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与线-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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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饲探员似乎还打算讲一句什么,但只是默默地带上帽子。帽子也破旧不堪,边沿垂下,有了这顶帽子,鸟饲重太郎这个人物就更加增添了几分精彩。他穿上缺了后跟的鞋子,一头钻出去了。
探员出外以后,房间里立刻清静下来,显得空荡荡的。剩下的一两位青年探员不时给火盆加炭,给探长送茶。
不知不觉间,白天就要过去,窗子上的阳光渐渐发暗,突然之间,不断的脚步声前前后后地奔跑进来。
并不是探员们回来,是一群新闻记者。
“探长。××部的候补科长佐山自杀。东京总社通知我们,所以连忙扑新闻来了。”
这批人一边进来,一边大叫。今天早晨,警察署打电报去查询时,东京的报馆听到了消息,连忙转告福冈分社的记者。
三
第二天早晨的报纸,一致以很大篇幅报道××部候补科长佐山宪一情死的消息,标题很是引人。每一家报纸都认为,这并不是单纯的情死事件。目前,××部的贪污问题正查到重要关头。佐山之死显然与贪污之事有关连。报道说,东京检察厅并没有要求佐山出庭受审,不过,据报纸预测,佐山的保证人势将受到审问。这个人一定因为上级事件有受到波及的可能,所以终于偕同爱人一起自杀了。
这些报纸叠成一堆,放在探长办公台的一边。探长本人则在检查一个皮制小公事提包的内容。
从昨天白天到深夜,探员们查遍了福冈市内的旅馆,到了今天早晨,探长才在上班的时候,匆匆忙忙地向大家透露了昨天侦查的结果。
一位年轻探员在市内一间名叫丹波屋的旅馆查到,照片上的这个人曾在该旅馆下榻。旅客登记簿上写着:“公司职员,住藤泽市南仲街二十六号,菅原泰造,三十二岁。”从十五号晚上起单身住宿,直到二十号晚上算清了账目离开。这个客人临行将公事提包留下,说明以后来取。
现在打开皮包一看,里面东西很是平常:洗面用具,替换用的衬衫和内衣,火车里买的二三册娱乐杂志。既没有文件,也没有笔记簿、日记等。
探长检查完毕,向着拿回这公事皮包的年轻探员问道,“怎么,男人单身住在那里吗?”
“是的,说是单身。”青年探员答道。
“嗯,有些怪。女的干什么去了。这几天里,她到哪儿去了呢?十五号晚上住起,那正是从东京乘‘朝风号’列车到博多的日子。从这一一天到二十号这一个星期,男的一直住在旅馆里吗?”
“听说哪儿也没有去,一人住在那里。”
“那几天里,女人没有来找他吗?”
“没有,据说谁也没有去过。”
在这一问一答之中,鸟饲重太郎突然离开当场。他戴上破帽子,静悄悄走出屋外。
到了大街,搭上市内电车,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景色。没坐几站,便又下车,迟缓的动作显得他真是有了一把年纪。
他放谩脚步,绕了几条横街,找到丹波屋旅馆的招牌,便走进大门。管账的从里面迎出来,鸟饲给他看了探员证。
年轻探员向探长报告的果然不差,鸟饲重太郎听了之后,在削瘦的面庞上堆起微笑,开始发问。
“这位客人来时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想啊,好像是很疲倦,吃过晚饭,马上就睡了。”账房答道。
“每天不出房门,多么无聊啊,那么,他怎样打发日子呢?”
“连女工都很少叫,不是看节,就是睡觉。女工们都说,这个客人可真阴沉。不过,他好像一直在等电话。”
“等电话?”鸟饲的大眼睛闪出了光辉。
“可不是。他对女工说过,对我也说过,会有电话找他。如果来了电话,务必马上通知他。据我看,他一天到晚不出门,就是为了要等这个电话。”
“这倒也难讲。”鸟饲点头。“那么,电话来了没有呢?”
“来了。是我接的电话。二十号晚上八点钟左右来的。是个女人的声音,请叫菅原先生听电话。”
“女人声音。不提佐山,只提菅原?”
“是的。我知道这位客人一天到晚就在等电话,所以马上接到他的房间去,我们这里有分机,可以把电话接到房间去。”
“电话里讲些什么,你知道吗?”
账房听了这个问题,不觉微笑。“不,不。我们这里是不作兴偷听客人电话的。”
鸟饲好像很遗憾,舌头啧啧了两声。
“以后怎么样?”
“电话好像只说了一分钟,就挂断了。客人马上吩咐结账,付了钱,把那个公事提包留下,就出去了。说实话,我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自杀。”
鸟饲重太郎把手托在满腮胡须的下巴上,沉思起来。
——候补科长佐山一个星期以前投宿在这里,专等一个女人的电话。而且,电话来了的当晚,就立刻殉情自杀。这可真是奇妙。
火车餐卡饭票上的“客人一位”字样浮现在他的眼前,他喃喃说道:“佐山住在这里专等那个女人。他为什么必须要花一个星期的时间,来等待和他一起自杀的那个人呢?”
第三章 香椎火车站和香椎电车站
一
鸟饲重太郎七点钟回到住处。开门的声音虽然不小,却没有人出来迎接。正在门道里脱鞋,妻子在里面招呼说,“回来啦,洗澡吧。”掀开帘子进去,妻子正在织冷衫,“餐桌上铺着白布。
“我猜你回来得晚,先让隅子吃了。隅子同新田先生看电影去了。你先洗澡吧。”
重太郎默默除下西装。这套西装可有年代了,衬里已经破旧不堪。把长裤折起来时,尘土、砂粒扑啦啦地散在席子上。今天一天把人都走累了,连话也懒得多说。
因为工作关系,时常不能按时间回家。为了不让妻子和女儿久等,约定过了六点半钟就开饭、隅子是女儿的名字,新田是她即将结婚的丈夫。两人今晚去看电影,所以不在家。
重太郎照旧一言不发,钻进浴桶去洗澡。
“合适吗?”妻子在询问洗澡水的温度。
“挺好,”重太郎连回话都显得嫌麻烦。一嫌麻烦,就连多余的话也不愿意多说。把全身泡在热水里思索事情,这是他的癖好。
他正在思索昨天情死的这对男女。到底是为什么事情自杀呢。现在,死者的家属从东京打来电报,说明就要前来接领遗体,也许真相就可以大白了。报纸说,候补科长佐山和目前被揭发的××部贪污事件有着重大关系,他死之后,部里的上层人士的处境已经转危为安。佐山这个人胸襟虽然不开阔,却似乎是个好人。而且,据报纸说,佐山同阿时关系很深,佐山曾经说过后悔的话。照此看来,佐山显然是为了贪污和女人这两件事情摆脱不开,才走上以一死求解决之道。不,贪污事件大概是自杀的直接动机,女人问题大概是火上加油的导火线。
重太郎一边用热水拂面,一边在想“两个人一同乘‘朝风号’列车来到博多站,女人把佐山留在旅馆里,她到哪里去了呢?佐山是干五号夜晚住进丹波屋旅馆的。从他口袋里检出来的餐车饭票可以证明,这一天就是到博多的那天,他一个人立刻到旅馆投宿。这时候,女人就没有露面。从十六号到二十号这五天,佐山住在旅馆里眼巴巴地等那女人同他联系。这个名叫阿时的女人,这几天到哪里去了呢?”
重太郎用手中揩了揩面:又想到:“佐山整天足不出户,专等她的联系,显然是事关重要。二十号晚上八点钟,等了多时的电话终于来了。是个女人声音,大概就是阿时。可是为什么,电话不找佐山,而专找菅原呢?他化名投宿,两人显然在事先是约定了的。佐山听了电话,马上出门。当天晚上,就跑到香椎海岸自杀了。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自杀了。既然是好容易才见面,为什么不慢慢行动呢?”
重太郎想到这里,从浴桶里出来,也不擦肥皂、痴痴地坐在一边,连寒冷也不顾了。“如果说,连最后高兴一阵的时间都没有了,那就是事态严重,不容再拖,如果有这样紧关节要的事情,那又是什么呢。提起来,他们连遗书都没有,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自杀事件都有遗书。大致说来,留有遗书而死的大都是年轻人,中年以上的有很多人不留遗书。没有遗书的自杀事件,牵涉的问题一定广。佐山也许另有无须留下遗书的道理。那女人随着男人一道死,也就不留遗书。照此说来,这就是殉情目杀。对,殉情自杀。可是——”
重太郎突然觉得身上越来越凉,连忙重新钻入浴桶:“可是,餐车饭票只是一个人的,这一点还不能解开,难道是我多疑?”
妻子在外叫起来了,“喂,你怎么还洗不完呀?”
二
鸟饲重太郎洗完澡,到餐桌旁吃饭。他最喜欢在晚餐时斟上两杯,慢慢地品酒。今天走了不少地方,身子疲乏,酒就喝得更香了。
妻子正在缝衣服。大红花布非常鲜艳,不用说,这是就要出嫁的女儿的衣裳。妻子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针尖上了。
“喂,饭,”他放下杯子说道。
“是,”只把手里的活计停了一下,装好饭,又拿起衣服,一边运针,一边等着他吃完再装饭。
“你也陪我喝杯茶,好不好?”
“不,我不想喝。”妻子答话时,连头都没有抬。重太郎一边用筷子拨饭,一边端详她的脸。妻子的年龄也不小了。到了这把年纪,连在丈夫吃饭的时候,陪着喝一杯茶的心情都没有了。
这时候,女儿回来了。满脸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非常兴奋。
“新田先生呢?”妈妈问。女儿脱掉大衣,坐下来说,“送到家门口,就回去了。”话里带着三分得意。
重太郎放弃了看报的念头,对着女儿问遭,“喂,隅子,你看完电影回来,不同新田君一道饮杯茶?”
“啊呀,爸爸,这句话间得没头没脑。喝杯茶是常有的。”
“是吗,如果是这种情形呢……”他想着一件什么事情。“譬如吧,新田君肚子饿了,想吃点东西。偏偏你吃得饱饱的,什么也吃不下去……”
“哪儿有这样的事情。”
“你听着。那时候,新田君说,我现在想吃点东西,你就在外面看看橱窗,等我一阵罢,你看会有这样的事情吗?”
“这个么,”女儿考虑了一阵回答道:“还是一起去餐馆。这没有什么特别。”
“是吗?一起去?要是连茶都不想喝呢?”
“是呀。那时候,只要和新田先生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好。如果吃不下东西,也要喝杯咖啡,陪着就是了。”
这话饼得对,做父亲的连声称赞。一直在旁边直着耳朵听着,始终没有讲话的妻子不觉笑了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少讲话,”重太郎端起那杯没有人愿陪他喝的茶,一饮而尽。“为什么一定要陪着新田君呢?”
“这并不是胃口问题,这是爱情问题。”女儿答道。
“果然不错,对。”重太郎心里说,这句话讲得好,把他心里的事情,一下子点穿了。这不是胃口问题,这是爱情问题,对,问题就在这里。
火车餐卡的饭票上写明“客人,一位”,使得鸟饲重太郎百思不解,一男一女不远千里迢迢跑到九州来情死。爱恋的程度自然胜于往常。可是,在火车上,男的到餐卡去吃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