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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姚文元传-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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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进入了大拼搏的时刻。
  四月五日中午,人民大会堂。一扇玻璃窗后边,一双三角眼在望远镜后面窥视。张春桥看毕,颓然把望远镜递给站在身边的姚文元。面对从四面八方自动涌来的成千上万戴白花、挂黑纱的人们,张春桥和姚文元脸色惨白,手心的冷汗把望远镜弄得温漉漉的。
  愤怒出诗人。一首无名氏所作的题为《向总理请示》的诗,在天安门广场上贴出以后,传诵一时:
  黄浦江上有座桥,
  江桥腐朽已动摇。
  江桥摇,
  眼看要垮掉。
  请指示,
  是拆还是烧。
  朗诵者的脸上挂着轻蔑的冷笑。听众们发出会心的微笑。谁都明白,“江桥摇”指的是江青、张春桥、姚文元。在那欲哭无泪的日子里,这首诗唤醒了与人们久违了的幽默感。
  另一首题为《斥“秃子”》的诗,锋芒所向,直指姚文元。这首诗痛斥了姚文元的卑劣行径——一九七六年二月六日,姚文元指令《参考资料》(人们习惯地称之为《大参考》)转载香港某报一篇极其恶毒污蔑周总理的文章,往尸骨未寒的周总理身上大泼污水:
  二月六日大参考,
  为何举起敌人刀?
  是疏忽吗?
  不,是鬼花招!
  必须老实交待,
  是谁拍板定稿?
  你想造谣中伤吗?
  总理白壁无瑕,品德崇高。
  你想借刀杀人吗?
  总理周围有八亿人站岗放哨!
  来吧,
  小心你头上那几根秃毛!
  又有一首《秃儿想掘坟》,怒斥姚文元:
  神州欲变,
  风雨已迷天。
  昏星暗月,
  红日当空已难显。
  自从总理别世去,
  灰撒锦绣江山。
  百花痛,含悲念,
  声位语更咽,
  人心皆怀念。
  秃儿想掘坟,
  悲剧又重演。
  妖婆想统赤县,
  自称武则天。
  长江日夜向东流,
  聚义群雄在人间。
  还有一首《三人只是一小撮》,诗中暗藏“桥”、“摇”、“江”,谁都明白所指何许人:
  断桥飘摇春寒冷,
  浦江浊水走鱼精,
  挥手撒下铺天网,
  刀下鱼精现原形。
  在诗潮怒火之中,密探混迹于人群,抄来天安门广场上一首首“反诗”,如利箭钻心。姚文元自知“江桥”在“摇”,面临倾覆的危险。
  他,用颤抖的笔,在日记本上写下几行字:
  “中国这个国家,激烈的斗争不断,但解决矛盾(某一个方面、部分)却总是不彻底。为什么不能枪毙一批反革命分子呢?专政究竟不是绣花。”
  姚文元预感到末日不远了。他,磨刀霍霍,要以笔为刀进行大讨伐了……
  “戈培尔第二”
  在“四人帮”之中,姚文元处于最前线。这位“舆论总管”每天都要发布消息,指挥造谣机器把谣言倾注在大大小小的报纸上。
  一次又一次,姚文元拿起红色电话机,向他的心腹,雅号“草包总编”——鲁瑛,口授机宜。
  鲁瑛此人,原先不过是上海《解放日报》社办公室主任。只因他对姚文元言听计从,居然坐上“火箭”,一跃而为《人民日报》总编。他在《人民日报》社作报告,其效果如同刘宝瑞讲单口相声,台下笑声不绝于耳。因为他把墨西哥说成“黑西哥”,把钓鱼岛念成“钩鱼岛”,把赤裸裸读成“赤果果”……他走马上任没几日,“草包总编”的“美名”便在京都传扬。
  尽管这样,姚文元依然把这“草包”安置在党中央机关报总编的显要位置上——因为他总是百分之百执行姚文元的指令。
  在电话里,姚文元的每一道指令,通过鲁瑛之后,很快地就在《人民日报》上体现出来。
  姚文元叮嘱:“走资派还在走。注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层人人!”
  鲁瑛立即答话:“是!”
  “出现在天安门广场的,是一股反革命逆流!”
  “是!”
  虽说鲁瑛是个文人,电话里的答话声却如同军人的口令。不,不,更象清宫里的奴才,只不过奴才答话用的是“喳!”。
  在那些日子里,姚文元与鲁瑛的最亲密的合作,莫过于在四月五日前后不到一星期的时间里,一连出了十几期《情况汇编》。
  《情况汇编》的印数很有限,可是,在姚文元看来,比《人民日报》还重要。姚文元曾说过:“这个小报,比几百万张报纸的作用还要大。”
  为什么呢?因为《情况汇编》直送毛泽东。卧病之中的毛泽东,无法象过去那样走遍山山不水,只能靠一纸《情况汇编》了解外面的情况,然后根据这些情况作出决策——发布“最高指示”。另外,《情况汇编》也送中共中央政治局各委员,同样也影响着这些高层政治人物的视听。
  在姚文元的把持下,《情况汇编》变成了《谎报汇编》。
  四月四日,《情况汇编》上原本编入了一首来自天安门广场的《满江红·敬周试作》:
  千古华土,脱蛹几只新苍蝇,嗡嗡叫。得宝成精,自鸣得意。伟人光辉形象在,岂容小虫来下蛆。激起我满腔怒火燃,拍案起。
  志同者,团结紧,捍卫咱,周总理。拿起火与铁,准备决战。任凭熊罴掀恶浪,摆开架势对着干,揪出藏尾巴的恶狼,斗到底!
  姚文元大笔一挥,斧去上半阙。再删去“捍卫咱,周总理”以及结尾句,变成了“志同者,团结紧,拿起火与铁,准备决战”。然后,姚文元加上批语:“这类反革命言论表明,幕后策划者是在言论之外,还想搞行动。”本来,那首《满江红》纪念周恩来、斥骂“四人帮”是很鲜明的,经姚文元一删、一批,变成了“反党”、“反革命”。
  四月五日,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南面,贴出一首五言诗,把“四人帮”比做“闹鬼”、“豺狼”:
  欲悲闹鬼叫,
  我哭豺狼笑。
  洒泪祭雄杰,
  扬眉剑出鞘。
  姚文元拿到抄件之后,竟把“泪”字改成“血”字,变成了“洒血祭雄杰”。光是这么改,意犹未尽。他从探子们抄来的许多诗挑选了一下,选出另一首,加以删节,与那首五言诗“拼接”。虽说一首五言,一首自由体,“拼缝”非常明显,“舆论总管”也不管了:
  欲悲闹鬼叫,
  我哭豺狼笑,
  洒血祭雄杰,
  扬眉剑出鞘。
  中国已不是过去的中国,
  人民也不是愚不可及,
  秦皇的封建社会已一去不返了,
  我们信仰马列主义,
  让那些阉割马列主义的秀才们,见鬼去吧!
  我们要的是真正的马列主义。
  为了真正的马列主义,
  我们不怕抛头洒血,
  四个现代化日,
  我们一定设酒重祭。
  姚文元把这首诗编入《情况汇编》,并亲笔加了这样的按语:
  “所谓反对‘秦皇’,要真正的马列主义,完全同林彪反革命政变计划中的语言一样,是彻头彻尾的反革命煽动。这伙反革命分子把矛头指向伟大领袖毛主席,指向以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更加暴露了他们要在中国搞修正主义、复辟资本主义的罪恶目的。”
  这期《情况汇编》送到毛泽东手中,毛泽东果真震怒了,把天安门事件定为反革命事件。
  这首诗,也就被认为是天安门诗歌中“最最恶毒”的一首,定为“001号反革命诗词”,交公安部门立即作为要案加以侦查。
  姚文元的造谣“想象力”异常丰富,以至达到令人惊讶的地步!他甚至说,天安门广场的“四·五运动”,哪里是在给周总理献花圈,那分明是在祭奠蒋介石!
  怎么会扯上蒋介石呢?原来,姚文元从港台报道中见到,国民党当局在台湾举行蒋介石逝世一周年纪念典礼——蒋介石是在一九七五年四月五日去世的。姚文元移花接木,把与此毫不相干的天安门事件,硬跟蒋介石之死牵扯在一起。
  其实,这位“舆论总管”,早就精熟“移花接木”术:
  一九七三年八月,在中共“十大”召开之际,新华社要发出一张毛泽东与周恩来在主席台上交谈的照片,姚文元“审查”时,认为应当“加”上王洪文。于是,从别的照片上剪下王洪文,“移”入毛、周之间。
  江青见到记者拍的她与许世友在一起的照片,便给“舆论总管”打来电话:“我不和许世友在一起,我要和春桥在一起。”于是,姚文元下令,把照片上的许世友头像换上了张春桥的脑袋。
  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周恩来病逝。新华社选了一九六四年周恩来从苏联回国时毛泽东、朱德到机场欢迎的照片,准备发表。姚文元一“审查”,下令剪去毛泽东和朱德,顿时,变成了周恩来独自一人在机场……
  当年,希特勒德国有位大名鼎鼎的“舆论总管”——宣传部长戈培尔,以撒谎、造谣著称于世。姚文元居然成了“戈培尔第二”。
  从一九七六年四月八日起,姚文元开动造谣机器,在全国各报刊登《天安门广场反革命政治事件》长篇文章,对革命人民极尽污蔑之能事……
  四月十二日,《人民日报》编辑部收到一封奇特的信。那信封正面写着:
  “北京《人民日报》总编辑收”
  信封背面却写着:
  “请戈培尔编辑收”
  拆开信封,里面装的是一张四月八日的《人民日报》,登着那篇《天安门广场反革命政治事件》。《人民日报》刊头,那“人民”两字被打上了黑叉,加上“造谣”两字,成了《造谣日报》。
  报上,加了正气懔然的批注:
  “令人震惊!党报堕落了!成了一小撮法西斯野心家阴谋家的传声筒!……明明是你们编造的诗词拿来说是天安门广场的,谁人不知江家小朝廷?你们演的这场‘国会纵火案’实在不高明,一篇混淆视听的假报道就能骗得了人民群众吗?从今改为:法西斯党机关报。打倒野心家、阴谋家张、江、姚!!!”
  这就是人民的声音!“舆论总管”见到了《人民日报》社作为急件送来的这封信,气得嘴唇都发紫了。
  一个多月以后——五月十八日,《人民日报》在第一版刊登姚文元授意的、署名“梁效”的长文《党内确实有资产阶级——天安门广场反革命事件剖析》。姚文元在审看大样时,反复捉摸了文中一句结论性的话:
  “天安门广场反革命事件是怎样闹起来的呢?它的根子在党内,是党内最大的不肯改悔的走资派邓小平一手造成的。”
  姚文元以为,这句话还“不够深刻”,拿起秃笔,圈去那个“是”字和“一手造成的”,加了一句,变成:
  “天安门广场反革命事件是怎样闹起来的呢?它的根子在党内,党内最大的不肯改悔的走资派邓小平就是这次反革命政治事件的总后台。”
  “舆论总管”开足了宣传机器,把成束成排的“纸弹”朝邓小平倾泻而轰!姚文元以墨写的谎言掩盖血写的事实,把落日的余辉吹嘘成灿烂的朝霞。越近末日,这位“舆论总管”越是疯狂。在他“总管”之下的舆论,造谣惑众,欺上瞒下……
  末日的疯狂
  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凌晨零时十分,毛泽东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舆论总管”到了最忙碌、最紧张的时刻。这位“总管”肩负着他的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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