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王"的败落-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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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勉强点点头。
毛人凤转身对一个副官吩咐:“去叫他们都下车,到候机厅休息吧。”
副官答应着去了。
原来毛人凤将新收的“游击训练班”学员都带了来,要带回重庆去接受特工训练。
毛人凤很看重这批学员,所以虽叫副官去传话,自己也站在一旁等候着。
戴笠在众多卫士和副官簇拥下进了候机厅。他坐下后,才看出他的旁边还坐着一个穿将军服、佩少将军衔的人,此人就是叛徒袁高参。显然戴笠很看重他,始终把他带在自己的身旁。
袁高参东张西望,神色颇为不安。戴笠很清楚对方是在寻找张倩。
自从交代了西京地下组织名单后,张倩就再没有在袁高参眼前露过面。袁高参询问过多次,戴笠都以“范小姐去料理她自己的事了”搪塞。此时袁高参已失去了行动自由,又怕遭到组织的制裁,所以躲在西京站为他准备的一间房间里,多一步不敢走,也就无可奈何。
今天拂晓前,他突然被叫起,说是马上转移去重庆。他问范小姐何在,并表示不见到她他就不转移,弄得特务们毫无办法。戴笠只得亲自去劝说:
“现在共产党方面已经得知你跟范小姐的关系了,所以范小姐在你身边目标太大了。我让人保护她先行一步,你跟在我身边,就万无一失了。”
袁高参虽将信将疑,但事情已到了这种地步,他真赖着不走,戴笠可不会因为他不走而留在西京。戴笠要是拂袖而去,把他交给西京站,他不相信小特务们会善待他,所以只好跟着戴笠登车了。现在仍不见张倩的踪影,他忍不住想要问一问。这时正好女服务员送来热气腾腾的咖啡和蛋糕,戴笠似乎已敏感到了对方要提出什么问题,为了堵嘴,就招呼他:“吃吧,吃吧,一切都会使你满意的。”
天不亮就起床,几乎不及漱洗就登车,确实也有点饿了。更何况戴笠已含糊给了暗示,袁高参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端起咖啡杯贪婪地喝起来。
戴笠坐在一旁看了,脸上泛起了一丝冷笑。他将自己面前的一杯咖啡推到袁高参跟前,又将蛋糕碟子往对方跟前推了推,表示他自己的一份也让给了对方。
戴笠并非不饿。职业习惯,在陌生的地方,宁可饿着肚子也不食人间烟火。现在他见袁高参吃得挺香,也不免暗暗吞涎水。
候机大厅里坐满了人,那些“游击训练班”的学员们,都一手端饮料杯,一手拿着点心在吃着,似乎对眼前的待遇还很满意,至于去重庆后会出现什么情况,他们都没有考虑。经过参加服务团、忽然被解散,闲了一阵,又参加这个训练班,已经使他们有了“随遇而安”、得过且过的想法了。
毛人凤并没有去戴笠那一桌坐。他在远远另一桌坐着,他的旁边坐着的是真正的范秀珍。
训练班成立后,毛人凤去过几次。教官们向学员介绍,称他为“毛主任”。虽没说明他的官衔有多大,但从教官们对他的毕恭毕敬的态度可以看出他的来头不小。
毛人凤一眼就看上了范秀珍,召她个别谈话。从那以后,教官们对她的态度大有改变,无论是吃、住、训练,都特别照顾。这以后毛人凤每去训练班,都要把她叫去谈话,内容只是问寒问暖,没有一句是谈工作的。
范秀珍虽然年轻、天真,但也“闻弦歌而知雅意”。她也清楚毛人凤很可能是个大官,然而此时她那纯洁的心目中,还容不下丑恶的东西,所以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甚至曾暗示过她无意接受他的善意。
毛人凤并未知难而退,他仍旧十分殷勤地对待范秀珍。现在进入候机厅,他就把范秀珍叫去,目的是让她能享受到机场对他的特殊待遇——他享受的早餐自然要比学员吃的精致得多了。范秀珍本想拒绝的,但教官要她去,她不能不服从。她知道现在有多少双同学的眼睛在注视着她,所以她低着头吃着,对毛人凤说的话,一声也不回答。
大约过了半小时,机场负责人来报告,飞机可以起飞了。戴笠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站起来就走,卫士、副官们一拥而上,把他和袁高参裹在中间,朝停机坪走去。
毛人凤也带着学员随后登机。
军用运输机腾空而起,飞上了蓝天。
飞机爬上了九千米高空才逐渐平稳了。
袁高参等飞机平稳后,就站起来四下寻找,却没有发现张倩的人影。他急了,对坐在一旁的戴笠嚷道:
“你说安排好她先走一步的,怎么到现在还不见她在哪里?”
戴笠冷笑道:“袁先生,请你冷静。我是说过让她先走一步,那是指她先去了重庆。到了重庆你就可以见到她了。”
袁高参到此时已意识到上当受骗了。他愣了片刻,缓缓坐下后,冷笑着对戴笠说:“你不要以为到了重庆就可以把我怎样。我已有言在先:你不把我和秀珍一起安全送到美国,我是不会再向你透露半点情报的!”
戴笠不动声色地说:“袁先生,你放心吧,我以人格担保我对你的许诺……”
袁高参似乎要争论似的在坐位上弹跳了一下,忽然软瘫下去。戴笠先还以为袁高参急了,要拉扯他吵闹,所以下意识地起身躲避。他的副官、卫士见状也拥了上来,企图制伏袁高参。但众人仔细一看,却见袁高参嘴里吐着白沫,脸色死灰。
戴笠首先意识到不好,喝叫一声:“怎么回事?”
戴笠的随从副官贸金南上前扶着袁高参的头仔细看了看:“报告局长,他……好像不行了……”
戴笠骂了一句蒋介石的口头语:“娘西皮!快抬到后面去,让他躺下,进行抢救!”
副官、卫士们七手八脚地抬起袁高参。
此时众学员也乱了。
戴笠厉声喝道:“不许乱!都坐下不许动!”
众学员看到戴笠露出了凶煞恶神的面目,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
毛人凤凑到戴笠耳边悄悄说:“看来是在机场吃了有毒的早点。要马上通知机场抓人……”
戴笠板着脸,没有任何表示。居然在他眼皮底下毒死了侥幸得到的重要叛徒,这对他的打击是极其沉重的,不知多少人会耻笑他赌输了这一把。逮捕下毒的凶手吗?如此精心策划的行动,自然会有转移的周密布置,更何况机场的人不具备侦破本领,只能通知张倩去办理,但张倩现在正陷入侦破军机泄密案,也是分身无术。他灵机一动,大声对毛人凤说:“快让随机医务人员给他灌心脏病突发的抢救药——他一定是心脏病突发了!”
毛人凤马上心领神会,随声附和:“对!对!是心脏病突发!心脏病突发!快按心脏病突发抢救!快!”
戴笠所料不差——张倩脱不开身,她此时正在司令部传讯参谋处第三科的参谋人员。
张倩带了侯连元、阮超群、李增等特务,在情报处设了间审讯室,将参谋处第三科的各级参谋一一传去审问,顿时在参谋处弄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参谋处主任张良去见参谋长罗泽辏担骸安巫谜庑┚车娜四窒氯ィ颐遣文贝臀薹ò旃恕!�
罗泽辏Э嘈Φ溃骸罢馐窍壬嫉难健!�
张良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张倩在情报处主持审讯,几乎将所有接触到一点军机的人都逐一审问过,连那些译电员、报务员也都传讯了,她并没有发现半点破绽,于是她怀疑的焦点,再一次落在了秦进荣的身上。
这天午后,她来到了秦进荣住宿的那间休息室。
秦进荣正坐着看书,张倩悄悄进去,站在桌前,他也没有发现。
张倩扑哧一笑,秦进荣才惊得抬起头来。张倩说:“好用功啊!看的什么书?”
秦进荣一笑,将书合上,书的封面上有《三国演义》几个字。
张倩以玩笑的口吻说:“人言看了水浒好打架,看了三国学诡诈。你本来心眼多,再看三国,可别算计我唷!”
秦进荣起身拉了把椅子摆在办公桌旁:“大姐这话正说反了,我是常受人算计,才想从中悟出点道理的。”
张倩听懂了对方在讽刺她,却不接碴:“好了,在服务团那环境,你叫我声大姐是亲热的,在这儿可不怎么适当,以后叫我倩倩吧。”
秦进荣一笑:“别人听了会怎么议论?”
张倩哼了一声:“你记住,要想活得潇洒,你永远也别去想别人会怎样看待你。”
“人无顾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难道你对自己的言行这么没有信心?”
“自信当然不可缺少,但过分就不好了。”
“什么叫过分?古人不也常说‘我行我素’吗?”张倩多少有点开导对方的语气,“进荣,人活着不是为别人,而是为自己。或者你会说这太自私,但谁又能做到真正的大公无私呢?共产党人宣称他们追求的真理就是一个‘公’字,你相信他们能做到吗?”
秦进荣摇摇头:“我没研究过共产主义。”
张倩盯了对方一眼:“那你研究过什么主义呢——三民主义吗?”
秦进荣又摇摇头:“不,我什么主义也没研究过。”
张倩一笑:“不可能吧,现在的知识分子研究主义是很时髦的呀!”
秦进荣也一笑:“我要有那么时髦,就无须坐在这里,洗耳恭听你的教诲了。”
张倩白了对方一眼:“好一张利口!”她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手中转着观察着,“唔,是支派克,送给我做个纪念如何?”
秦进荣无所谓地说:“送你纪念品倒也没什么,但是以纪念品送人当纪念品,总不大合适吧——这支笔是我考上大学时,家母卖了耳环买来给我的。”
张倩看着秦进荣:“小气何必找借口!”
秦进荣也直视对方:“你神通广大,可以去调查嘛。”
张倩被说得低下了头:“进荣,是不是对我至今耿耿于怀?是的,在服务团时我调查过你,那是例行公事,而且多了解一点你的过去,不是更有利我们的接触吗?”
秦进荣耸耸肩:“谈不到什么耿耿于怀。更何况现在你是上校,我是学兵,等胡先生哪天发话,我就回军校去继续受训了,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都难料,过去的事还纠缠什么呢7”
张倩抬起头来动情地说:“进荣,不能设想我们会永远别离。我现在是胡先生委任的情报处副处长,你是胡先生保送去受训【的,将来毕了业肯定会回到胡先生身边的。”她见对方要争辩,就抓住对方一只手说,“不!不!你不要说泄气的话。无论情况有什么变化,我都会尽一切可能促成我们永远在一起!”
秦进荣并没有缩回手,只是很冷静地说:“永远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吗?”
她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她说:“怎么会让这种局面长期存在呢?你放心,我会很快弄清一切,改变这种局面的。”
秦进荣冷笑道:“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张倩别有所指地说:“话不能这么讲,什么叫‘亏心事’呢?大凡一个人每做一件事,他当时都认为是有理的,否则也就不去做了。譬如国际上有些恐怖主义分子,尽于些杀人放火的事,谁不知道杀人放火是犯罪的呢?但恐怖主义分子有他的说词。再以日本侵略者而言,谁不知道侵略别人的国家是不允许的呢?他们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