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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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这么盯着看的话,小心人家的脸上都会出个洞哦!
“这样的时刻还真是久违了啊,医院这种地方真是没有意思,憋闷得简直让人没法儿活呐。”
就在直人非常快速地浏览着那三本杂志的时候,我们还是像在教室里一样继续谈论着一些无聊的话题。什么谁和谁在拍拖啦,什么隔壁班的图书委员胸部异常地大啦,等等。直人把色情杂志塞进床垫儿下,然后说道:
“阿大给我的杂志最过瘾,其次是哲郎的,最后是阿润的。真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老外。”
直人摇晃着像鸡冠一样萎缩的手。阿润显出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对于自己的高尚情趣总是得不到头脑蠢笨的小家伙的认同,阿润显得异常愤慨。
“你只不过是喜欢小女孩儿吧?先前借给直人的录像带也是穿学生制服的女生啊。对了,直人快要过生日了吧?”
“是啊,三月二十八号,就是下个星期六。虽然很无聊,但是这一次却不能开派对了。医院说现在还不能出院。”
这么说着,直人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的筱悬树。树皮脱落了,在斑斑点点发白的树枝上,水灵灵的嫩叶掺杂着还没有完全凋落的黄色叶子。大家一时间都变得沉默了。去年庆祝直人的生日时,我们举行了睡衣派对,地点是在天光塔三十四层的直人家里。或许是因为直人的病的缘故,直人的父母将生日派对搞得热闹非凡。那次,我们四个人整整疯了一个晚上。我还记得,也不知道是谁的提议,我们大家来到了外面,在睡衣外加了件羽绒夹克衫,骑着自行车在漆黑的街道上尽情飞驰。穿过清澄街,越过黎明桥,奔向晴海码头。春天拂晓的空气透着一股冷峻清爽的气息,那感觉就像在嚼着薄荷口香糖,令人心旷神怡。在有黑色油污流入的东京湾上,阴暗的天空渐渐地变成了明亮的灰白色。我们骑着车排成一排眺望着眼前景色的变化。这是我们四个人第一次一起眺望拂晓晨曦。从那以后已经过了一年,直人的皱纹虽然越来越深了,可我们还是玩着拙劣游戏的初中生啊!
阿大“啪”地拍了一下手掌,说道:
“什么样的礼物好呢?不论什么都行,你说吧!我们这些哥们儿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搞到的。”
直人有气无力地回答说:
“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想要的东西都已经有了。因为只要向爸爸妈妈说一声,就会给我买回来的呀。”
“难道,老大妈们用的防皱霜、黑色的假发套和老年人用的尿布也可以吗?”
阿润这么一说,我们四个人禁不住都一起放声大笑起来。这是拿直人的病情当笑料的一种调侃。
“事先不知道礼物是什么最有意思了,不管什么都可以。但是真正需要的东西未必就能到手啊。”
直人眼望着病床说道。真恨不得作为礼物,把我们三个人年轻的生命各自分三分之一给他。如果真能那么做的话,我们也就可以马上结束初中生的生活了吧?因为大人一般不会对着大人们进行说教的。还有就是,无论做什么人的学生都已经让人忍无可忍了啊。
“知道啦,我们肯定会绞尽脑汁想办法送给直人一个超好的礼物。你要作好心理准备哦。”
这样说着,阿大还胸有成竹地拍起了自己的胸脯。就好像电视上游泳比赛里的巨乳女孩儿一样,他的胸部居然摇晃起来。
“我可不要什么任你随意揉搓阿大胸部之类的礼物哦!”
直人的这句话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大家的哄笑。阿大趁势装疯卖傻地朝病床上的直人身上压了过去,只听见病床的钢管支架发出了悲鸣般的声音。这时,直人脚尖位置的毛毯卷了起来,就在那一瞬间,我们看到了直人的脚。正好站在床脚边的阿润脸色骤然大变,简直是惊愕!直人马上推开了阿大,重新为自己盖好了毛毯。阿润的脸色也在瞬间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即使是直人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之后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我们走出了直人的病房,穿过走廊,来到电梯旁边的休息处。在挨着墙壁的沙发上,直人的妈妈正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前方。尽管脸上的妆化得很好,但还是显出非常疲倦的样子。
“待了这么久,真是对不起。”
阿润又恢复了他那乖孩子的声音。从腰间一直延伸到天井那么高的巨大窗子上,已经洒满了璀璨的夕阳。在穿过隔热玻璃已经没有热度的橘黄色光线里,我们在阿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真是对不起啊,在休息的时候,还要你们来医院看他。”
我们无声地摇着头。
“看起来这次直人真的要在医院住很长时间了。我也知道你们上学都很忙,可是,我能不能请你们尽量来看他呢?只要是你们要来探望的日子,那孩子从一大早就显得特别高兴。”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再简单不过了。这样吧,就我们几个人在直人的病房里秘密给他庆祝生日,好不好?”
阿润立刻运用快攻的方法跟阿姨进行了交涉。这时候的他依旧显得聪慧过人。只见直人妈妈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也稍稍恢复了一些生机。
“可以啊,不过因为是在医院里,你们可不能太吵哦!”
“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呢?”
我下定了决心问道。
“就是有关直人病情的问题,我们也听说那是一种未老先衰的早衰症,可是医学上又叫什么呢?”
听了这话,直人的妈妈叹了口气。在夕阳的余晖里,宛若一朵刚刚恢复了些许生气的花又再次凋零了。
“是维尔纳症候群。想知道得更详细些吗?”
“不,可以了。请您回到直人身边去吧。或许他为了配合我们,现在已经感到很累了。”
是阿润帮我解了围。然后,我们又寒暄了几句,就跟直人的妈妈告别,之后乘上了电梯。在电梯里,我问阿润:
“刚才在病房里,你看到什么了呀?”
“直人的脚后跟儿。”
阿大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而我还是毫不在乎地继续问道:
“那为什么那么吃惊呢?”
“因为裂开了啊!”
你说什么?”
阿大叫了起来。而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就像龟裂的轻石头一样裂开了……而且裂缝里还渗着血呐。”
尽管和煦的春风吹拂着我们每一个人,但是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大家一直沉默不语。
第二天下午,我们一行三人来到了月岛图书馆。在靠近儿童图书室前面的地方,阿润已经开始操作检索用的计算机了。我和阿大从阿润的肩头上方望着显示器里浮现出来的一些绿颜色的文字。郁闷的是这里的计算机都是一些老掉牙的东西。
通过“早衰症”和“维尔纳症候群”这两个词汇的检索,我们找出了与此相关的三本书名:《关于老化组织的解释说明》、《与人类细胞老化相关的遗传因子》和《克隆遗传因子》。
我们来到医学书库,拿着这三本书回到围绕着柱子的圆形沙发上。每一本书都像是几乎没有外借过的新书。阿大把所有的书都递给阿润之后,就去取《体育报》了。我也开始阅读起《自行车世界》。这种事交给我们当中学习最好的阿润,就不会耗费太多的时间了。阿润只用了五分钟就看完了三本厚厚的医学书的目录,并且在确认了卷末的索引之后,在书里不断地插入标签。我看完三本杂志的时候,阿润也正好翻阅完了那三本医学书。阿润把贴好标签的三本书递给阿大,于是阿大一声不响地去了复印机那边。很快,五分钟之后就回来了。
“你们每个人给我五十日圆,可不要给我十圆的硬币哦。”
阿大说着就把复印的东西交给了阿润。我们把医学书放回了书架,然后就离开了图书馆。因为在这里我们根本不能大声讲话。我们来到了图书馆后面比较宽阔的儿童公园里。在公园的正中有一座用混凝土建造的假山。我们抓住铁链子一口气攀上了山顶,各自找了个地方就坐了下来。虽然三月才刚刚接近尾声,但是早开的樱花却已经形成了几处浅红的云霞,在我们的眼底铺展开来,而春日温暖的阳光也令人昏昏欲睡。这里好像到处都能听到孩子们的欢笑声,而且看上去人们都显得很悠闲。这时候阿润取出复印纸开始念了起来。
“目前,大约已经有一百六十二种早期老化症候群得到了确认。例如,哈奇逊基尔福特症候群、维尔纳症候群、色素性干皮症、毛细血管扩张性小脑失调症,等等。其中具有代表性的疾患是维尔纳症候群,发病率在日本人当中是百万分之三十至四十五。一九九六年运用位置性单离克隆手法使致病遗传基因得到了萃取同定。阿大,这部分你明白吗?”
阿大回答说:“我举手投降啦!”“我也一样!”我紧跟着说道。阿润说:
“我也一样。特别是最后克隆的那一部分,简直是一窍不通。总之,直人的病就像是中头等彩票一样,是很少有的,但是不管怎么说,病的原因我们已经弄清楚了,不是吗?”
“那么,究竟有什么症状呢?”
“临床症状有早期白发、早期秃头、两侧性白内障、皮肤硬化、皮肤萎缩、过角化症、骨质疏松症、糖尿病、早期动脉硬化……还想听下去吗?”
由于都是一些使人眼前发黑的医学名词,所以我赶紧制止说:
“已经够了。”
“是啊,还有四行多很小的字呐,要是读下去的话,还真得要读上一阵儿呢。还有,给你这个…”
这样说着,阿润递给我一张复印纸。我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上面有个表格,表格的上面有个名为“生命曲线”的比较简略的标题。从十几岁的后半部分开始急速下降的曲线,到二十多岁的那一部分还是继续下降,而到了三十多岁的那部分曲线的气势就像径直跌落到潭底的瀑布一样。我眼前又是一片漆黑,马上传给阿大。阿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条黑黑的曲线。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充满了愤怒的表情,接着便狂吼起来: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病不病的,不要管它了。这次直人的生日,我要让他得到一份意想不到的最好的礼物!”
这时候,阿润用一副另眼相看的表情望着阿大,然后说道:
“是啊,就算咱们意志消沉,也是没有什么用的。”
这时候我们对望了一下。在和煦的春日阳光下,不知道为什么,在我们的心中都有一股昂扬的斗志正喷涌而出。尽管我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但是我们绝对不能轻易地就让可恶的死神把直人带到另一个世界去!这次的生日,我们一定要让它成为最美好的一天!最后我问道:
“可是,大家今年过年的压岁钱还剩下多少呢?”
从这天起,我们就开始了准备直人生日礼物的“作战会议”。
一个天气晴朗的星期三下午,我们把自行车放在三越百货店的后面,然后从银座车站上了地铁。这时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居住在东京的人,大多会被认为是今天在新宿玩耍,明天就会去原宿玩耍。可是实际上,大多数出生在东京的孩子们,只是去离自己住的地方比较近的繁华街道而已。虽然乘上电车十五分钟就能到达涩谷,然而,即便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