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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是唯一(父子)-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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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刚哭完的眼睛,贼亮,站在李质朴面前,想说什麽,却苦於无法让李质朴听懂,反倒急出一身的汗。

    李质朴被他逗笑了,伸手揉揉他扎手的头发:〃你今天被吓著了?那麽多人?〃

    李刚走近一些,把手放在李质朴的膝盖上,捏住了爸爸的两根手指──他的手还太小,却不肯安分地把手让人捏著,只喜欢用全部的手指去丈量李质朴一根手指的长度。他的眼睛,仍是黑黑的,亮亮的,仿佛经了一场雨水被冲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嘴巴里呼哧呼哧地喘著气,明显是方才费了很大的劲来哭。

    被一个还说不明白话的孩子这样看著,似乎一直看进了心里,看见了那些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心底。

    李质朴慌乱地一把将李刚抱进怀里,近乎疯狂地在孩子的耳边呢喃:〃对不起,吓著你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李刚乖乖让他抱著,长著手臂努力地贴近他的身体,似乎也想模仿爸爸的动作把爸爸抱进怀里,无奈手臂太短,李质朴听见儿子在怀里发出了一声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叹息。

    迫於李奶奶的压力,李质朴还是找了时间单独和相亲对象见了几次面。那是个乡下姑娘,对於从父亲那一辈就搬进了城的李质朴来说,多少有些土气,可是他想一想总是板著一张脸的母亲和时不时被忘记在院子里的李刚,开始觉得自己的生活里,理所应当有个女人。

    只是交谈的过程非常艰难。

    他们虽然都早早辍学出来打工,一个做的是建筑,一个做的是纺织,八竿子打不著的行业,加上两个人都不善言辞,一场约会下来除了对望、笑之外,就没有了什麽内容。

    晚上顶著星光回到家,李质朴看著天想一想,竟然记不起那个女孩的样子,不免觉得浪费时间,还不如早早回家和李刚洗完澡在竹席上看星星,打扇子哄他睡觉来的舒心自在。

    这麽想著,他的脚步越发轻快起来。

    只是为进家门,却又听见李刚的哭声,一边哭还一边呜里哇啦地叫著什麽,恍如口齿不清的人在吵架。

    一院月光,被水冲洗过的水泥地透出些微凉意,院子里摆了一张竹床,李刚抱著一个小枕头坐在床上哭。

    李质朴蹑手蹑脚摸到门边,本来想吓吓李刚,却听见李刚猛地止住了哭声,眨巴著一双眼往门外张望。李质朴躲在门外,心里却软软的,李刚隔了这麽远,竟然能知道自己回来?

    门里忽然响起李奶奶的声音:〃你就哭吧,哭死了你妈也不会心疼你!〃

    这样刻薄怨毒的语气,让李质朴的手脚瞬时冰凉,如遭雷击一般地定在门外。

    〃小王八蛋,整天就想著吃,你那黑心的娘怎麽生你的时候没一起死了呢!留下来害我们娘俩,为了个野种忙东忙西!〃

    〃小野种!不知好歹,今天要不是你爸护著你,看我不揭你一层皮下来!你有本事叫你亲妈别走了啊,就知道赖在这儿吃我们的穿我们的!别在这儿碍眼了,等你後妈来了我就走的远远的,不跟你们爷俩混,一辈子孤孤单单没个好报应,叫我一个死老太婆养个小野种!你爹也是狗屎糊住眼了,不知哪里领了个骚婆娘回来,还带个野种!你还有脸哭……〃

    门外,风一阵阵吹,李质朴背靠著粗粝的砖墙慢慢滑坐下去。

    一切的肉体上的痛,都变得疏离而陌生,仿佛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远处传来吧嗒吧嗒的脚步声,李质朴撑著手掌想要站起来,手脚却被抽了筋一般乏力,只得就这麽摊在地上,心内祈祷著不要让自己被人看见,一边却不得不闭上眼睛才能让眼泪的跌落不那麽突兀。

    〃哟,这不是质朴嘛!怎麽坐这儿了?〃声音很熟悉,是一条街上的刘大妈,也就是给自己说媒的人。

    李质朴勉强抬起头,扯起嘴角笑了笑。

    刘大妈身後还跟著一个女孩子,看见李质朴这样子,冷冷地甩了一张脸,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

    刘大妈并不走近,然而声音却足够大:〃质朴,那姑娘你处著觉得怎麽样?你看家里情况也不是很好,依大妈看,就办了吧,那姑娘虽说是乡下人,家里也不坏,可别被人抢走了哦!〃

    李质朴再没力气去应付,只得低了头,做出醉汉一般的举动。

    刘大妈冲屋里喊了一声〃质朴回来了〃便带著女儿走远,除了提提踏踏的脚步声,还有母女俩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李质朴挣扎著想挪远一些,却扛不住手脚发软,眼前一阵阵眩晕。

    〃妈,你也真是的,干嘛那麽热心给他说媒!〃

    〃你不懂啊,傻孩子,你不懂妈的心啊。〃

    〃你给我说说我不就懂了,说嘛~!〃

    〃你知道李质朴的妈,为什麽拖到三十几岁才结婚不?〃

    〃这我怎麽能知道……可是我听叔叔他们说过一点,好像跟爸有关……〃

    〃哼,狐狸精,还高傲得紧!等著你爸和我分开,等得自己丈夫死了还不死心呢!〃

    〃……〃

    〃还好啊,你们兄妹四个都有出息,给妈争气了!我在你爸面前总算不矮一头了。〃

    〃那你干嘛给她儿子说媒?〃

    〃哼,儿大不由娘。到时候质朴跟这姑娘看对眼,我就去跟姑娘爹妈说,让这个老婆子带著她那孙子回乡下去住,别给人小夫妻惹嫌!我看她还天天在你爸面前摆出一副弱不禁风的骚样子不!〃……

    〃上梁不正下梁歪,老李家也是不积阴德,媳妇儿都是养不住的啊。上一辈,死了丈夫,哼,这一辈,不知道从哪儿给他们家抱来个孙子,真是笑死人了。但凡有些血性的人,早就把那王八崽子扔掉了,还平白无故地养著──你看那孩子浓眉大眼的样子,跟质朴哪有一点相像的地方嘛!〃

    这天晚上,李质朴头一回没有在半夜李刚睡熟以後把他送回房间,就抱著他,在微寒的夜里,抱著李刚热乎乎的身体靠在胸口,仿佛暖著自己仅存的一点热气,一点能够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热气。

    李刚也尽力去抱著他,用短短的手臂,抱得很紧,仿佛这世上就只剩下这两个人。

正文 第9章

    工地的太阳一天烈过一天,到了中午,简直能把人晒化掉。一些工友吃过饭用水管里的水冲个凉就歪在工棚里休息了,只有李质朴匆匆忙忙地往工地外面赶。

    距离工地不远有一个居民区,是以前带著李质朴干活的一个工头的家,因为他算是李质朴的师傅,所以虽然後来转行去跑运输,却还是很关照李质朴,逢著自己在家就叫老婆做了好菜叫李质朴来吃。

    所以李质朴跟李奶奶一有矛盾,就抱著李刚躲到了这位大哥家里。正好天热,这位大哥在家,李质朴进了门就看见孙治云追著李刚在屋里乱窜,加上孙治云已经六岁大的儿子孙龄,整得一屋子鸡飞狗跳。

    孙治云的老婆躲在厨房里,把门堵的紧紧的,忙的热火朝天。

    〃质朴回来了?〃李刚一眼瞧见爸爸,撒丫子飞奔进他怀里,两手搂住脖子就不肯松手,李质朴只好把他抱起来,兜头就被亲的一脸口水。

    〃这小家夥忒坏,早上你前脚出门他就开始哭,俩小时不带停的。〃孙治云从冰箱里拿了冰啤酒出来,用牙咬开递给李质朴。

    李质朴拿在手里,李刚就双手抱上去,被冻了一下儿,马上就缩回爸爸怀里,满脸戒备地看著那绿色的瓶子。孙龄拿一根冰棍出来舔了一口送到李刚嘴边:〃给,胖墩儿,给你吃一口。〃

    李刚眨巴著一双眼睛,看著冰棍散发出嫋嫋的白气,终於没敢伸出嘴去。下一秒,孙龄美滋滋吮著冰棍的声音却惊扰了他,苹果一般的脸上皱起既沮丧又渴望的神情来。

    李质朴和孙治云都被他多变的神情逗得哈哈大笑。

    〃质朴,今天上午,你妈过来了。〃吃过饭,李刚歪在李质朴怀里,就这电风扇徐徐的风,睡得流口水,孙治云瞧著李刚大咧咧的睡相就直说了。

    李质朴低头给李刚擦脸,擦到一半,想起来那天晚上无意间听见的话,手上的动作就如溺水的人一般渐渐迟缓下来。

    孙治云看他脸色发白,一向知道他是个爱在心里藏事儿的人,即便当了爹,还是架不住不满十八岁的年龄,还是个糊里糊涂的小後生,因此语重心长地开导他:〃质朴,哥劝劝你,你还是听话。你妈早些年守寡不容易,就算嘴上刻薄一点,到底生你养你这麽些年,你当儿子的给她说说也没什麽关系。〃

    李质朴把越睡越往下滑的李刚往怀里搂紧,想了一阵才郑重其事地说:〃我也不是气她说我,可是她说……〃

    孙治云见他始终抱著李刚一副舐犊情深的恳切,联想起平时的传闻,又加上今天上午李奶奶的欲言又止,心里猜出了七八分,不由得拿了大哥的架势和威严来:〃质朴,你糊涂啊!你想想,别人嚼舌头根,你能管吗?你管不了!可是你抱著李刚跟你妈干起架来,人外人不更笑话咱麽?〃

    〃她那麽说,明明是信不过我──我好歹是他儿子!〃李质朴还没消气,只要一提到李刚,他就一副护著小鸡的老母鸡的架势。

    孙治云见他动气,就伸手捏捏李刚鼓鼓的小脸:〃你啊,还是小孩脾气。你们家里要是和和气气,你好好挣钱,你老娘在家给你照顾小孩,听说你还要娶媳妇,不挺好的一家人麽。质朴,日子是自己过的好才叫好,不能死乞白赖地让别人哄你说好!〃

    李质朴一时愣了,把那句〃日子是自己过的好才叫好〃放在心头琢磨了许久,仿佛自父亲去世以後便不再有人这样教育过自己,那些灰蒙蒙的岁月里只记得他人的欢笑,他人的拥抱撒娇,他人的言笑晏晏,他人的合家欢乐……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伤感,李刚竟在他怀里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努力回头用大大的葡萄仁儿一样的双眼盯著李质朴看。

    孙治云笑起来:〃你看,李刚还什麽都不懂,却这麽眷恋你,谁说你们不是亲父子,打死我也不信!以後哪个混账王八蛋敢胡说,你告诉哥,我去撕了他!〃虽是劝慰之言,听在李质朴的耳朵里,却仿佛是给了自己一个无形的依靠,他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腰板,心里暗暗发誓要把日子过好。

    今夏多雨,李刚赤著双脚,光著屁股,浑身上下只有胸前带了个红扑扑的小肚兜,就那麽坐在院子里,一手撑著下巴无意识地做出个〃美人托腮〃的造型来,来来往往的行人为了墙头蔓延出的那一点荫凉都挨著墙走,不经意瞥见时都笑。

    李刚全然不知,只是的用一双初识惆怅的双眼讲视线里所有的东西都包裹进去,却又不放在心里,只是包著,渐渐像春蚕吐丝一样把碍眼的东西都糊住了,只剩下爸爸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不断在这个小小的孩子眼前重演著──他生怕自己忘了。

    〃小李刚,快看谁来了!〃惯常的大嗓门,似乎非要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人未到,声先至。

    李刚斜斜看刘大奶奶一眼,又恹恹地垂下眼皮,依旧捧著下巴发呆。

    〃这孩子,小小年纪怎麽老是爱发呆?又想你爹了吧?〃刘大奶奶拍拍李刚的头,第一下拍上去心说这小子头发真硬,第二下──李刚躲开了,一边翻起白眼来瞪她。刘大奶奶心想我不跟你个小毛头儿计较,到时候跟你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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