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是孩子-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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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都是外号。
“不许记真名。”烈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知道了别人的外号,就查查字典。看你这么聪明,稍微留点儿神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你要是住的时间长呢,也给你起一个。在你有外号之前先叫你新来的。”
烈马没再详细解释,就跟门外站着的那几个女孩一起走了。同屋的三个女孩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优希虽然还不明就里,但烈马说了,如果自己注意,她们不会来干涉自己,优希总算松了口气。
差5分9点,通知熄灯的音乐响起来了。同屋的女孩子们纷纷拉上自己床边的帘子准备睡觉,优希旁边床上那个皮肤青白的女孩,凄凉地对优希笑笑:“永别了,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说完拉上了帘子。
优希正要拉上帘子睡觉,一个从未见过的护士走进来对优希说:“怎么样?还行吧?第一天是有点儿不习惯,很快就会习惯的。这是医生给你的。”说着把一杯水和一粒药放在桌子上,“镇静药,吃了睡得好。”
护士帮优希把帘子拉好以后出去了。不一会儿,病室里的电灯就熄灭了。优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走廊里的灯光虽然能进来一点儿,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想起自己家里木纹的天花板,真正感觉到自己是住院了。
优希睡不着。旁边床上不时传来抽泣声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她自己静不下心来。她没吃镇静药。她觉得睡着了是危险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谁来袭击自己,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怖感。
当然,谁也没来。不久,旁边的女孩睡着了,对面的女孩也打起呼噜来。走廊里不断传来孩子的哭声、走路的声音和护士安慰孩子的声音。每当听见走路声,优希都紧张得身体僵硬,可是一直没有谁来拉开她的帘子。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花板渐渐亮起来了,窗外传来小鸟的鸣叫。谁也没来,谁也没伤害优希。薄薄的帘子围起来的床和桌子,这个狭小的空间是她优希的世界。她产生了一种被人们认可了的感觉。
随着身心的紧张感的消失,优希睡着了。小喇叭里播送的音乐把她叫醒的时候,周围已经大亮了。看了看枕边的手表,点半。听见周围的人在起床,优希也起来了。虽然睡得不多,但头脑清醒,甚至感到神清气爽。过集体生活的时候有自己的一片空间能得到认可,优希感到很满意。
早饭是面包、色拉、牛奶和汤,优希吃了个精光。早饭后,护士长叫她去游戏室。游戏室里没人,护士长让优希坐在小圆凳上,自己也在优希对面坐下来。护士长温和地笑着:“昨天睡好了吗?”
优希点了点头。
“早饭好像吃得不少,真不错!有一件事想问问你。每星期一、三、五是女孩子们的洗澡日。规定是四个人一组,你跟别人一起洗澡没问题吧?”
优希犹豫了。在别人面前脱得光光的洗澡,实在叫人难以接受。于是说:“不想跟别人一起洗。”
护士长微微一笑:“能够明确地表明自己的意见,这是好事。在家的时候是一个人洗还是跟家里人一起洗呢?”
“……一个人。”
“噢,我是希望你跟大家一起洗。一是可以节省时间,二是担心一个人洗容易出事。说什么也不能跟别人一起洗吗?”
优希摇摇头表示不能。
“那就没办法了。”护士长叹了口气,“好吧,这件事呢,我跟医生再商量一下。还有,从今天开始你得上学,跟同年级的一起过去吧。”
优希出了游戏室来到护士值班室,护士介绍她认识了两个同年级的女孩。那两个女孩一个跟优希身材相仿,爱哆嗦腿,拖鞋的鞋尖上下抖动,不住地敲打着地板。另一个个子很高,奇瘦,长袖罩衫,超短裙,树枝似的两腿,一直露到大腿根。好像对自己的身材颇感自豪的她,用一副瞧不起人的眼神看了优希一眼,然后在她耳边嘀咕一句:“你太胖了一点儿吧?”
护士长一边把优希等三人送出病房一边说:“六年级还有两个男生。大家团结友爱,好好学习!”
优希已经从医院平面图上大体知道了养护学校分校教学楼所在的位置。那是医院最北边的一座二层楼。新同学告诉她,中学生在二层,小学生在一层,六年级在一层最东头。优希走进教室一看,在海里遇到的那两个少年已经坐在教室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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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护学校分校教学楼是整个医院离海最近的建筑。在二层可以看见窗外的大海。可是在一层只能看见混凝土的围墙。不过一旦打开窗户,就可以闻见海潮的味道。海风吹向教室时,还可以听到海浪柔和的旋律。
长颈鹿和刺猬昨天下午逃学,只被班主任老师稍微批评了几句,没有深究。六年级班主任是个46岁的已经谢了顶的单身汉。
班主任先把优希介绍给大家。由于住院出院学生常换,介绍也就非常简单,除了名字以外就是希望大家团结友爱什么的。八号病房楼的孩子们在教室里总是扎堆儿,别的病房楼的孩子们也躲着他们。一般教室后门附近的五六个位子,是八号病房楼孩子们的专用位子。长颈鹿和刺猬升入六年级以后一直坐在最后一排。优希坐在了他们前边一排。
课程安排跟正规学校有所不同,上午三节课,下午两节课。中午回各病房楼吃午饭。科目有语文、数学、理化、史地、音乐、绘画、手工、体育。不能上体育课的孩子就在图书室看书。每个病房楼都有一两个到七八个孩子来上课。等着拆石膏的外科病房的孩子出勤率最高,患心脏病、肾病的孩子缺勤最多。
上课时举手回答老师问题的大多也是外科的孩子。别的科的孩子虽然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的却是聊聊无几。老师呢,只要孩子不太过分,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也许是因为在教室里比在病房里自由一些吧,发脾气的、大哭大闹的不少。
但是,五六年级的教室比较安静。大概是因为到了十一二岁,已经懂得了厌倦人生的缘故吧。长颈鹿一般是课也不听,笔记也不记,沉湎于梦想,刺猬一般是随便找本小说在那里看。
今天呢,俩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优希身上了。优希跟旁边的女同学合用一本教科书,听得很认真。连那个爱哆嗦腿的女孩啪达啪达用脚尖敲地板的声音都没介意。
上午的课结束以后,优希跟大家一起回病房楼吃午饭。饭后她一个人先来到了教室,没跟长颈鹿和刺猬打招呼。下午下课后,孩子们在病房里分成四个小组,先是轮流接受医生的治疗和心理辅导,然后是小组会。所谓小组会,就是在二层的大会议室里,各小组围成一圈,大家轮流谈谈自己一天来的感想。
谈感想的话题非常自由,也不强迫谁发言。多说少说或不说,完全取决于个人的意愿。长颈鹿和刺猬跟优希不是一个小组,俩人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自己所在的小组,净伸着耳朵听优希那边了。
可是轮到优希发言的时候,她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小组会以后是自由活动。因为今天轮到女孩子洗澡,自由活动时间也就成了洗澡时间了。女孩子洗澡是病房里最乱的时间。自我意识强,羞耻感强的女孩子居多,加上浴室在二层,免不了撞上男孩子,尖叫声、哭闹声不绝于耳。所以,在女孩子们洗澡的时候,浴室内外各有一个护士守候着,防止出事。
长颈鹿和刺猬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注意着优希的行动,俩人来来回回不知上了多少次厕所。就在优希走出浴室的那一瞬间,还真叫他俩给看见了。优希身上冒着热气,红扑扑的小脸蛋儿放射着青春的光彩,俩人看呆了,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晚饭后,俩人来到盥洗室用洗衣机洗内衣。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是八号病房楼的规定。当然,也有不少孩子等着临时出院回家时洗。俩人在家时就自己洗衣服,早就习惯了。现在,他们一边洗衣服一边谈论起优希来。
长颈鹿说:“明天星期六,她是不是要临时出院啊?”
刺猬答道:“不会吧。刚住院,怎么也得观察一个礼拜吧?”
“这么说,周末有机会跟她说话了?”
“如果人少的话。”刺猬说。
星期六,八号病房楼有20个孩子回家,约占全部住院孩子的三分之二。医院的方针是尽可能让孩子们回家,以便让他们接触家人,接触社会。长颈鹿、刺猬、优希,都留下了。
上午,留下的孩子在教室补习功课。优希从老师那里借来教科书,一课一课地复习着,倒不是有多么用功,只是为了消磨时间。在教室里也好,在病房里也好,优希没看过长颈鹿和刺猬一眼。明明知道他们俩一直盯着自己,优希却连眼皮都没抬过。
星期天什么事都没有,优希除了吃饭一直在病室里呆着。电视她也不看,吃完饭立刻回自己的房间,长颈鹿和刺猬根本找不到机会跟她说话。俩人又到盥洗室商量起对策来。
长颈鹿说:“不硬找机会说话不行啊!”
刺猬无可奈何地说:“她连看都不看咱们一眼。
“是不是她根本就不记得咱们?”
“是啊,在大海里,情况特殊啊,不记得的可能性不能说没有。”
“我决定了!跟她打个招呼试试。什么时候合适,怎么说合适呢?不管怎么说,还是周围没人的时候合适。
“我看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最合适,那时候准有机会。”
第二天是星期一。下午下课后长颈鹿和刺猬最早离开了教室。经过八号病房楼北侧的时候人最少。于是,俩人跑到那里的太平门附近,靠在墙上等着优希过来。远远看见优希快步走来,俩人离开墙壁向前跨了一步。按照商量好的计划,由长颈鹿首先发话。
“喂!”长颈鹿紧张得声音发颤。
优希好像没听见似地正要从俩人面前通过,又忽然站住了。俩人热切地期待着。
优希看着他们,目光却没有跟他们碰在一起。虽然俩人觉得优希既不是不想理他们,也不是无视他们的存在,可是她没有开口说话。一种冷漠的被抛弃的感觉,俩人的嘴巴都僵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优希从俩人面前走过去,再也没回头。
“星期二,老地方。”这回是刺猬首先发话。
“耽误你一会儿,行吗?”
优希站住了,但还是不说话,连想说话的意思都没有。俩人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眼看着优希远去。
星期三长颈鹿,星期四刺猬,轮流跟优希搭话,每次都不能说是无视他们,但每次都不说话。
优希没出什么大问题,既没违反过规定,也没逃过学,虽然不过是消磨时间,总算应付得不错。长颈鹿和刺猬呢,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没跟优希说上一句话,变得郁郁不乐。
星期五上课的时候,老师有事要去办公室,让学生们在教室里自习。那个爱哆嗦腿的女孩跟往常一样用脚尖敲打着地板,这时,一个在外科住院的男孩受不了,在前边喊起来:“吵死了,别哆嗦了不行吗?叭哒叭哒的,吵得人头疼,还让不让人学习了!”
挨说的女孩羞得低下头,满脸通红。但是,她的脚尖还在叭哒叭哒地敲打着地板。她无法控制自己。
长颈鹿站起来,压低声音回击外科病房的那个男孩:“你他妈的才吵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