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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百年家书-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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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认识的人,他在南京,他在南京……”
  “我也是……”黎嘉骏呢喃着,她蹲了下来,“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我认识的人,都知道南京不能去……虽然廉姨……但是……我告诉过她的,我告诉过她吧?到底有没有……”
  “……你太累了,回去睡吧,我送你。”
  “你不看着卢燃了?”
  “他没这本事……”
  黎嘉骏站起来,眼前一阵发晕,她靠墙站了一会儿,缓缓往前走。
  这阵子身体越来越差,虽说余家要什么有什么,可是余见初也忙得不见人,其他人自然管不着她,她时常泡在报社看四面传来的稿件,三餐混乱,很快熬得面色蜡黄,再加上旁边南京一直悄无声息的像个死亡之地一样散发着末世的气息,精神威压无处不在。
  她简直要恨死自己为什么穿到这个时代来。
  心里负担就能把她压崩溃了。
  如果再过几十年她还能说小心汶川地震,毕竟那是天灾,可预警也可避开。但北方那座城,却真正是人祸,真的毫无办法。
  几个黄包车载着盛装的洋人从身边呼啸而过奔驰向远处,乘客们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们放声大笑,有一个太激动了,雪白的围脖掉在了地上,那车夫连忙停下车要去捡,可他在放下车把时,下意识的用手背抹了下鼻涕。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那洋女人尖叫着不许车夫去捡,其他车夫虽然不懂英语,但也明白这意思,只能干看着,可那女人又不愿自己下去,旁边的坐着的男人刚才还因为逗笑了女人们而面有得色,此时也骂骂咧咧了,艰难的撑着扶手要站起来为女人捡围脖。
  此时黎嘉骏背着相机包穿着章姨太给买的貂皮大衣,踢踏着高跟鞋手里还夹着根烟看着这边走过,那男人也不起来了,朝她礼貌地叫道:【不好意思,请问您懂英语吗?】
  黎嘉骏当然就明白他们什么意思了,她放缓脚步,点点头,后面李修博正拿了东西赶过来。
  【太好了,能麻烦您捡一下这个围脖吗?真是太感谢了!】
  黎嘉骏又点点头,一言不发的走到围脖边,弯下腰刚伸手,又缩了回去,一脸嫌弃:【哎呀,刚好压在一口痰上,你们如果真的要……我……抱歉……】
  【上帝啊!】那个洋女人直接疯了,【不,谢谢,我不要了。哦,再见,抱歉让您看到这么不干净的东西。】她说着,转头跟同行的男人抱怨,【我简直受不了这个野蛮的地方了,随地排泄,连路中间都有那么恶心的东西!】
  黎嘉骏袖手站在一旁,听着车夫们带着那女人的抱怨远去,此时李修博走了上来一脸疑惑:“你刚才在跟她们聊天?”
  黎嘉骏弯腰捡起那个一干二净的围脖,拍了拍:“挺不错的哈。”
  “……人家不要的?”
  “我骗她们说有口痰。”
  “……这……”他一脸不赞同。
  黎嘉骏也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别人那么开心让她很不爽,发现那是一群洋人的时候她更不爽,再到他们那种高人一等的姿态出现时,她只是让人家损失一条围脖已经很仁慈了:“今儿老百姓呀,真呀真高兴!我回家去!”
  李修博无奈的摇摇头,问:“黎?”
  “黎!”
  她回了黎宅,周一条竟然还没睡,在门房点着个火盆在看书,看到黎嘉骏来了,很是惊讶:“小姐,这么晚还回来?”
  黎嘉骏手一甩把围脖扔给他:“明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门,这个你让后院的几个媳妇洗洗,算我送老太太的。”
  “这是好东西啊,怎么突然间。”
  “我讹来的,正当收入!”
  “……小姐,您是喝酒了吗?这讹来的……”算正当收入吗。
  “反正她们别嫌弃上头一股洋人味儿就好,我闻了下,嘿,那香的臭的混着真是……”黎嘉骏放下了围脖,哼着歌儿就往自己房间走,周一条连忙跟上,提这个盆子和铁钳:“小姐您先这儿坐会儿,我去拣点煤块给您烧水,顺便屋里点个火盆暖暖屋子床褥,要不然太阴冷了,会病的。”
  黎嘉骏这才发现自己难得兴起回家一趟这么麻烦人,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哎,我没想到,太麻烦你了,余家那儿都有人准备的,反而没注意。”说着围上围巾想一道去帮忙。
  “没事儿,天天干,习惯了。”周一条笑得憨厚,他见黎嘉骏把刚“您可千万别动手,我拿着您的工钱,还住您的房子,十来天也就帮您干这么点活儿,您可不能插手!”
  黎嘉骏只能作罢,乖乖的坐在火炉边烤起火来,忽然发现手边是一本快被翻烂的小说《狂人日记》,翻开的那一页上干干净净的什么备注都没有,连折痕都没,可见是极为爱护这本书的,只是年代实在久远,单薄的纸质经不起时间的考验罢了。
  没承想,临时找来看家的助手还是个文化人,倒有点大材小用了。
  黎嘉骏怕翻掉别人看的页码,想找个书签给垫一下,下意识的就往四面望,却看到了微微打开的窗外头大门边上黑乎乎的信箱。
  鬼使神差的,她取下挂在窗沿上的钥匙,走出去打开了信箱,里面竟然有一小叠信!
  作为看家的,竟然不检查邮箱也不收信!文化人看家就是不靠谱!
  一边拿信,黎嘉骏心里一边毫无节操的吐槽。
  她冲回门房展信一看,头一封就是寄给她的!是一封来自南京的信!
  她激动得手都在抖,掐指一算日子,却又冷静下来,这信不是围城寄的,而是之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又翻了翻别处,确认只有这一封是寄给她的,她拆开了这封信,随意一扫,果然是廉玉寄的!
  好哇,告诉我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黎嘉骏心里暗骂,深吸一口气,看了起来。
  信里是廉玉一贯有的傲娇和风趣,大篇幅描写她和家人在一块的日子,招猫逗狗玩儿子心无旁骛,只是想到上海的时候担心一下那儿的小伙伴,只有在信末尾才说起准备撤退的事,而且还是那种“哦对了……by the way……”的语气!
  原本事情的进展如黎嘉骏预料的那样,她的丈夫家里但凡是个成年人都是大小官员,本身几乎不用担心撤退问题,可事情出就出在,南京此时就如封建王朝时的京城,一根棍子掉下去都能砸到好几个西门庆(?),镇府方面安排的撤退工作根本无法支持那么多官员亲眷,到后来只能顾及官员,而亲眷却要自谋出路了。她现在也在想办法,却苦于她一开始获得了承诺,但后面却落了空,反而失去了弄票的最好时机,现在即使是她丈夫的上级要票也难,更枉论他们了。
  信的最后,她竟然已经开始考虑,随着某军中熟人先跟着部队北渡长江再说。
  “至少先行离开南京,不至于让亲友挂怀。此后事宜,唯当时再议了。”
  然而,她到底有没有这么做,却没有第二封信来证明了。
  黎嘉骏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眼都抠出来,死活没看出个子丑卯寅来,恨得牙都痒了,那到底是死没死!给句话啊!死没死!
  还有,跟军队过江可以理解,日军现在三面合围,安全点的出路也确实没有。大群的难民沿着江从陆路往西南走,简直已经成了春运主干道,问题在于,这一路餐风露宿,比西天取经苦一万倍,她也没说她丈夫有没有一起,这一个女人带四岁的孩子,说不定还领一群家眷,全都是含着金汤勺不知柴米油盐贵的人,有多大的可能,活着走到重庆?!
  看完了信,黎嘉骏那个愁啊,比之前认定廉玉死在南京了还要心烦。
  人家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来报告一下,但是这个报告里面,信息量真心不大,还不如不报告,徒增心塞!黎嘉骏觉得,她都快变实心的了。
  此时已近凌晨,她本应困意满满,此时却坐立难安,等周一条提着水壶进来时,她看着打开的门,就想冲出去,临了不忘交代一番:“周大哥,劳烦您照看一下我房间的炉子,我,我出去一下。”
  “哎这时候了您是想去哪?”周一条急着拦在前面,“外面不太平啊。”
  黎嘉骏晃晃信:“急事儿,实在耽搁不得了。”
  “那您也稍等下,我跟您一块儿去,这大半夜的,怎么都不能让您一人走。”
  黎嘉骏想想也对,等周一条去她屋里灭了炉子,穿上棉袄和围巾,两人一道出了门往外跑去。
  卢燃果然还在报社,他就着灯光,埋头写着什么,等黎嘉骏两人带着一股冷风冲进去时,没等她出示信件,他却站起来了,昏黄的灯光下,满脸泪水。
  他张张嘴,嘶哑的说了句话。
  “什么?你说什么?”黎嘉骏喘着气上前,把信放在桌上,低头却看到一张外文报纸,看起来是法语,她只是瞄了一眼,掏出手绢抓着卢燃的脸就开始抹,“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偷偷哭呀。”
  卢燃又说了一遍,离得近了,黎嘉骏终于听清了,他说:“南京被屠城了。”
  黎嘉骏猛地僵住,她咬紧牙,握紧了手绢,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她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头,周一条却大声问:“什么?!”
  卢燃整张脸哭得皱成一团,他摇摇头,捂住了脸。
  黎嘉骏保持着给人擦脸的姿势,死死盯着前面,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听到南京大屠杀的消息,该是什么反应?
  她不知道,也完全没想过,可她现在已经看到了。
  卢燃捂着脸,哭得蹲到地上,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周一条则跌坐在凳子上,完全呆滞了。
  “怎么会这样呢……谁说的?哪儿听来的……你瞎说吧……”周一条还在喃喃自语,“你一定瞎说!黎小姐刚从这回来呢,她怎么没听说,你怎么就知道了!”
  卢燃没回答,他还在哭。
  黎嘉骏却如梦初醒,她望向桌上还崭新的报纸,发现后面还盖着一张,揭开来一看,是一份刚译完的电报,内容来自于身在法国的兔子办的《救国时报》,《救国时报》因为办报地址在西方,很多消息反而比国内还快,时常被同僚传回来作为消息参考或者抢第一手,这一次的时十二月二十号刊发的,开头就是有关南京的消息,除了有关南京保卫战的,下面还有一段,就是大屠杀的……
  “日寇以空前之兵力进攻南京,肆行残暴,且对居民区域,残酷轰炸,以至街市为墟,死伤遍地。我国文化古迹珍藏亦多毁于寇手。据伦敦《每日邮报》南京通讯员称,彼亲见寇军将我军俘虏三百名,一律加以枪毙。沿江一带,尸身狼藉。日军汽车,在街上驰驶,碾过路上男女老少之尸身,血肉模糊,断手刖足,惨不忍睹。”
  黎嘉骏抽噎一声,也狠狠的盖上了报纸,不敢再多看一眼。
  此时脚边,卢燃毫无声息的半躺在地上,竟然哭昏过去了!
  她和周一条此时都是灵魂出窍的状态,大惊失色之下只能僵手僵脚的扶起他,又是喊又是拍,总算把他弄醒了,卢燃醒来第一反应,抓住黎嘉骏的手臂就是哭嚎:“嘉骏姐,我爹娘都在南京啊!”
  黎嘉骏也哭:“我知道……我,我知道……”
  “我爷爷奶奶,他们也在啊……”
  “我知道我知道。”
  “啊啊啊啊啊!”他大吼起来,嘶哑的声音在深夜极为恕�
  “嘉骏姐,我外婆还在滁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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