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之松树师弟 by:桃符-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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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愁见他神情烦躁不安,目光中羞涩怨怼混杂。心中一阵慌乱,只道自己的心思被他看穿了。急忙开口道:“既然你已通晓文字,法诀经书等就不用我口传身授了。你自行去读,日后若有什么不明的,再来问我就是。”
凌云不答,沉默了一会忽然道:“你、你……那字迹……”这样犹豫了两声,又似不好开口,烦躁地跺了跺脚,就要回屋。
沈愁见他苦恼,柔声劝道:“不管是字还是别的甚么,只消你不去想,过些时日便会没痕迹的。不必这般放在心上。”
凌云停下动作,将信将疑:“真的?”
沈愁点头,微笑道:“凌云师弟……”
凌云本来神情一松,听他唤自己,却象被马蜂蛰了下,腾的一下蹦了起来:“不许你叫我凌云!”
沈愁一楞:“那唤你什么?”
凌云顿了下,烦躁的挥舞着手:“叫我松树,或者笨蛋。随便什么都好,就是不许你叫我凌云!”
沈愁有点恍惚,还要分出不同来么?也罢,不过是这一点执念,依他便是。于是重新微笑开口:“松树师弟。”
凌云瞪了他一眼,狠狠地哼了声,转身进屋,呯的一声关上屋门。
沈愁被摔了个冷脸,微微一呆,摸着鼻子苦笑起来。要当个温和体贴识大体的大师兄,真的很难啊……
打那时起,凌云就开始别扭起来。
偌大个顶山上,就只有他二人居住。沈愁放心不下凌云一人修行,不肯离开,只在旁边看护着。本来这样的情景下,不说和乐融融,兄友弟恭还是该有的。谁知凌云的脾气反倒是一天大似一天,见到沈愁便要暴躁。
沈愁自忖其中缘由,凌云必是身不由己的,也就不计较他的无端,只是尽量顺着他。如此相处下去,待到凌云艺成,沈愁已经养成了纵容这个师弟的习惯。
眼看凌云也学成可以下山了,沈愁有些释然有些惆怅。只怕这一去再回时,师弟看尽了大千世界,便再也不会计较前事了罢。
送了凌云下山,沈愁自己反而不愿意再履红尘了。何况在世间混迹了这许多年,也没甚么意思,不如清修静心来的正经。
是以待到五年期满,师门再聚时,沈愁怎么都没有想到,凌云师弟依旧对自己不假辞色,甚至还变本加厉起来。最让人无奈的是,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装模作样,当着师傅同门的面,总是老实木讷的样子,只让人觉得当年的淳朴少年长成稳重青年。而两人独处时,则换上一副阴冷的面容,仿佛自己欠了他多少债一般。
按说这时候,就该摆出大师兄的样子来,才不会失了体统。奈何一是这前十几年里,自己顺他成了习惯,一时改不了。二来扪心自问,总觉得有些发虚,或许自己,真欠他什么罢。何况他入世这几年,心思居然没变,也算是难得。
如此一想,便偃旗息鼓,任他欺凌了。
本来想着,这样忍忍,待到凌云收了徒弟,自己离的远远的,两厢里不再相见,也各得安心就是。谁知这个松树师弟,阴了几年又变出花来。每每聚会时候,鱼真人问他为何不收徒,他总能把借口扯到自己身上,引得师傅大怒,不好得罪要收徒的这个,便来揍他。
被师傅揍的精疲力竭深夜在床上啃被角时,沈愁就忍不住恨恨的想,这般不可爱的师弟!不如施点手段,诱他吐露心声,然后好好折磨他一番才是。待到明日见了凌云,那些怒气便如同见着阳光的露水,悄无声息的便没了。
即使现在的凌云阴的像潭水,硬的像块砖。用手敲上去,也会砰砰做响,再无半点当初的可爱天真。但终究还是那个跟了自己来,又看了十几载的小松树精啊。
这般忍与不忍中晃荡着,又过了几十年,距离当初相识的时候,已有百年之久了。
这些年凌云陷害人的本领愈加炉火纯青,只需一个眼神,师傅便能暴走,下手也愈来愈重。亏得他修行不辍,才没在众师弟前丢过面子。
沈愁深夜呼疼之余,也忍不住要想,若是自己当年换个想法应对,会不会这些年就不受这些罪过,小松树精依旧是原来那付模样?若是现在自己肯放下身段哄他,两人会不会重拾旧日的亲密?
每每这个念头一动,便觉得耳边有雷声轰轰,当日里差点劈到他的那个雷就现了出来。沈愁一个激灵,便不敢再想下去了。
只是这样的日子,又何时才是个头?师傅违抗不得,只能任他打。师弟不能责骂,舍不得。凌云又僵持着不肯收徒,这样拖拖拉拉的过了近百年,眼看还要继续下去,总这样下去,又怎么是个办法?沈愁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不若自己收徒罢!
沈愁灵机一动,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仔细一想,觉得很是合适,自己收徒,师傅必然是巴不得,众位师弟想来也无异议。凌云也无法再用这个借口来害他。三全其美的事,只奇怪自己之前为何没有想到过。
凌云那次拜师后,自己便再没起收徒的念头。想是这些年来没遇见过一般可爱的精怪。这个倒也无妨,着意寻找,总有入眼的。只是此事还要知会凌云一声,让他有个准备才是。
想到这里,沈愁有些待不住,索性撑起身来,披衣出屋。今晚便同凌云说了,也好看看他吃闷气是什么模样。
沈愁来到凌云房前,见里面依然有光亮,想来此刻尚未歇息。敲门进屋。凌云见是他,只管冷着脸不做声,任他进来坐下,也不招呼。
沈愁见他不理,便自己先开口道:“师弟还未歇息么?”
凌云不看他,冷哼道:“若不是师兄来访,自然是要歇息了。”
沈愁早对他的这般态度习以为常,哈哈干笑:“我深夜打扰,是突然起了一个主意,便想来知会师弟一声。”
凌云听他如此说法,也起了好奇之心,便转过头来望向沈愁。
沈愁道:“咱们玄门一脉,传到如今也有千年渊源,如今诸位师弟都爱着自由逍遥不肯收徒,师弟你似乎也有难处,愚兄不忍见师傅忧心,便想分担一些。”
说到此处瞄了凌云一眼,见他听的认真,心中大乐:“待明日我便禀明师傅,我来代替师弟你收徒接下掌门的位置,你看如何?”
凌云一楞,旋即沉下脸来:“此事不妥。”
沈愁见他拒绝,更是得意:“有何不妥?师弟屡次在师傅面前说道是愚兄的缘故才不得收徒,现在愚兄顶替你,你又不肯,这样师傅面前如何交代?”
凌云脸色更沉,手指紧握:“缘由你自然清楚,何必我说。你休想这样轻松脱开。”
沈愁见他说的如此直白,有丝意料之外的慌张,但心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明知道不该接口,却有些管不住口舌:“你不说,我又怎么清楚?”
凌云神色微动,脸上掠过一阵微红,旋即又沉了下来:“那好,今日便说个清楚!”
袍袖一拂,门扇哗啦一声合上,门闩自行飞起插牢了。跟着凌云又捏了个法诀,将整个房间封住。
沈愁见他这一番动作,已是非同寻常了,自知就该马上制止并离开才是。奈何灵智虽然清醒着,却管辖不了心意手脚。眼睁睁瞅着凌云设好了结界,内外声息神识间隔。
待到终于寻回自己的手足时,却发现凌云已在低头解腰带衣衫了。
沈愁心跳如鼓,不敢多看,上前一把拥住凌云:“师弟,你莫要……”话未说完,便被凌云伸手推开。
凌云面色更红,恼道:“你做甚么!不许过来,老实呆着!”
沈愁被推了一个踉跄,有些狼狈,听着师弟如此说法,便不敢再动。
只是师弟手中不停,转眼已经将衣衫剥去一半,腰腹俱都露了出来。惊慌失措之下,转身向壁,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若是那雷真劈下来,这次会是劈谁?我该怎样才能护得住他?”
凌云的作为
凌云一直很烦恼。
自打他识字那一刻起,就没有再开心过。并且随着这些年的修行,烦恼愈来愈重。
至于缘由么?还得从头说起。从他还是一棵松树的时候说起。
大约二百年前。
作为一棵松树,他认为是与众不同的。
别的松树只知道白天晒太阳,晚上打瞌睡。风吹来的时候,就哗啦啦跟着喊上两声,雷电打下来,便哎呦哎呦叫几声疼。除此之外,便没什么动静。他们不想聊天,没有想法,连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整日里只有发呆发呆。
他不同。他觉得今年的山花开的特别鲜艳,他喜欢雨天。他想和每次来他身上捉虫的那只喜鹊做朋友。
可是他不会讲话,即使每次那只花翅喜鹊来的时候,他再晃动树枝,喜鹊也只会惊诧的咋咋两声:“咋?今日的风有这般大么?我都快要站不住了。”
这就是作为一个不能动不能说话的松树的难处。没有外力,便做不了声。
即使是这样,松树也从未放弃过。
所以当一个大袖飘飘的白衣年轻人从他身下路过时,他还是丢下一粒松塔,砸到那人肩上。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人,留下歇歇脚罢。松树心中喊着。
那人捏起松塔,抬头向它望来。
松树用力伸展着自己的枝干:你看,我是多么枝繁叶茂,足可以为你挡风遮雨。我还有松果给你吃!留下吧留下吧。
那人似乎领会了松树的好意。望了望西沉的日头,抬头笑道:“时辰已经不早。横竖今日赶不回去了,在此歇息一晚也好。”
松树只见那人身形一晃,便失去了踪影。然后枝上一沉,那人居然已经坐在上面了。比那只喜鹊重多了,不过他还是支撑的起!
那人傍着枝干,口中不知道在唱些什么,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人都是这么神奇么?连吐出来的气息,都那么好闻,让松树晕乎乎地。
天色暗了下去,那人也不再开口了。横坐在枝头,依着树干假寐起来。
晚上风吹过的时候,不能跟着乱嚷,会吵醒他的。松树这样提醒着自己,也开始瞌睡起来。
迷糊中,似乎有什么随着树干滑了下去,浸到他根部的泥土中。他用根须尝了一点,似乎同那人口中的味道相同,便着意吸取了。
第二日,松树觉得有些晕陶陶地,只想继续瞌睡。最后还是枝上那人动作,让他清醒过来。
那人从腰间掏出一个葫芦摇了摇,失声笑道:“哎呀,都漏光了。”又转头来看了看松树,轻嗅一下:“倒是便宜你了。”
松树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只有轻轻摆动着树枝:早上好,早上好!
那人笑道:“也罢,就当我这一夜的歇脚钱吧。”
正振衣欲下,忽然想到什么,又转头向树冠道:“不管怎么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