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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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你没事吧！”君白那沾满血的身体摇摇欲坠，麒麟忙上前扶着，关切的问。
君白神色木然，不言不语，麒麟又急切的问道：“兄弟，你怎么了？”
“哇——”君白忽然弯下腰大吐特吐起来，看那样子不把肚子吐空是停不下来的了。
青龙一直在冷眼旁观，直到君白开始吐的时候他才摇起头来，随手一招，一泓冰水出现在君白头顶，对着君白当头浇下，洗去了他身上的鲜血，也冲走了地上的污渍，只是君白被这凉气一激，吐得更厉害了……
第三卷 万妖会 第六章 落花
一只手搭在了君白背上，轻轻的抚摩着。君白只觉得那双手柔软、温暖，抚动之间还有丝丝热气传入体内，翻腾的肺腑渐渐平静下来。又有一只手伸到君白面前，手上还拿着一张洁白的丝帕，手帕在那只手的操控下细心的擦过君白的脸，将那些污秽尽数擦去。
君白转过头，看见花灵正站在自己身后，那双眼里全是对自己的怜爱与痛惜。一时间，诸般情绪涌上君白心头，在船上相识，在长江中结为姐弟，一起畅游洞庭，一起遨游天际，又在自己腕中系上一片青叶，联结起了那割舍不掉的姐弟亲情，可从这几天开始，姐姐总是对自己不理不睬，虽然看得出她心中的难过，却不知她为何难过，他实在是弄不明白，为何人间便有这许多情感，许多悲伤……不过这一刻，君白终于见到，原来的那个姐姐回来了……
“姐姐！”君白扑在花灵怀里低声抽泣着：“姐姐，我杀人了，杀人了……”
花灵搂着君白也不知道该说些好，只得轻拍着他的背，宽慰道：“弟弟别哭，过了就好了……”
麒麟听了君白哭诉明白他只是因为第一次杀生以至心中不安，又见他混身上下找不出一点伤痕，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转头看去，那空行的尸体上全是血，肚子开了个大洞，还沾上了不少晶莹的玉片，再加上伤口处残留着些许道气攻击过的痕迹，任谁怎么看都是被道士用法器所杀，他满意的点点头，道：“老龟，你把他的尸体扔到山边去，不可太隐蔽，也不可太暴露，然后再找几个看上去面目和善可靠的人四处去说说。”
这时君白在花灵的安慰之下已停止了哭泣，听麒麟说起和尚的尸体，他虽知道自己杀了人，可还不知死者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君白又是一阵胸闷，，空行狰狞的脸上全是血痕，腹中破洞里肠子都流了出来，一片狼籍，他忙转开眼去不敢再看……
“这次做的不错，这和尚还有些身份，尽量把事情弄得大些，就算那些老和尚沉得住气，过些日子再杀上十几个，就不怕天下不乱！”麒麟对这次的成果非常满意，放声大笑起来。
再杀上十几个！君白的心陡然提紧，这动手的多半还是自己，他颤巍巍的举在双手放在眼前，洁白如玉，可那纹理间分明透着血红！空行无害的面孔……空行狰狞的面孔……空行死不瞑目的面孔……一张张脸依次从君白脑海中闪过！还要杀人么？还能承受得了那杀人后内心的震动么？君白问着自己，他得不出答案，但他知道，若是再把空行放在他眼前，无论如何，他再也下不了手了……一个念头在君白不可阻挡成型了——离开！
“兄弟，下次还要靠你了！”麒麟欣喜的对君白说着，“放心吧，杀人这事，一会生，二会熟，多了就习惯了！”
“大哥，我要离开了！”君白不理会麒麟那错愕的目光与惊诧的神情，续道，“大哥，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妖怪，我下不了手，我无法接受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眼前消逝的结局，我要走了。”
听了君白的话，众妖一起呆住，随后，一个小妖先于其他人叫了出来：“混蛋，你怎么能这样，我妖族怎会出了你这种懦夫！”
“啪”的一声，麒麟一振臂，一道气劲飞出，将那小妖打上了半空，随即白虎再冷哼一声，追了上去，在小妖身上猛踩一脚，杀气十足的说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话音落尽，那小妖才重重跌落在地上，其余的小妖一个个噤若寒蝉，纷纷把辱骂的话吞了回去。
“兄弟，你就不能留下么？大哥不再逼你杀人，只要你留下就行……”麒麟痴痴的望着君白，这一刻，他又想起了进宫前的盈儿……
“弟弟，留下吧，那些事情你不去看他不就行了吗？”花灵也劝着君白！
麒麟与花灵的话都是如此的情真意切，君白的心微微一动，可这时山中忽然响起一声惨叫，那是濒临死亡的人才能发出的凄厉叫声，这一声让君白想起了空行临死的惨叫，同样是充满的惊诧与恐惧，都直直的刺入了他心里。麒麟眉头一皱，转身吼道：“出了什么事？”
一个小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没事！不过是个采药的看到了我们，现在已经没事了！”麒麟不以为然的转过头，似乎对那小妖的办事能力有些不满，可也没多说什么。
“大哥，刚才那是？”
麒麟将手一挥道：“不打紧，不过是个采药的！”
又死了一个，君白心头默念着，妖的命在修行人眼里如同草芥，可普通人的命在妖眼里也是如同草芥一般！妖当有自己生存的天地，可人又何尝不一样！君白将眼睛缓缓闭上，他只觉得心中莫名的升起一种悲哀，这天下不仅仅属于修行者，还属于妖，还属于那些普通的人，属于天地间所有的生灵……
片刻后，君白下定了决心，他睁开眼，坚定的说道：“大哥，一将功成万骨枯，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懂了，可是我做不到……大哥，让我走吧……”
麒麟呆立着，君白的话虽说得婉转，却有些象盈儿在摘星楼上最后时刻的语气，虽没有那种决绝，可其中却同样都隐含着不可更改的决心。劝不回，劝不回了……
麒麟沉默良久后颓然道：“大哥这一路上定是腥风血雨相伴，的确不适合你。你去吧，若是有事，你随便给个小妖怪传句话，不论相隔多远，我自会赶来帮来。你，去吧……”言毕，麒麟转过身，不再看君白，只是那眼角处竟有些湿润了……
“弟弟！”花灵紧抓住君白的手一丝也不肯放开。
“姐姐，和我一起走好么？”
听到这话，花灵眼中现出一丝喜色，张口便要答应，可随后她下意识的抚向自己的脸，手还没举到一半又落了下去，眼中一片黯然，抓着君白的那只手也无力的滑了下去。
“姐姐，好么？”现在轮到君白抓着花灵的央求了。
花灵没有回答。
“姐姐，和我一起走吧！”
花灵仍旧没有回答。
见花灵始终不答复，君白失望的放下手，低声道：“姐姐，我走了……”花灵身体微微颤动起来，双手抬起又放下，却终是伸不出去……
君白转身，离去。花灵看着他一步步远去的身影，终于抬起了手，似乎想要抓着他，可君白还是走了……
君白的身影已从花灵眼里消失，可她仍维持着那样的姿势不变。
“弟弟！”呼叫响起在林间，却只惊起几只宿鸟；两行清泪流下，却没入土中转眼不见……
君白走在山间，他有些茫然，有些失落——天下虽大，可他该去什么地方好，人世间的情，为何便这般难以割舍……
抬头望天，天空中朵朵白云漂浮不定，君白只觉得自己便也正如这云一般，都是没根的浮萍……
叹了口气，君白低下头继续向前，可却他看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不知何时脚下钻出了嫩草，草叶儿弯曲着颤巍巍的长大，然后展开，化做了一匹青翠欲滴的绿叶，那叶片拱卫中含着一个小小的花蕾，花蕾向上，长大，绽开，吐出幽幽馨香。他俯下身，指尖拂过花瓣，那粉粉嫩嫩的花儿便是一阵轻摇，深吸一口气，那幽香传入鼻中，又沁入心底。君白认得，这是一朵兰花，可一年一放的兰花怎会在这一刻中成长开放！他向四周望去，却发现那漫山遍野早已化做了花海，秋风拂动，花香四溢，为这金黄的秋里平添几分秀色……
兰花！姐姐不就是一朵兰花么！莫非是姐姐来了，和自己一起离开？想到这里，君白顿时激动起来，高兴的大叫着：“姐姐，姐姐！”
没有人回答，君白便四处寻找，忽然，他停下了，他看到了花灵——她正站在一簇含苞待放的兰花中！
“姐姐，你是来和我一起走的吗？”君白痴痴的问。
花灵没有回答，她轻笑着，在花朵中随意旋转着，她脚下又是几朵兰花长出，将她的身体托了起来。那曼妙的身姿轻盈的点在花蕾上，竟分不出谁是花，谁是人，都一样美妙，都一样生机盎然！只不知是否错觉，君白觉得姐姐的身体有些模糊……
花灵不再旋转，就那么俏立在花蕾上。君白想上前拉着她，可她却轻摇着头，道：“弟弟，我是来给你送行的！”
“姐姐，你不和我一起走么？”
花灵不回答，只是举起双手，取下了面纱。可出乎君白意料，那面纱下竟是一张清秀绝伦的面孔，只是脸上泛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姐姐，你的脸，好了！”
花灵仍旧不答，她微笑着，不知为何，君白竟觉得那笑容里有一丝凄凉……
“姐姐漂亮么？”
君白茫然的点了点头，他不明白姐姐为什么问出这句话。
“一百年前，姐姐就是这样的，那时候，我在花中跳舞，草根就在一旁看在，只可惜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姐姐！”就在花灵说话之即，君白竟觉得她的身体又比刚才模糊了一些。
“弟弟，你愿意看姐姐跳舞吗？”
君白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只觉得在这漫山花开的美景里隐隐夹杂着悲凉的气氛……
花灵见君白呆呆的也不说话，她又是轻轻一笑，在花中舞起来。
长长的水袖舞动，带起漫天落花，拂起缕缕花香，花灵就在这飞花里舞动着，她轻盈的步伐按着优雅的旋律在花朵间跳动，落花在她身边飘飞，她纤细的腰身扭动着，恰如一根花蕊在风中摇摆，她的每一次回眸都将无数的情感传给了君白，她的一颦一笑仿佛都是为君白而生……
君白看得痴了，花灵那深情的目光一波波冲击着他的心灵，此时他的眼里只剩下了花灵舞动的身影，再也感觉不出周围任何事物的存在，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与花灵二人，他甚至没能注意到花灵那逐渐淡去的身形……
舞毕，天地万物又回到了君白身边，他看到花灵静静的站在花蕾上，她的身形已淡得象是一个影子。
“姐姐！”君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他心中隐隐有些害怕，怕姐姐就此离去，他扑了过去，可他去看见自己的手穿过了花灵的身体，他再回头，却见花灵仍是在那站着，不曾移动分毫……
“傻弟弟啊！”花灵微笑着伸出手抚在君白脸上，可君白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实质的东西，姐姐的那双手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姐姐，你怎么了？”君白想要抱住花灵，可他又不敢伸出手去，他怕这一切都是虚幻……
花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