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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女皇神慧-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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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我对王览的话又好气又好笑。“人家就差指着你鼻子骂了。还不错?劝说别人,不可以马上指出人家的短处。必须先美其长,人喜,则言易入,人怒,则言难入。连这个道理也不懂,也难怪这个张石峻在小吏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
  王览笑出声,指着自己说:“难道只有如臣这样,心诚气温,气和辞婉,才可以劝君王吗?”
  张石峻的奏折,指出了朝廷的六大弊病。贪污公行,裙带之风,冗军冗员,我也知道。可是,他直接质问“陛下,相王为士大夫治天下,还是为庶民治天下”却使我不快。这是做臣子的口气吗?更有甚之,他提出少年显贵云集侍中华鉴容府,竟然写道:“华侍中陛下亲任,为重臣而结党。陛下却不闻不问,何谓公正?”
  我愠怒的呼气都急了:“他这是什么话?言下之意,我包庇华鉴容?”
  王览眸子一转,摇头说:“华鉴容,应该不会有结党之心的。他这么说,确实过了。不过,身为中书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是值得赞许的。”
  他轻轻拍拍我的脊背:“陛下是天下第一人。激之而不怒的人,非有大量,必有深机。如今陛下都快十七岁了,这易怒的性子一定要克制。”
  上书房的小内侍进来,怯生生的问我:“陛下,刑部蒋尚书侯着觐见,叫吗?”
  王览观察了我的脸色,微笑着说:“叫吧。”
  蒋源个子虽小,中气十足。微红的圆脸上,机警的眼睛,老练的表情。
  “蒋尚书,你书写的鲁国夫人碑,实在是好。”我已经收敛了怒容。位高者在位卑者面前,绝对是不可以失去仪态的。鲁国夫人,是王览的母亲。今年,我命再次为夫人立碑。朝贵中,太师何规书法绝顶,自然受命书写一块墓志。而另一块碑,原来应该是给“草,隶,行,楷皆妙”的华鉴容去写的。我却指定了年轻的蒋源,蒋源并没有叫我失望。据说,他每写一个字,事先都要预书三十遍以上。那么认真,自然碑文也就值得考验了。
  “臣是尽力了。其实,臣的字不如华侍中好,此碑书写,臣也请教过华大人。”蒋源说,他嘴唇很厚,可说起话,倒是让人想到“漱石枕流”四字。
  我笑:“听说,你常常去华鉴容的府上,你们这些人,谈不谈论国事啊?”
  蒋源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没有。华大人说到他家里,只谈风月,不论公事。”
  王览点头:“这样也好。只是,蒋尚书你风华正茂,弱冠之年,也该娶亲了。”
  我霎时来了兴致。但凡女子,只要自己有了归宿。对于给别人做媒,少不了兴趣。我说:“太师的一个孙女,今年十八岁了。太师说,要选饱学之士。蒋尚书,好像是个现成的人选。”
  蒋源登时面红耳赤,忙推说:“陛下,臣母年老多病,晨昏需养。臣目前无意成亲。况且,母亲教诲,娶妻宜取平民女子。太师门第清华,臣高攀不上。”
  王览一向尊重他人的意愿,今天却意外的问:“蒋尚书,你是怕人家说你结党裙带吗?”
  蒋源一愣,看来被览说中了,低头不语。
  王览笑呵呵的说:“如果是有这种想法,大可不必。做臣子的人,忠于职守,根本不用担心别人的攻击。苍天有眼,世间也自有公论。你满腹经纶,不该拘泥于成见。娶谁,是你的事。只是,不要因为畏惧流言错过了良缘。”
  蒋源叩头,说:“记下了。”
  他一跪安,我就笑着说王览:“你自己也不是拘泥成见,压制你们王氏?”
  王览说:“压他们,并非全是因为外戚的缘故。家中各人,都该按照他们实际的才能授予官职。达不到标准的,是我们王家人,也断不能用。真达到了,举贤不避亲,我哪里会拘泥于王家外戚一说?”
  吃了饭,我们来到了昭阳殿。最近,我们有时叫周远薰过来弹奏琵琶。周远薰,聪明绝顶。虽然不识字,陌生的乐曲一听,就马上熟悉。王览看他年纪小,又知晓他身世,怜他孤弱,开始亲自教他认字。聪明人,做事的智慧相通。不几天,周远薰就会书写基本的汉字了。
  今夜,我问周远薰:“你初来那次,反弹琵琶舞蹈,很像飞天。知道究竟什么是飞天吗?”
  周远薰困惑的笑笑,摇头。他的眼睛很深,反射着夏夜荷塘的水光,好像迷途的小孩,早哭干了眼泪。王览心最慈,疼爱这样的一个孩子也在情理之中。
  王览说起和佛教有关的典故,兴致盎然:“飞天,也就是天竺佛教中说的‘天龙八部’里的两部。乾达婆和紧那罗。紧那罗能歌善舞,是一位天歌神。乾达婆呢,浑身香气,被称为香音神。他们是一对夫妻。”
  我本来靠着览坐着,听了此话,继续说:“他们两人,永远在天国翱翔,载歌载舞,娱乐于佛前。”我说完,瞥了王览一眼,他凤眼含笑,薄唇微启,神情美妙。我和他,不就是如飞天一样形影不离的?
  周远薰恍然大悟:“臣也听说过。可就不如在御前听得详细。原来,就是与陛下和相王这样的。”
  我觉得他算在恭维我们伉俪情深,笑着说:“远薰,你年纪还小。将来你大些,自然在宫里给你挑个好姑娘。乐人,本该如飞天般自由,把你圈在宫禁牢笼中也不好。以后你要想走,随时就可以回到家乡去。”
  周远薰一愣,瞬即下拜:“多谢陛下,相王。”
  随后,他斜抱着琵琶,奏了一曲“寒鸦戏水”。琵琶声声淙淙,大珠小珠落入玉盘。王览握紧了我的手。东山月起,池水中荷叶披拂,对对鸳鸯游过水间,划破了满池的月色。曲终,鸳鸯遁入荷塘暗处,荷塘更加安静了。
  “马上又是南北君王会了。览,我们此次去,华鉴容应该随行吗?”我问道。
  王览说:“自然他是要去的。我三年以前答应过呢,我们不是就是以诚信服人的吗?”
  “说的也是,只是。”我皱了皱眉:“华鉴容的性子,不会又出轰动的事情吧?”
  王览笑着,用修长的手指点了一下我的额头:“陛下对鉴容有成见。他是怎么样的人才?即使惊动南北,也断不会出笑话的。说起这些年,我辅佐慧慧,也积下了不少的弊政。华鉴容也好,蒋源也好,这批年青人,锐意如刀刃。将来没有他们,根本无法改革。所以,凡是有机会历练他们的,都要给他们。”
  “你说的也是。不过,年轻人改革,恐怕会引起老臣的不满。那张石峻,说我们是为士族治理天下。其实,士族的利益,也就是皇室的利益。我自己,就是国内的士族领袖。”我回答。
  我们说话,也并不避开周远薰。他要听我们谈起朝政,自然就会走远些。他走路异常轻巧,几乎听不到声音。
  果然,我想起来他在场的时候,他正远远的蹲在水边的汉白玉台阶上用手慢悠悠的拨水。临池,有一丛牡丹,含苞待放。
  三十四 北杜南华
  时隔三年,我们再次进入济南,天色已是黄昏。我从车帘内看到,云霞坠入山岭。济南百姓匍匐在道路的两侧,虽然人数成千上万。我耳中,却只有皇家仪仗的鼓声,皇家车马的轱辘声而已。
  还未到行宫,有一个马队已经在路上等候。华鉴容催马近车,对我和王览禀告说:“陛下,是北朝的侍中杜言麟。”我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和览相视而笑。
  王览让内侍拨开车帘,大笑着,对华鉴容说:“北杜想见你,迫不及待的来了。你就代表陛下去会会他。”
  夏日骑马,华鉴容的脸上出了一层汗珠,夕阳红下,淡金色的光芒,和少年人一样率真。他说:“相王殿下,拿臣打趣吗?”
  我吩咐内侍:“天快黑了,现在正在行车中,请杜侍中到辇车边上来,和我们一起往行宫前进。”内侍应声而退。
  不一会儿,杜言麟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俊朗高大的人影翻身下马,给我行了使臣之礼。我和颜悦色的说:“杜侍中,三年不见。此次,你又是先锋。”
  杜言麟的颧骨颇高,笑起来,倜傥的线条也不失阳刚。他回答:“这是小臣的荣幸。看到陛下相王还是如此康健,小臣自然喜悦。”
  华鉴容快步走到他身边:“杜侍中,久仰。”
  杜言麟是第一次看到他,但立刻就说:“华侍中,久仰久仰。”
  华鉴容带着笑,盯着杜言麟看。侍中,古代以来,就是代表朝廷颜面的重臣。杜言麟英武敦沉,好比北国之山脉巍峨。华鉴容俊雅黠慧,正是江南之流水润泽。
  不料华鉴容再次开口,却是一句:“想和我赛马吗?”
  杜延麟张了张嘴,笑道:“奇怪,我正那样想呢。既然华大人也有此意,改天一定奉陪。”
  王览从车中屈身,说:“比试是好事。只是鉴容还是后生,学习点驾驭的技巧才是主要的。”
  华鉴容半躬了身子,表示同意。我问杜言麟:“此次,你们皇上有没有带太子来?”
  杜言麟答道:“幸得皇后娘娘小恙初愈。太子殿下也到了济南。”
  王览招招手,杜言麟靠的近了些,览问:“琴师赵静之也在济南?”
  杜言麟摇头,面色阴暗,回答说:“他没有来,他大病了一场。”
  我闻言看了览一眼,王览皱起眉头:“没有大碍吗?”
  杜言麟说:“几乎好了。但静之说,他最恨别人同情他的病痛。与其呻吟叫苦让人关心,还不如躲起来只有自己一个人看自己的难受。”
  华鉴容对赵静之并不熟悉,只是听过名字而已。他的寒星双目注视杜言麟的面庞,说:“杜侍中和一个乐人如此交好,倒是难得。”
  杜言麟也不见怪,回答:“静之在宫中人缘不错。他虽是乐籍,但是,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杜言麟和华鉴容上马,跟随我们到了行宫。只听得他们两个说着路上的风景,我很小声的对王览说:“不知北帝的太子,是何种人物,也不知他们此次,又会有什么意图?”
  王览若有所思的说:“慧慧,花繁柳密处拨得开才见出手法。我国近年物力人力稍强于北方。只要和会时从容一些,不输大国风范,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了。”
  晚间,行宫中,芭蕉和着碧纱窗,微风吹来,带来秋天的第一丝消息。
  王览问华鉴容:“觉得北杜怎么样啊。”
  华鉴容答非所问:“他是不是自幼学习魏碑的笔法?笔力已经深入骨髓。”
  王览哑然失笑,看看我,我会意说:“览当年也是如此说他呢。”
  华鉴容说:“刚才,臣送别他,他说道,他们的太子对南朝有些看法。明日和会时,如果可以从的,就从之。如果觉得不可以从的,就挡之。”
  我诧异杜言麟为北朝侍中,怎么会说这话。即使心向南北和平,此话也不符合他的谨慎作风。王览想了想,解释道:“会不会是北帝授意的?”
  我如坠雾里,想着明天自会有分晓。也就不去追究。齐洁给我梳头发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似要呕吐,却憋在胸膈之间。一时剧烈的咳起来。韦娘急急的跑进来:“怎么啦?”
  齐洁跪在地上,仰视我的面孔:“陛下,要不要传御医。”
  我只咽了几下唾液。自己长出几口气,好像舒缓了一些。忙摆手:“不用。大概是行车过久了。明天有大事,不要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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