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文书-第3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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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先前爆发出凄厉惨叫的他,眼前这个清醒的疯子实在要可怕的多。
往后退了几步的火炼顺便看了看白昕玥,却见后者一脸凝重。火炼心头登时打了个突,不会吧,难道这家伙真能与庄锦达成共识?
尽管接下来的是一篇长篇大论,但庄锦依旧做到了条分缕析,可见这篇腹稿,他没有打一百遍,也至少修改了八十遍——
“火炼,当你还是妖兽皇帝的时候,费尽心思沟通天道,你希望借此求得妖兽一族的延续。怎么?难道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早在数千年前,妖兽气数已尽,你违背世界运行的正确轨迹,却将这个当成了毕生追求。这不是很可笑吗?”
“若说皇帝曦冉还有几分不切实际的奢望,那么如今的你火炼呢?心中当真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不,你其实什么都不想要。假如你真的有愿望,早就来到这里了,打开最后的祭坛,向天道祈愿。”
突然之间被评价的一无是处的火炼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羞愧难当?索性挖条地缝钻进去?
庄锦话锋又转,换了个针对对象。“至于你,白将军白主席,你口口声声今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本族,无论在怎样的情况下,你都只会站在人类这一边。当真如此么?你本是差一点被剜心的祭品,被皇帝所救,由他一手抚养长大,之后在风钩山平叛一战中崭露头角,开始建立自治矿区,最终成了人类……白族的领袖,取得覆亡之战的胜利,再到后来被轮值议会取代了在妖委会中至高无上的地位……你当真认为是凭借自身的力量在搅弄风云吗?你说,你做过的哪一件事不是在随波逐流?你根本不是什么强者,只不过运气好一点罢了。”
庄锦的眼神与言辞汇聚在一起,凝结成了一把剖肉刮骨的利刀,简直能将人从外到内彻底搅碎。“你,你们,包括彼此在内,对于自己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对方,也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火炼越听越傻,禁不住喃喃自语,“这是在……挑拨我们?”以庄锦的前科来看,他似乎不遗余力的在做这件事,也难怪会招人怀疑。
发现火炼还有嘀咕什么的打算,白昕玥冲他打了个手势,及时制止住了。
单纯从听觉上来判断,并没有听出庄锦提高了音量,但偏偏让人觉得阴恻恻的,仿佛一场来自于远古的怨恨,被他一点一点的掰碎了,揉进每一个字眼之中。“既然你们并不想要彼此,为什么还要让大人来分担本该由你们付出的代价?!”
火炼怔住,他都有些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听懂了,还是没有听懂。
字面上的意思倒是不难理解,大致说的正是大祭司替代皇帝支付一半代价那回事。可是,怎么会掰扯上他与白昕玥之间的感情问题?好吧,对于自我,火炼并不敢言之凿凿的做出评价,可那位皇帝陛下,火炼还是相当确信,那是一位公私分明的妖兽。这难道也有错?
庄锦微微抬起头——之前火炼说他,哪怕只有一个脑袋能动,也照样会展开行动,而他此刻就在印证这一点。“天道,你之前不是让他们二人选择谁死谁活吗?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还没有得到回答。”
哇靠!原来是这个意思!
月眠岛上,火炼亲眼见过曾经那场祭祀的片段,自然知道曦冉曾经用了死生不复相见去换取白昕玥的生存,而如今庄锦竟然利用这个,想要借助天道之手将他们中的一人彻底抹灭。
顿悟的火炼暴跳如雷,差一点就要扑上去掐死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会长大人。只可惜他身边站的那位,远比他自己还要更加熟悉他的行动轨迹,白昕玥出手快逾闪电,一个巧劲便卡住了火炼的手腕,将他杀人灭口的行动掐灭在了萌芽状态。
第336章 第336章—恋慕
白昕玥攥住了火炼的手,因此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挣动,另外还有加快了不少的脉搏——显然,这只火鸟已经气的濒临爆发。“冷静一点,别人说什么,你都当真吗?”
大致而言,庄锦刚才的一番言论就是癫狂的胡言乱语。乍听起来很有道理,但究竟如何,却不见得都如他所说。别的倒也罢了,那那句什么“你们并不想要彼此”,难道他们之间的种种还需要旁人来评说?
火炼也很明白个中道理,所以他才会吐槽庄锦挑拨的伎俩。究竟火炼是从那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呢?正是庄锦将天道扯进来的那一刻。
白昕玥对症下药的安慰,“别着急,天道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火炼着急,是真的着急,“可是……”
“嘘。”白昕玥抓着对方腕子的手顺势下滑,指尖在他的掌心中挠了挠。被这种无声伎俩狠狠撩了一把的火炼,当场傻眼,差不多已经记不得方才是因为什么动怒了。待火炼好不容易乖顺下来,白昕玥凑近他耳边,“那件事,还没有到说的时候,这个时候就用了‘杀手锏’,效果会打折扣的。”
为了巩固安慰的效果,白昕玥最后还不忘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才转头面向庄锦——
“庄会长刚才说了那么多,似乎还遗漏了很重要的一点——你忘了告诉我们,你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我……”
答案是有的。而且他与那些在大义与私欲之间摇摆不定的蠢货不同,他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唯一。
只是,如今他不能确定,那个人,她还想听见自己亲口说出这个答案吗?
不,这或许并非是今天才突然产生的迷茫。关于这个问题的谜底,说不定早已经被揭晓。只是他本人拒绝去看一眼罢了。
“喂。”火炼捏住了白昕玥作怪的手指。他打了个颜色,示意对方看看旁边的大祭司。
真的很难置信,素来端肃自持的大祭司竟然也会有如此左右为难的表情。她似乎想要亲耳听一听庄锦的回答,但似乎更害怕那是自己接受不了的答案,于是还不如选择永远都不要知道。
白昕玥几乎要被火炼这不合时宜的恻隐之心给逗乐了。不过,这既然是他此刻真实的心情,那么便由得他好了。铁石心肠并非什么愉快的滋味,有他一个人来扮演便已足够。
白昕玥声音发沉,但是与之前揭穿庄锦身份的时候又有所不同,因为他谁也没有看,仿佛只是对着一团空气自言自语。如果一定要说他有什么奇怪之处,应该也只有火炼能够发现,他的手正被这男人攥的死紧,有些发疼。
“人心浅薄,所求翻来覆去不过就只有那么几样。卑微的白子面对高贵的妖兽主人,除了本能的敬畏,剩下的不出意外也只剩下一样……恋慕……”
喂喂喂,你这是不是有些太直接了,这不是当着人家两个当事人的面揭伤疤吗?满心不忍的火炼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考虑是不是要强行打断。但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白昕玥手上传递而来的颤抖,仿佛是一种抑制不住的害怕。火炼一怔,陡然意识到此刻的白昕玥说的并非他人的事。
那么,他言语中真正所指乃是……
忽然想明白什么的火炼,脸一下子红透了。
白昕玥并没有看见身边人的异样——如果被他知道自己无意中错过了什么,定然会将其视作此身最大的遗憾。
他继续道,“只可惜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堪比天地,几乎让人望而却步。如果有可能,哪怕是使尽手段,也要设法拉近彼此的距离。庄……释天锦曾经的一切行动,毫无疑问都是为了这样的目的。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幕后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只是觉得,自己成了最大的受益人,特别在某些危机的时刻,若非背后这股力量推波助澜,我只怕没那么容易走过去。”
像是听到了什么想听的内容,庄锦忙不迭的道,“看样子你也承认了。我刚才所说一点都没有错,你并不是真的想得到妖兽皇帝,如果你也有和我同等的渴望,你也会不折手段!”
“不。”白昕玥心平气和的否认,“我不是不想要,而我的确也是会耍手段的人。但是,我有自己的喜恶,有些方式着实太让人恶心了。”
譬如说,那些以他的名义送给桑牧安的礼物——为了虐杀的目的而抚养长大的女孩子,白昕玥一想到那个,便十分想吐。
不过,对于这些时过境迁的往事,白昕玥也当真不想多说。
话题转回当前,“你说我随波逐流,这一点我还真的不能不承认。但是,人类不都是这样吗?不,就连数千年前鼎盛的妖兽,也难免会身不由己。”
至于他曾经对曦冉的承诺,不管是迫不得已才将责任扛上肩头,还是说他过去将这当成了自己用来缅怀的寄托,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的结果还不算太差,虽然历经风雨,但好在妖兽一族并没有如天道所希望的那般彻底泯灭,好歹还存在于世。
对于白昕玥此刻所说,庄锦只是嗤之以鼻。
白昕玥没有理会,他原本希望打动的,也并非庄锦。“要说,有谁可以超脱于束缚之外,大概只有天道了。”
尽管没有形体,但天道却有一双无处不在的耳朵,听到现在,也大致明白白昕玥的真意了。“不,即便是我们,也有必须遵守的规则。”
对此,白昕玥像是早已了然于胸,一分惊诧也不露。“正是因为受到这些规则制约,所以很多事你才不好亲自动手。天道必须超脱于世俗之外,除非是当年的特殊情况——那个年代的妖兽过于强大,不仅失去了本该有的敬畏之心,而且其力量已经影响甚至到驾驭自然,只有在这种时候,天道才可以用比较直接的手段干涉这个世界。”
不管怎么说,天道也曾经是妖兽一族供奉的神灵。即使如今的人类多半并不相信其存在,但天道所化身的规则早已深入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每一个活着的生命都在其制约之下。就这么当着面分析天道的所作所为,白昕玥也堪称是千古第一人了。
然而,白昕玥并没有感受到应有的压力,从旁边看上去,他的表情虽然严肃,但是也并不紧绷,想来是对于自己说的话有着十二分的自信——
“你刚才数次提到‘我们’,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甚至也并非真正的天道,或者应该说只是天道的一部分。天道苍茫,无所不在——这个说法应该比较符合人们对于世间规则的想象与理解,我虽然不敢说它完全正确,但我认为,真正的完整的天道应该更加博爱与冷酷。”
博爱与冷酷,乍听上去像是一个说不通大的矛盾。但这种矛盾放在天道身上却是无比契合,“它”爱着世间的一切,不会对谁特意偏袒,也不会对谁着意憎恶,永远大公无私,永远一视同仁,而这也恰恰是最大的冷酷。
“白昕玥,你究竟想要说什么?”天道的声音中嵌入了一丝尖锐,然而,“它”竟然没有否认白昕玥的说法。
那尖锐的声音不仅刮的耳膜生疼,连带着似乎都能刺进大脑中,让人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生理上的反应,白昕玥控制不了,这是面对自然规则本能的畏惧——或者也可以说,在经历一切走到今天,他竟然还能够保有这一份敬畏,应该还是值得庆幸的事。
在恐惧面前,如果还有发自内心想要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珍惜。而一往无前的,将这件东西,这个人誓死守护下来,那才能够称之为……无畏。
不过既然白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