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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女皇神慧-第13章

小说: 女皇神慧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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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华鉴容一起长大,刚才永安郡主的话老压在我心上。探探他口风, 再指婚。也算对得起当年的情谊了罢?我对王览说:“朕去更衣,你叫大家随意吧。”王览含笑看我一眼,点点头。他是不能离开明光殿的,不然,大家会胡乱猜度, 好好的一个元宵夜就给毁了。
  老实说, 我并不知道华鉴容在哪里。可我们小时候,一到月圆之夜,就喜欢到一个地方去。这只有我和他知道。因此我命令随从在后面安静等着,一个人进去。
  西风飒飒,桐叶萧萧。远处金碧楼台,歌舞升平。外面元夕,灯烛辉煌。可那人,偏偏还在这灯火阑珊处。
  我走进那个废旧的偏殿的时候,华鉴容两腿伸直, 靠在窗台上,明月剪影下,他对月独酌。嘴里还念念有词:“似共梅花语,尚有寻芳侣。着意闻时不肯香, 香在无心处。”
  我笑了:“你呀,是为赋新词在强说愁吗?”
  他很惊讶得看着我,似乎没有想到我还会在这里出现。大约半醉了,他竟然在窗台上不动。过了一会儿, 才嗫噜出两个字:“阿福。”
  我现在不是阿福了,豆蔻梢头二月初, 我是个美丽入画的窈窕少女。
  可我还是微笑了一下,和儿童时候一样。我一跃踏上窗台,他只能屈膝, 把窗台让出一半给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热切。
  “你不是说要看美人吗? 为什么还是跑到这儿来。”我问他。
  他不说话, 只是用酒后更加明亮的双眼凝视我。自从我当上了皇帝, 除了览没有一个人敢于这么看我。
  我回避开了他的眼睛, 看着洒在窗台上的淡月的藕荷色光影。 我说:“鉴容,其实现在我们也挺累的, 你回来, 太好了,帮王览一把手。”
  “相王行事,过于缓和,有些并不可取。”他懒懒地说。我猛抬头望他。
  他又说:“我对相王说过。宽仁并不能治天下, 没有狠心, 这国内的腐败怎么改?”
  我勉强一笑说:“今天元宵节, 谈朝事太煞风景。你觉得永安姐姐怎么样呢?”
  他略微吃惊,过了好一会儿,说:“很美。”
  “那么,如果你们一起,不是很好吗?本来就是一家人,这么不就更加热络了?”我说。
  他低头,不说话。
  “永安郡主对你的心意你知道吗?如果永安姐姐嫁给你,给你们操办婚事朕不打算俭省。都从宫内开支算,办的风风光光的,不好吗?扬州那些女子,地位总是低贱,而且你也……”
  “陛下。”他突然打断我,居然有人打断我!?
  “陛下把我当什么?我是陛下御苑里的鱼, 陛下就可以随意把我和人家凑在一起吗?”
  我张口结舌, 这是什么态度?按捺住自己的火气,我冷笑着说:“你果然是离开宫廷太久了,忘记了该怎么说话。”
  “该怎样?看看王览,他知道怎么样,他快乐吗?就是你们这些人,把他压得连气都不敢喘了。”他说到后来, 简直可以算对我在吼了。
  “我们这些人, 是哪些人啊?你以为我就可以自由自在的呼吸?我从来就没有过。什么青楼美人,好酒啊,芍药花啊。 就可以使人快乐?”我反唇相讥。
  “这是我的事情。 我不要什么你指定的妻子。 我有的是女人,但不要妻子。”他也报以冷笑, 看来,他是醉得不清。
  我不想和个醉鬼说下去。想到不能离开明光殿太久,我打算离开。我刚挨到地面,背后的他把我用力的一拉。我的心里跳动得厉害,想甩开,又没有力气。他的大眼睛盯着我,呼吸急促。
  很远处的大殿传来一曲悠扬的洛阳笛,一片云彩飘过月亮。我们的面前,顿时暗了下来。
  在这个瞬间, 我感觉他低头,吻了我。他刚才那么激烈的怒火,落在我嘴唇上的吻却有春风化雨的温柔。他也不深入, 只是把唇印在我的唇上面。
  他的嘴唇,感觉象丝绒。
  他居然吻我的唇,连王览还没有吻过的地方!
  宁静的空气响起“啪”的清脆声响。我这才意识到,我扇了他一记耳光。
  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浑身颤抖:“你,大胆。”然后, 我跑开了。
  回到明光殿,屋内暖意融融。王览在桌子底下抓住我的手:“怎么那么冷。别吹风了。”看到他的清明笑脸, 我有些慌乱。
  他兴高采烈,白皙的脸上有着可爱的红晕。活像一朵出水的红莲花。我都快气死了,我喜欢的明明是眼前这个人啊。该死的华鉴容, 我要治他罪!
  “这是什么呀?”王览笑着,手指指我的嘴唇。
  我的心一下子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倒是一无所知的,小心的从我的唇上取下一点植物的薄絮。
  西池边的烟花燃放的时候,我和王览站在一起。大家的欢呼赞叹此起彼伏。
  “慧慧,今天我准备了一样东西送给你。”王览对我说,他的声音如仙人的乐声,温柔悦耳。
  霎时间,我想哭。
  十六 玉盟光约
  银河横亘天空,月光透过窗纱,长夜漫漫。
  我和王览睡在温软的香襦中,水晶帐子琉璃枕,都比不过我手腕上的碧玉镯。
  “我少年时代就得了这块碧玉,本来想送给母亲的。可惜母亲过世了。现在打成镯子送给我的慧慧。慧慧以后别不要我了。”王览温柔的说,边说边笑。手指抚过我的臂弯。
  “你以前怎么不送给我,非得现在?”我说。那玉在腕上,温润如他。
  “以前你还太小,手臂又胖乎乎的。我想到你大一点,才可以打造出合适的。让你一直可以戴着。”王览认真的说,他抱着我,手指在我浓黑的头发上缠绕。
  我心里仍然在为今晚的那件事烦恼, 但对览从何说起?我贴在王览的怀里,闭上眼假寐。他没有说话, 过一会儿,他却把嘴唇移到我的眼睫毛上,吻了我的左右眼皮各一下。他对我的耳朵吹气:“坏宝宝,就知道你没有睡着。”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微, 但在我耳里的气息却异常的灼热。我的心跳欲狂。一切复归于沉寂,我们就这样睡去了。
  第二日,王览在文华阁举行赏梅大会。参加的大约就是昨天那些人。华鉴容没有出现。我算是松了口气。红梅绿瓦, 满院一片香雪海。到了日暮,众人纷纷散去。我还是依着王览在阁中,凭栏眺望。黄昏疏影中, 见到那个最不想见的人姗姗来迟。
  “皇上, 相王,臣来迟了。”他脸上倒是满不在乎。王览微笑:“其实无妨,今天众人很早就散了。本来我想在这梅花阁中饮酒,只是没有良伴, 你来就太好了。”
  我也勉强笑了笑,对王览说:“我以为你是不喜饮酒的呢。”
  王览说:“男人谁不喜欢喝酒呢? 只是比鉴容强的,我不能去要人家陪我喝; 比鉴容差的, 我也不屑与和他们喝。天下,只有鉴容是我的酒伴。”
  华鉴容听了,默不作声。只是看着王览,他的黑眼睛有点湿润了。
  酒端上来的时候,王览问我:“陛下,这次华鉴容回来,朝廷可以安排什么职位呢?”
  这事王览和我说过,以华鉴容的名望和皇亲的资历。安排个二品官是没有问题的。 我虽然讨厌他。但在这种人事上却不该打压他。 我一笑,不冷不热地说:“户部的事情太多了,我看宋尚书年过古稀,身子不好, 忙不过来。三番两次要告老还乡,叫华鉴容顶上去也好。”我说完,瞟了华鉴容一眼。他的脸色泛白。
  “臣不敢, 臣有一个请求。 让臣离开京师, 臣愿意到巴蜀,南粤去当个地方官。”华鉴容说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酒杯。一瓣梅花随风潜入他的酒中。
  王览反对:“那怎么可以, 现在朝廷需要用人。年轻的,除了你谁也拔不出来。就是选了一个, 没有你的身份,朝官们也不买账。”
  华鉴容自嘲的笑道:“我算什么,谈何身份?我父母双亡,成事不足。年前不过是扬州城里的买醉人。”他还不算失态,说完头一扬,把酒一干而尽。那杯中空空如也,梅花瓣不见了。
  王览何等聪明之人,沉默片刻,凤眼里清亮的光就看向我,好像怀有疑问。
  我一下子恼了:“华鉴容,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是先帝的外甥,你母亲是我国的长公主。你谦逊,不把自己是皇亲当回事。可你也不必那么矫情。你要到偏远的地方去,又是逃避什么?王览是你的好朋友,你今天尽管说清楚。”我说完才发现自己是在发作他。他今天果然是不该来的!
  华鉴容拿酒杯的手指都颤抖了,他反而直起背脊,似笑非笑的说:“逃避什么?我为什么要逃避?陛下要给我指婚, 我不愿意,所以对陛下有所冒犯。当相王的面,陛下就想我这么回答,不是吗?”
  我听了, 差点昏厥。这个华鉴容太狂了!我气的把手里的酒泼到他的脸上:“你放肆!”
  王览连忙站起来:“陛下息怒。”他走到华鉴容的身畔,用很严肃的口气责备他:“你在家是不是喝醉才来面圣?虽然年轻,说话也要自己检点。”王览是背对我,可我仍然看到,他责骂华鉴容, 同时却把自己的白手帕递给他。
  华鉴容的俊美脸上和给暴雨打湿了一般狼狈。他桀骜的微抬下巴。手指掐紧王览的手绢。也不去擦脸。
  王览好像真的生气了,他匆匆说着华鉴容:“太不象话, 快给陛下赔罪。”听了他的催促, 华鉴容就要哭出来了的样子。可他终于跪下了:“陛下, 臣今天失礼了。请陛下责罚。”
  王览看我稍有缓和,就说:“陛下,鉴容已经跪下了。今天的事情就算了吧。先皇后是最心疼鉴容的。要是看他现在这么不知轻重, 肯定会伤心。”他这么一圆场, 我还怎么治华鉴容的罪?我的王览,太善良。对于这种事, 他到底是迟钝? 还是傻?抑或是宽容?
  再也不想多说, 我拂袖而去。穿越夜晚的梅花林,我余怒未消。对着身后的太监宫女一摆手:“不许跟着我来。”
  我小时候,常常在文华阁偏北的一个小天井里躲着人。这里在春天,就会稀稀落落的开几株芍药花。我母后说,华鉴容有艳色而兼傲骨,像芍药花。但华鉴容却不喜欢这个比喻。今天我不知不觉,又来到了这布满灰尘的小天井,文华阁里的秘书郎到了夏天用这些天井晒书。可现在还是二月, 除了我,只有几只麻雀。
  天已经黑了, 我却不害怕。那墙角的芍药花早已枯死。华鉴容说过,诗经里说,芍药又叫“将离”。他还说:“人们要离别,才送芍药花呢。 有谁喜欢自己一到别离就被人记起来。”少年时代的华鉴容调皮的看我,和我坐在这里。
  我泪眼朦胧,昨天晚上积聚的委屈,都变成了泪珠。虽然这里不会有人找来,但考虑我的地位。我哭了一会儿就强止住了。把脸埋在双臂里, 抱膝坐着。
  这时候, 我觉得天井里亮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光芒使我眼睛都张不开。那带来光明的掌灯人,正是我的王览。
  “和我回去吧。”王览一如既往的微笑,说话柔和。
  我像个小孩一样朝他扑过去,他摇晃了几下,把手里的灯笼放下:“你到底是怎么啦?”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王览笑答:“还不是鉴容告诉我的。他说,你小时候爱躲起来。除了他谁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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