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重封印 by:朱夜(rednight)-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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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流氓兔!好好玩!”女孩子欢喜地笑了起来。原来她笑起来还是挺可爱的。但是看到母亲威严的眼神,她脸上的生气瞬间消散,收起笑容,机械地应一句:“谢谢。”
“请问…这里送快递怎么算钱?”小小的办公室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短袖翻领T恤衫的不速之客。
突然间,有种无名的焦躁塞满了我的胃。被追踪的感觉既让人恐惧,又让人无奈。被以执著和富于想象力而著名胡大一微服追踪,更是让人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也心虚起来。
躺在里间的黄毛悄悄拉下头上的工作帽盖住脸,停止抖动他的脚,仿佛迅速进入了梦乡。
胡大一的目光扫过屋里每个人。在泰安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泰安昂起头,换了个坐姿,专心研究天花板上的纹路。阿刚客气地说:“先生,我们最近业务很忙,暂时不能接新的生意。对不起。”
“哦,是这样。”胡大一微笑着,一本正经地说,“我本来是想找你们送快递给一个叫朱夜的人。不过现在不用了。我看到他正好在这里。你说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他绕开满面狐疑的阿刚的继母,有点摸不着头脑的阿刚,走过绷紧身体的泰安面前,径直挤到我身边,郑重地递上一个中号牛皮纸信封:“东西都在这里了。你收好。”
“你这是要干什么?”我压低声音问。
胡大一呵呵地笑着说:“我不是说了么,突然想起一件东西要给你呀。”他拍拍我的肩膀说:“现在事情办完了。今天就不用叫快递了。”他走过写字台前,对阿刚说:“这里管事的人是谁?有没有名片?”在不露痕迹的过程中,他已经把屋子兜了一遍,扫过了桌上的文件和单据的标题,顺便瞄了一眼内室。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黄毛身上多停留了半秒钟。在我正想开口问一句:“怎么啦?”之前,他已经收回狼犬般的目光,带着和善可亲的微笑,向阿刚打过招呼,从他手里拿了一张百帮公司的名片,转身出门消失不见了。
我拆开牛皮纸信封,里面是我随手涂画过的那张广告纸,上面潦乱地写着“肝癌”、“买车”、“阿刚”和“泰安”。“该死的!”我暗暗地骂了一句。
“这家伙…”泰安用下巴指了指胡大一消失的方向,眼睛看着我说,“什么来头?”
“哦?”我微微叹了一声:“你不用去理会他。反正你斗不过他。”
“我讨厌他。”泰安说,“理都不想理他。”他转过头对里屋叫道:“喂!你以后少给我乱嚼舌头!”
黄毛拉下盖在脸上的帽子说:“我没说什么呀?我只不过猜几句。阿刚又没着急,你急什么?你该上班去了。”
泰安起身把工作帽往腋下一夹,说:“管住你的嘴吧!”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屋外,骑上自行车走了。
屋里只剩下无缘无故被胡大一戏弄了一番、利用了一番的我,和里屋躺在床上的黄毛。又几次我提起嗓子想问他点什么。他一直这么舒舒服服地躺着,打起了小呼噜。我一顿身,把那张乱涂乱画的纸捏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关上门回家。
封印四 窗外 下
10月7日 周一
“现在国家一直在说形势好得不得了,就是要大家过节出去用钱。”
午饭时间,一如既往的是小道消息时间。喇叭扒拉着饭盒里的饭菜,唾沫星子乱飞地讲着她和家人到郊区亲友家的见闻,她的亲戚住得相当地远,她一家人假装看新房,坐了房产公司送顾客看样板房的小巴士去,省了十几元钱,非常得意,从早上讲到现在。“房子这东西啊,现在是越造越好,越造越大。绿化好得不得了。小区当中还有喷泉。就是地方太远,以后上班实在吃不消。”
李斌说:“可以买车嘛!现在有很多人买车了,以后大家都有车,象美国人一样,在市区上班,家里住在郊区。”
刘俊伟说:“对了。说到车我今天听到一件搞笑的事情。我们外勤仓库边上不是有几辆很旧的面包车吗?早就听说要处理掉了。可是一直没动过。今天突然少了一辆。那辆车的牌子末尾是‘1414’。这么旧的车,这么不吉利的车牌号,居然也有人偷。真是搞笑死了。”
“那种破车?”丁昌的眼睛在厚厚的眼镜下翻动着,突然大笑起来,差点把排骨喷在喇叭身上。
“听说专门有人偷车,到附近小地方去卖。生意很好。”刘俊伟说,“上次老李他们查的那个案子,主要嫌疑人连别墅都买起来了。”
“都是外地人太多!”喇叭愤愤然地说,“这里本来很太平的。都是给外地人、盲流搞坏了。外地乱得不得了,坏人多得不得了。以后要严格没有本地户口的人不能来这里工作。那些人算什么?户口没有也就不去说了,档案都没有!计算人家杀过人放过火我们都不知道。就好比我们家收拾得干干净净,住着两房一厅的房子,过着太平的日子。他们一来一大帮子,把家糟蹋得不象样子,还赖着不走,还要和你在同一个饭锅里抢饭吃,你说气人不气人?”
丁昌嘟囔着说:“现在谁还稀罕档案这种东西?再说自己的档案自己又看不到。”他突然嘻嘻笑着说:“朱夜,我给你开个后门吧。我最近恰好无意中看到了你的档案,你想不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低头吃着饭说:“无所谓。”
喇叭来了兴致,眼睛发亮地凑上来问:“是什么?哎,我也想知道我的档案里写着什么。先听听朱夜的也好,有什么东西可以说出来大家听听?”
丁昌嘿嘿地笑着说:“那我说了?”
我说:“随便。”
“那个…我拣不那么隐私的东西说吧。”丁昌清了清嗓子,“‘该同学性格热情,乐于助人,仗义执言,是非分明,是个有理想有道德的社会主义好苗子’。”
“哈哈哈哈…”饭桌上除了我以外的人笑成一团。
李斌指着我说:“喂,快说呀,那家伙是不是搞错了?这是你吗?真的是朱夜你吗?”
丁昌正色道:“我哪有做假?明明就是他的小学毕业评语。你要他说什么?十几年了,看我们的社会主义好苗子长成什么样子了?”
“就是。”我淡淡地说,“都长成歪脖子枣树了。”
喇叭吃吃地笑了几声,忽然压低声音,换了偷窥隐私的情趣,挤眉弄眼地朝我笑着说:“朱博士,听说你要高升了。”
“我不是博士。”我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尽量避免看她的脸。
喇叭佝偻着脖颈,挥着筷子,低声说:“哎!今天上午晚点时候重案组全体出动啦!肯定是重大恶性案件!是什么事情,到现在我也没有打听出来。我只听到重案组里有人打电话给老金,要他放朱夜给重案组去用。”
刘俊伟警觉地问:“哦?是谁?”
喇叭赶忙说:“我也不知道。我只听见老金反复说我们这里人手少,缺不了朱夜一个人。听口气那边有很要紧的事情。”她冲着我堆起笑脸:“哎呀,还是人家吃香,读过书和没读过书就是不一样。”
李斌跟着追问说:“我好象也感觉到点什么了。今天10点多突然通知要增加外勤和中午留守的人数,好象随时有什么要拿来。病理科只有我一个人到食堂来吃饭,其他人都就地待命。”
丁昌不解地问:“为什么你出来吃饭?”
李斌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白痴啊!我这种小人物,留下来也没什么用。最多帮他们搬搬东西,写写记录。”
喇叭追着刘俊伟问:“你有没有从巡警大队那里听到什么?不会是什么恐怖事件吧?”
“得了吧!”刘俊伟一脸不屑地说,“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中国,不是美国。老百姓手里没有枪,马路上也没有可以花钱雇的杀手。”
“但是那种外地人,全部都是亡命之徒,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喇叭瞪大了眼睛说,“象上次石家庄那个人,一下子炸了四幢楼。”
李斌感叹道:“其实这个人也挺厉害的。我们这种人,每天吃饭睡觉混日子。就算生气,最多回家摔摔碗,什么大事也做不了。”
“你可以的。”我说,“如果你不去尝试,整天想着我什么也做不了,那么你就真的永远也做不成什么事情”。
“什么?”喇叭和李斌一齐叫起来。喇叭哈哈笑道:“哎呀朱夜要做恐怖分子哟!”李斌嚷嚷着:“开什么玩笑?”
“啊…那个…哪位是法医物证科的朱夜医生?”一个年轻的警官问我们旁边的一桌人。他们一边摇头,一边把手里的筷子和汤勺指向我。那年轻警官转向我们这张桌子。
刘俊伟悄声说:“是重案组的,姓段,叫什么我忘了。”
在段警官还没来得及开口前,我站起身说:“我就是。走吧。”
李斌、丁昌、刘俊伟和喇叭吃惊地看着我。
“真他妈的一片混乱呀。”陆凉扯下手套,靠近窗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我地戴上手套,从工具箱里拿出成排的采样管,顺着陆凉的目光向窗外望了一眼。这是这个世界级的大都市一个平凡而忙碌的下午,走廊东窗外是熙熙攘攘的陕西北路,隔着马路可以看到对面南京西路口隆盛大楼的巨幅广告。从8楼向下看,路上的行人如同没有脚的玩偶一般匀速移动。然而对于中信大厦8楼的长凯国际贸易公司来说,“一片混乱”是再恰当不过的形容词。公司的正常业务已经停顿,很多地方贴着“公安”的封条。我可以想象今天早些时候到处是忙碌的重案组警察和法医的场面。那些法医精英分子都属于法医病理科。
“这味道太恶心了,”陆凉说,“排风系统怎么开都驱不散。我想想都觉得头大。现代化的大楼里居然有这么多管道和夹层,查起来太麻烦了。比在野外还要辛苦。”
“有这么多人来过,需要我干什么?”我端着试管架,想象着眼前成片的忙碌的同事们的背影。
“老胡对你特别有信心。他说让你来体会一下这个现场。”陆凉说,“好象是鬼干的一样。”
陈嫣菲的尸体是早上第一个来上班的人事经理发现的。他象平时一样乘中信大厦4部电梯中的一部到了8楼。大楼是“回”字形,电梯井在正中央,办公室沿周围绕了一圈。整个8楼都属于长凯公司,因此电梯两边的走道用大块玻璃做成的门一封,就成了封闭的空间。只有持有公司员工磁卡的人才能进出这两面的门。人事经理走出电梯时,两面的玻璃门都关着,门廊里完全没有任何异样。他划卡走进电梯西面的办公室的时候,闻到一股异味。他打了个电话给物业,抱怨国庆长假期间卫生工作太差。然后从办公室的走廊绕到位于电梯东面的打印复印室去复印一份资料。走廊上,腐烂的甜腥味异常浓郁。当他刚转走到打印间门口,差点吓得趴在地上。
我现在看到的和他当时看到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这幢涉外高档写字楼在安全方面达到国际先进水平,主要楼道出入口都有摄像机,保安经过特别培训,有应付各种情况的整套应急措施。在警察到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