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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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风答道:“是的,师尊,上次去君山,那老道士不仅没见我们,他那门下弟子也还品行不端……”
岚玑也跟着说道:“师尊,君山的人着实可恶,那天夜里我出外赏月,见他门下弟子与一花妖嬉戏,还互称姐弟,亲密异常。弟子看不过,下去劝他,却反被打伤,连玉圭都险些被打碎了,还望师尊为弟子做主。”
“君山的人不象话,我也是知道的,可这些日子事情实在太多。那广德寺的真禅说我门下弟子杀了他的徒孙,还纠集了一大帮人来说什么讨回公道;你们师叔又来信说苗疆不稳,要我调人去帮手;还有那李隆基又想征一次高丽。难啊……”
就在说话之时,清脆的钟鸣声响起,竟是连响二十四声。岚风与岚玑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的师尊却已激动的大笑了起来:“是通灵钟响了,没错,是通灵钟!”
“师尊,究竟有何事发生?”
“通灵钟响二十四声,君山那个老不死的终于死了!”
“就是那个活了四百年的老家伙?”
“正是,就是他一人压了我龙虎山四百年!你们二人速去打探一下,看他究竟是如何死的?”
……
永修城外官道边的一凉亭里坐了天下最顶尖的几个妖怪——麒麟、老龟、青龙、白虎与貔貅。
白虎大咧咧的说着:“麒麟,你也还是给我们找点事啊,就这样一天看着小妖怪跑来跑去,闲得实在是难受啊!”
麒麟就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一般,取出酒,一人斟上一杯,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麒麟!”
麒麟忽然摆了摆手道:“有道士来了,别说话。”
“道士,哪来的道士?”白虎张望了一阵没见到道士的人影,正发问时,两个道士的气息闯入了他感知范围之内,他忙闭上口,怏怏的坐下,也喝起酒来。
岚风与岚玑赶了大半日,也觉得有些累了,恰好见着道旁有个凉亭。亭中虽已坐了五个人,可还有一张空桌子,岚风道:“师弟,去休息片刻吧,反正也不着急这点时间。”
两人进了亭内,见那先到的五个人虽然形象各异,可也不象是修行人,也只当他们是些流浪汉,不再留意,径直在空桌上坐下,取出干粮边吃边聊。
“师弟,师父平日里一向沉稳,怎么今天会这般高兴?”
“他老人家的心思我们怎会摸的着,不过听他说,那老家伙压了咱们四百年,现在他死了,估计师父就是为这事高兴吧。”
压了他们四百的老家伙?麒麟心里嘀咕着,看这两个道士的修为虽然不算什么,可比起那些小妖怪还是强多了,竟有人能将他们压了四百年。这世间除了君山那个老道士竟然还有活了四百年以上的人?
岚玑又道:“师兄,往日你也看到了,每次师父提起那老家伙都咬牙切齿的,估计他心里也对那老家伙痛恨到了极点。嘿嘿,上次我在洞庭湖里说,等那老家伙一死,我们龙虎山便把君山给抄了。现在总算是等到了。”
君山上活了四百年的老家伙!那不就是打败他的道士么?麒麟心中顿时翻腾起来,莫非他死了!他脱口而出:“你们两人说的可是君山上那个老不死?”
岚风与岚玑一起看向麒麟,不过直到此刻他们仍是认为这五个人没什么威胁。那岚玑听麒麟说那老家伙是老不死的,心里更是多了一份认同感,当下便答道:“就是说的君山上那个老不死的,怎么,朋友你也被他欺负过?”
死了,那老不死的还是死了!当年十剑便败下阵来,连逃都逃不掉,还被迫发下誓言,麒麟一直将这事引以为奇耻大辱。本来还打算埋在心里,可上次在万妖会上说了出来,心中那碰不得的伤疤被揭了开,那个血淋淋的痛啊!可如今他死了,自己还活着,那什么败战,什么誓言都可以抛开了!这一刻,麒麟心中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他仰天大笑道:“他死了,死了!从今日起,这天下还有谁能拦得住我麒麟!”一股火焰从他体内爆出,围绕在身边旋转着,一股王霸之气充塞天地之间。
两个道士目瞪口呆的看着麒麟从一个流浪汉变成了威凌天下的妖王,强大的压迫感像是无穷无尽的潮水般一波波打了过来,一时间,两人不禁双腿颤抖起来,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老龟皱了皱眉头:“麒麟,刚才不是你说要小心的吗,怎么你自己忍不住了?”
麒麟冷哼一声:“那老家伙一死,不得对修行人出手的誓言自然也就没有了,我何需再忍!你们两个小辈,今日不巧遇上了我,活该你们倒霉!”他手一挥,便是两个火球飞出。
岚风见了麒麟威势,心知自己与他有着天壤之别,又听他口气,今天多半是有一场生死战了。其实死倒也无妨,只是天下出了这等大祸害,怎么也要报知予师父,他强压下心中恐惧,大叫一声:“师弟快走,去告诉师父!”说罢,他丢出一个青色小珠子,那珠子上散发着幽幽青气,在两人身前筑起了一道气墙。可他却见岚玑面色苍白,只是站在那发抖,又急喝一声:“快走!”
火球撞上气墙,却没有丝毫减速,反倒是那青气全都燃了起来。麒麟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木生火,连这都不知道,不知你师父是怎么教的。”
岚风见岚玑仍是没有动作,心中一急,便是一脚踢去。这时岚玑才回过神,转身便向后飞去,却看也不看上岚风一眼。岚风嘴角滑出一丝苦笑,闭上眼,双臂张开,便迎着那火球扑了上去。啪的一声轻响,岚风已被烧作了一个火人。
看着身边熊熊燃烧的火焰,岚风竟觉得脑中异常清醒,无数往事在心头回放:四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便进了龙虎观,或许是他笨,总是不讨人欢心,什么都学不会。又过了十年,岚玑也来了,做了他的师弟,他一直都把岚玑当作弟弟的。希望他能逃得出去,去告诉师父,天下要有祸事了……
“逃!向哪里逃?”青龙冷冷的道,他微一扬手,那仍在空中飞行的岚玑只觉得身上一寒,全身血液似乎都凝结了,再也飞不动,一头掉了下去。
岚风已被烧作了一堆焦碳,青龙径直从他尸体上跨过,来到岚玑身边。这时岚玑想要张嘴哀求,可那张嘴却像是不存在一般,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他只得拼命转动着眼珠,希望眼前的妖怪能看到他的哀求,放他一马。
青龙残忍的笑着,他在笑这个不知事的道士,他们道士杀妖怪时都不曾留情,又怎能希望妖怪对他留情。青龙手里出现了一根冰锥,向岚玑眉心缓缓扎去……
“等等!”说话的是貔貅,他来到青龙身边道:“现在杀他最多一时痛快,不是要挑起佛道之争吗,让我来。”
青龙收回冰锥,看他要如何做,却见他取出铜钱,那铜钱便在他手心里旋着。看得久了,青龙竟觉得那铜钱里有一股媚惑人心的力量,让人忍不住一直盯着,他忙转开了头。
“你叫什么名字?”貔貅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岚玑……”岚玑此刻眼神空洞,貔貅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
“师兄……被妖怪杀了……”
“那不是妖怪。”
“是的……那不是妖怪……”
“是和尚杀的。”
“是和尚……”
……
第四卷 人间路 第四章 激流(二)
龙虎山上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枯黄的叶片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龙虎观第九代门主宝鼎真人志得意满的站在万法殿门口,这几天里,他的心情特别好。若是往日下起这种小雨,他多半会觉得秋风秋雨愁煞人;可自从听到君山那老道士死后,什么都变了,连那雨在他眼里也变得晶莹透亮,可爱到了极点。
那老家伙叫什么名字?宝鼎想了许久,才记起是明月。第一次听到明月这名字还是四十年前了。那一天,师父大限将至,自己跪在他身前。他拉着自己的手,心有不甘的说着遗言。他说龙虎观有上千弟子,个个都有独到的本领,可始终算不得天下第一门。当时自己问为什么,他说是因为明月。
后来师父去了,自己做了门主,那几个长老也将一些事告诉了自己。君山清云观与龙虎观都是建于四百年前,其创始人原本还是一对师兄弟。可那师兄行为不端被逐出了门墙,但他不知悔改还勾结外人害了他们师父,那师弟便建起了龙虎观。他一心想要为师报仇,可那师兄修为着实太高,动他不得,最后郁郁而终。此后数代门主均以振兴复仇为念,可那老家伙不仅不死,修为还愈发高了,又处处打压龙虎山,祖师大仇始终报不得……
宝鼎将手伸出屋檐外,接了两滴雨水,手心里冰凉,可心里却像是有一团或在燃烧。其实报仇什么的他倒也不想,只是那天下第一门的诱惑实在太大。当年李隆基征高丽,也邀他去了。看着李隆基一呼而天下应,一怒而天下惊,那时,他便想着,这便是天下第一的好处。不过那人世间的浮华也算不得什么,可那高高在上,主宰天下生死的滋味他做梦都想尝尝。
现在明月一死,那君山便如同被抽了主心骨,再也翻不起浪;至于那些个和尚,只知道说什么忍与恕,却一天都躲着悄悄的花天酒地,胡作非为,成不得大事;还有北方的回回,南边的苗子,西疆的喇嘛,不过跳梁小丑而已。试问天下还有谁能阻他!
宝鼎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天下第一这个宝座后的情景,所有人都跪在自己身前,用景仰的目光看着自己……
“门主,那个真禅老秃驴又来了,还带着一具棺材!”一个小道士的叫声将宝鼎从美梦中拉了回来。
又是那个真禅,上次就说过他那徒弟的死与龙虎山无关,可他还要死缠不休,这次竟然还带了具棺材来,真当他不敢动手吗!这次定要教训教训他,宝鼎恨恨的想着。
带了一群弟子出到山门外,宝鼎看到那个十几个和尚站在雨中,当头的便是真禅,身边还放了一具黑漆漆的棺材。他心中暗道晦气,老家伙不识趣,这等大好日子里竟带着棺材来触他霉头。心中的不满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他迎上前道:“大师,多日不见了,不知大师又有何见教。”
“宝鼎,客套话少说。今日还是那句话,老衲前来讨要一个公道,把凶手交出来,我们自然相安无事!”
宝鼎听真禅语气里没有一丝的客气,又在心中暗骂一句:什么东西,还当自己是天王老子,若不是不宜树敌,你们一个都别想走。他沉下脸来,冷道:“不知大师所言何意!贵徒之死,贫道深感痛惜,亦可知大师之心。不过鄙观这千余弟子的心性,贫道都还知晓,其中并无好勇斗狠之辈。大师,须知妄言乃是大忌啊!”
真禅眉毛一抖便要说话,可他身后一个浓眉大眼的和尚却已抢先站了出来,将手里碗口粗的禅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大喝:“老杂毛,我空行师侄所受之伤分明便是你龙虎山的人所为,休要抵赖!快些把凶手交出来,不然便铲平了你龙虎山!”
宝鼎看向那和尚,只见光溜溜的秃头上挂满了水珠,他不禁恶毒的想着:这和尚生得可真是奇怪,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