……想到这,英奴冷汗涔涔,不能再往下想去。
  而常人不知的是,许侃和长史之间情谊并不寻常,少年时一起街头卖苦力,战场上同趟死人堆,生生死死几回,一辈子够他人活几世用了。
  打捞还真费了些功夫,泡了一夜,人变形得厉害,惨不忍睹,众人见状几乎都要吐出来,丁壶提醒顾曙是不是找人修一修遗容,顾曙否决,亲自来送尸体。
  许侃骤然得知噩耗那一刻,险些晕厥,血气翻涌顶得全身失了火一样,直想拎刀砍人,忆及年少时和江彝所行杀人越货旧事,悲从中来,自己颓然跌坐下去。即便如此,却仍太清楚自己得按住这股仇火,眼底情绪翻江倒海,掀了白布只瞧了一眼,便一言不发坐回了原处。
  “家弟夜游时偶得知此事,只可惜晚了些时候,具体事宜也不甚清楚,抱歉。”顾曙三言两语说完,也不多做解释,看了看许侃脸色,揖手行礼道:“大人节哀,曙不宜打扰,告辞。”
  许侃这才回神起身送客:“多谢顾公子把人送过来。”
  顾曙眉眼处浮上几分悔色:“大人留步,彼时曙无心之语,竟出祸事。”
  “顾公子言重,”许侃眉头紧锁,“公子肯出面,侃感激不尽。”
  刚送走顾曙片刻,小厮忽来报:“大人外头有人求见!”
  许侃眉眼里皆是暗火:“什么人?”
  “大将军请大人去一趟!”小厮压低了声音,许侃不由冷笑,凝眸看了看地上那几具未寒的尸骨,撩衣而出,果真,台阶下早有人满脸带笑恭恭敬敬迎了上来。
  马车载着许侃过去时,顾曙在轿中掀了一角帘子,已看得一清二楚,低声吩咐了丁壶:“跟上,看往哪里去。”
  大将军府邸规模辽阔,极具气派,许侃下了轿,驻足打量几分,才拾级而上。
  家奴在前小心翼翼引路,九曲回廊纵深曲折,直到近了听事,半丛凤尾后闪出人影来。
  “士衡兄!”大将军朗声而笑,连连拱手作揖信步而迎。许侃眉眼里也爬满了笑,借势让礼:“大将军!”
  大将军见状遂近身执手,许侃也不挣脱,顺着他的力道,两人倒像多年未曾谋面的老友携手进了听事。案几上奉着好茶,两人敛衣而坐,大将军亲自端了茶水递与许侃:
  “仔细算来,我和士衡兄已相识十多年,昔日宗皇帝在世,士衡兄为侍郎,常与君见,不知士衡兄可还记得旧事?”
  “大将军昔日风采,犹在眼前。”许侃颔首而笑,“只可惜侃如今远在上游,不能常睹大将军风姿,实为憾事。”
  大将军抚掌而笑,“士衡兄说笑了,”说着忽收了笑,拍了拍手掌,“冒昧请兄前来,其实是有要事,有个人,得交给士衡兄。”


第20章 
  说罢门外果然推搡压着人进来,来人捆绑结实,许侃轻瞥一眼,猜出是那跋扈家奴,心底冷哼一声,静等大将军发话。
  “前日之事,本愧对士衡兄再无脸面,却又不能不见,唯有把这畜生交与士衡兄,任凭处置!”大将军抑扬顿挫,底下钱荻只默默跪着不敢言语。
  许侃眯眼瞧了瞧底下人,半晌才笑道:“大将军言重了,想必是误会一场,以致酿祸,人死不能复生,听闻这家奴是大将军得力管事,侃不能再让大将军伤怀。”
  一番措辞说得平淡,大将军目光灼灼,似在辨析许侃心意,许侃已然岔开话:“想必大将军请侃来,是为叙旧,既如此,就你我二人如何?”
  “就是这奴婢死一千次,也难赎其罪,士衡兄就权当替我清理了这仗势欺人的狗东西!”大将军眼中顿时点了怒火,厉斥一声:“来人啊!”
  许侃静静瞧着,眼见来人把那家奴要拉扯出门外,才淡淡说了句:“大将军,事情既已过去,便让它过去罢。人死不能复生,纵然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这”大将军换了一口气,咬牙道:“士衡兄乃厚道人,可本王却不惯这奴才,来啊!给我拖出去杖五十!”
  不等底下人反应过来,大将军随即又侧眸低斥:“还不快谢许大人再造之恩!”
  钱荻把头点得如同鸡啄米,许侃早不再看他,只管低首遮袖饮茶。大将军挥手示意,钱荻被人即刻带了出去,“不知士衡兄可曾听说,当日教坊里亦有诸多世家子弟随从,或如士衡兄所言,一场误会。”大将军目光有深意,许侃也不回避,幽幽回望着他:“侃心中有数。”
  “士衡兄,当真是明白人。”大将军再次执杯,两人竟真说起数十年前旧事,难免有唏嘘感慨处,好在已皆成过往,无人恋旧。许侃临走前,大将军又赠宝剑一口,骏马数匹,许侃倒也不推辞,悉数笑纳了。
  事情了断,许侃进宫辞行要回荆州,先前的骚动渐渐平息。他本要从小渡口顺流而上,却听闻石头津准备下水试用新造的御楼船,他正意欲考察建康战船无门,恰逢时机,即便情绪不佳,也忍下了。
  定好的日子,忽降大雨,闪电凌厉的光一下下地劈裂倾斜的天空,大片荇藻呈现出灰暗的黛色。许侃正想着天气恶劣,那边不一定试船,却见有两人冒雨先行,后面众人尾随而出,排好了队列。
  雨势过大,看不清情况,很快,有人过来,一脸淋得狼狈:“大人,顾公子让小人告诉您,今日江上凶险,还请您改日启程。”
  风雨噎人,许侃大声问道:“今日你们还要试船?”
  “是!徐大人说了,这天气比晴日好!”来人满嘴进的全是雨水,话也不利索了,行了礼慌不迭跑了回去。许侃撑起雨具,远远瞧着,天色越发昏暗,分不出时辰,茫茫雨雾中,大船渐渐入水,甲板上号子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正凝神看着,浑然不觉身后雨幕中忽现的几个身影。
  这边船上的人皆专心卖力在下水上,谁也未曾留意骤然而至的危险。唯独立于船头指挥的徐靖本是无意一瞥,转念间隐然觉得不对,定睛仔细看了,当机立断朝顾曙大叫一声:“公子,许大人有危险!”
  利刃带风,直直砍过来时,终究是多年为将经验使然,许侃心头莫名一紧,回首时,剑锋恰与闪电一道落下!
  “保护许大人!”混乱中有人振臂高呼。
  手臂鲜血汩汩而流,很快被雨水稀释,许侃并不理会,身子向下一沉,迅速收起雨伞,手腕微转,嗤嗤两声,几个蒙面大汉,只见他腾空而起,饶是四十岁的人了,竟是这般身手,直挺挺向刀尖踢去,凌厉得紧,几人不免大惊失色,一时分神,束面的头巾竟被许侃拿伞柄挑了去!
  其中一人忽扬声直吼:“好个老小子,不拼命的话,是交不了差了!”许侃一把抹去脸上雨水,非常镇静,眼见那边来了众援手,知道这几人逃不了,便断喝一声:“留活口!”
  话音刚落,一群人便和这几人一路厮杀起来,雨势幕天席地,瞧不清彼此身形,不觉到了岸边,许侃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刚想出手,只见这几人纷纷纵身一跃,瞬间便被风浪卷得不见了踪影,也不知是死是活。
  岸上这些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跳下去,只见顾曙已大步迎上来,一脸的焦灼:“许大人可还好?”
  说着亲自扶许侃进了室内,好在伤并不重,毋庸担心。虽是夏日,方才淋了暴雨,又经历如此惊险一幕,许侃面色多少变得苍白,顾曙一番安顿好,把人都支开,才凝眉道:
  “看来,大人还是早日回荆州为安。”说着下意识往外瞧了瞧,雨仍没有见小的意思,“我已命人两岸都搜查候着,一旦有下落自会告诉大人。”
  “雨这么大,怕是找不到的,这些人定是死士,不能得手,自然也回不去。”许侃低首看了看手臂,暗暗思忖:他换了渡口,来石头津看试船,又挑了这么个雨天行刺,可见他的一举一动早被监视了的,也许,从一开始来建康,下榻那客栈,便被人盯着的,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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