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之潮-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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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幔圈内,在地面上挖的临时粪坑散发恶臭。高馆边撒尿边极力想让情绪冷静下来。
好臭!都无法呼吸了。
怎么可能?不,水江确实有个自杀的妹妹……
那是八重樫的老母亲说的,高馆的记事本内也记上。很漂亮……是叫百合?对了,应该是百合。是女潜水夫,却突然发狂,跳入海中。是去年……说不定,那就是诚记的日记里的“人鱼”!
不,不太可能!
高馆走出厕所的恶臭外,深吸一口气。他自己挥除方才的想法,因为,这未免太故事性、太戏剧化了。
但是,他曾经见过数不清的可怕杀人事件,这中间,常有凶手因为很奇妙的理由,或是任何人都以为不可能的动机和状况,结果遂行杀人。
现实总是比故事更非常识、更突兀!
5
高馆排开人群,回到原来的座位时,另一种舞蹈开始了。这次是穿硬绸礼服的四位男人,同样跳着节拍缓慢的舞蹈。
之后是暂时休息,接下来是包括水江在内的四位女人跳舞,再接下来则是男人们手持鱼叉跳舞。
高馆学其他参观者时而躺下、时而吃烤玉米,很有耐性的看下去。他想看水江的左手腕外侧,却得不到机会——要在对方不发觉之下看清楚,实在很难。
一小时后,高馆总算等到水江从舞台下来的机会了。他假装喝醉的接近,打算借酒装疯的掀起她的衣摆,这时她一定会惊骇的按住衣服,就可见到她的手腕了,如果顺利,还可拉住她的手看仔细。
知道水江想去厕所时,高馆心想,这次绝对能成功了。他边注意周遭边迅速绕到水江前头。但,其他的男人比他更快走近水江——已喝得差不多酒醉的男人。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不会默默让村里最漂亮的女人溜走了。
他们团团围住水江,用尖锐的声音讽刺着。
水江也不认输!
“水江,你真荡呢!”
“不要脸!”
“昨晚和谁睡觉?”
“白蟹神。”
“今夜和我吧!”
“可以,你们一起来。”
边说,她边走入布幔里。出来后,男人们仍团团围着往回走,上了舞台。
高馆连丝毫机会也没有!但,这时他已认定水江绝对是自己目标中的猎物了。
八重樫说过,水江是身手灵活的女潜水夫,那么,应该能如鹈鹕般潜水吧!当然也知道让下屋敷兄弟及诚记溺死、而自己顺利逃生的方法。譬如,只要知悉时间和地形,不管多凶猛的巨浪……
但,如果水江无辜呢?一切谜团就完全无法解决了……
监视乃是刑事的日常行动,何况若像今夜这种状况,更不能称之为工作,不管是地点、气候……只要是这样的条件,持续一星期都求之不得。
时间是凌晨两点刚过。序幕很长,主要的演出时间很短,进出舞台的人少了,广场里的人也少了,海沟的船也陆续离去。
快三点之前,海老子川理事长上舞台,步履有如烂醉的酒鬼。
“白蟹神说已经够了,希望大家回家休息,所以接下来是最后的奉献舞。”
观赏人数已减少,掌声稀稀疏疏。
高馆知道自己能有的时间已剩不多。水江他们一定是搭船前来,那么,想跟踪也只能到海沟为止,这中间,能够做些什么呢?
他不希望因为焦躁而失败,一定还会有机会的。就算不是今夜,明天也行,何况,今天还有二十多小时!
这样一想,高馆跟在散去的人群中站起,走近舞台。这时,女人们从理事长背后出到舞台前面,拿起点心,丢向观众们。
水江也在其中,在高馆前方三公尺,右手抓起盆里的点心丢出,左手的衣袖袖口往上移。如高馆所想像的疤痕完全裸露了,是新月形的疤痕!在篝火残光照射下,反射出淡红色的辉采。
他很颓丧的转身离开,双肩无力下垂,叹息。
总是这样的,辛苦的时间愈长,等追捕的猎物入手之瞬间,高馆都感受到这种奇妙的颓丧,当然,这是很快又催生出接下来的坚强之原动力。
他慢步往前走:来到岔路口,找寻来时所走的小径。不久,他进入树林中。这里,仿佛是另一度空间,是一点光线皆无的漆黑世界,有的只是树木@文·人·书·屋@。在手电筒灯光照射下,勉强可见到路面。
既然是一路朝右走来,归途只要一路朝左就行。走了约莫十分钟,他终于停下来休息了。这种监视虽轻松,却仍挥除不了置身敌阵之中的意识!
他在树下撒了一泡长尿,稍走向前,然后坐下。拿出香烟,点着,深吸一口,总算寻回安全感。
终于找到了!该怎么向千叶说呢?要不要先去找八重樫?
高馆这时已忘记自己正处于面壁思过期间了。
这就是他坚持己见行动的快乐所在!最初的预感获得证实是何等喜悦!即使受责挨骂,掌握住证据的人才是最后胜利者,能够解决事件。
照这情形看来,千叶露出扭曲的微笑,对自己说“干得不错”之日也不远了。届时,自己会是什么脸色呢?应该能忘掉被命令在家面壁思过的不堪和羞辱吧!
或许是四周的漆黑让他精神松懈吧!高馆情不自禁笑了笑。和酒、女人、赌博皆无缘的自己,这是唯一的乐趣,也才有着生存的价值。尽管是不幸的男人,偶尔也……
“高馆先生。”
背后有女人的声音叫他。又是一声。
高馆马上知道那是水江。他反射动作地关熄手电筒,伸手向腰间的枪。她是知道自己潜入,带着男人们一起追上来吗?
但,踩在枯枝上的脚步声很轻,是单独一个女人的脚步声,而且,步伐很快,很明显走惯这条路!
“高馆先生,等一等……”她又出声叫了,是那种哀怨、不安的声音。“终于被你看到了……”
——当然喽!我花费了多少心血。
高馆本来想开口,却忍下了。这家伙为什么追来?
他猛一回头,面向水江的瞬间,扭亮手电筒。在浮现黑暗中的黄色光圈里,她似仍化着舞台浓妆,眼睛四周仍有红色眼影,深蓝色的和服看来像黑色,衣带则是泛黑的血色。大概是直接下舞台追在自己身后吧!
但,左手腕仍被袖口遮住,眼眶里闪着泪光。
“我认为高馆先生一定会来……因为那时我说过,十五日的半夜有祭典。”
她用右手按着眼。
高馆更不安了。假定这女人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潜入,那么背后有人跟来的可能性就大增,他不希望被女人的泪水圈套所骗。
他凝视着水江背后的黑暗,开手枪的保险装置,又关上。
好像真的是独自一人,没听到脚步声。这么想的瞬间,高馆冲动的踏上前一步,抓住水江的左手。
水江反射动作的快步后退,但,高馆却用力拉她上前,不顾对方尖叫,扭转其左臂。立刻,距眼前约五十公分处,颤抖的左手腕裸现了。
“这是什么伤疤?”
“潜入海中时被割伤的。”她的声音微抖。“岩角锋利如刀刃。”
高馆放松抓住水江手臂的力量,却未放开,右手握紧手枪。
“想逃走的话,我会开枪。”他低声、却肯定的说。“海老子川水江,我现在依涉嫌杀人罪名将你逮捕。”
他在心中深深后悔没带手铐或绳索来。准备得太不周全了,为什么……
截至目前为止,高馆认为只要能掌握证据就好,能目击自己追查的女人之疤痕,已经很满足。但,此刻他的心开始急躁了,急于马上把眼前的女人带回警局邀功。
这当然是出自身为刑事长久以来的习惯和以职务为重的心理——绝不能再放开这女人!
“讨厌!放开我!我不要!”水江可能是听到“逮捕”两字而害怕吧?扭动身体,用力喊叫,想挣脱逃走,更想甩掉高馆的手!
在这时候,高馆已完全回复刑事面目了。他对逮捕工作很熟练,也具有不会让凶狠反抗的凶徒受伤、替对方戴上手铐的经验,岂会在乎水江这种毫无防备的女人?
他先用力拉对方向前,再微放松力量,立刻,水江后退摔倒在地。这时,高馆冲上前,以膝盖顶住水江背部,用空出的双手解开自己长裤的腰带,迅速束在她的右手腕上。整个过程花不到一分钟。
在他站起的同时,水江也跳起来,拼命挣扎想让右手恢复自由,可是,皮带环却愈束愈紧了。
“好痛!”她尖叫,用左手按住皮带。“放开我!高馆先生……我不会逃。”
“跟我走!”高馆毫不留情地说。
还在敌人的地头,这种紧张因为绑住水江而更形强烈了。如果那些家伙追上来,这次不是被打死,就是被丢进海里了!他一心一意的想尽快走过岩道。而,就在这么想时,又更增添了一分潮水可能已经上涨的恐惧。
他急忙看表,是凌晨三点十分。
——不快点不行!
他内心很急。满潮时间是四点零八分,已经剩下没多少时间了。
“不要,我不要,把我放开。”水江在背后哭泣。“我是来自首的,你却对我这样,你是魔鬼!”
她被高馆拉着,勉强往前走,但,每走一步却马上抱住树干、或抓住草丛地僵持反抗。
“过了岩道就放开你。”高馆语气缓和了,想和对方妥协。“你用力僵持,我也会用力,这样就会更痛。乖乖跟我走吧!警察不会欺负自首的人,真的。”
这女人难道不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潮水淹盖岩道吗?
高馆只在河里和游泳池游过水,而且只能游约五十公尺距离。他怕海,何况又带着这女人……一瞬,他有着放开水江不顾、赶快往前跑过岩道的冲动。
等以后再带人前往白蟹村遂行逮捕即可,反正胜利迟早都是属于自己。
但,他仍不放掉手上握住的皮带,不,不能放!
“喂,水江,你为何会做出这种事?”他极力以缓和的语气问。在这种时候,松弛紧张的唯一方法就是说话。“告诉我!我也是人,也能了解痛苦与悲伤。你这样做……是为了你妹妹百合,对不对?”
高馆说出方才的推测,想诱对方上钩。
“我曾经看过船渡诚记所写的日记。”
“上面有写百合的事吗?”水江声音里透着惊讶,挣扎的力量减弱了。“写些什么呢,高馆先生?”
她静静站立。在手电筒昏黄亮光中,那女狐般媚惑的眼眸圆睁,宛如女鬼之眼般凄厉。
高馆一拉皮带,她身体一个踉跄,踏前一步。
——不错,我猜中了。
高馆内心掠过一阵欣喜,马上搜寻接下来该说之语。同时,脑海中似有人在命令他:说出一切事实!
“人鱼,啊,死了。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穷搜记忆。“我没错,是Y他们先动手的……”
“人鱼?Y他们?”水江喃喃念着,同时发出呕吐般的声音。
“诚记有所顾忌,所以用德文写的。还有……NOBU,好完美的少女,似喜欢大家一起做那件事……价码也很便宜。”
“呸!”水江发出极尽轻蔑能事的声音,忽然大叫:“那些好色之徒!我是经过详细调查,考虑该如何下手……才假装喜欢他们做的那种事……也故意多少向他们拿一点钱……哼,他们不知道我是故意藉此接近,很快就上钩了……”
她勉强浮现笑容,但却发出几近哭泣的声音。
“我……把那些家伙分别诱来这白蟹岬时,还担心他们不知是否会跟来,但,他们却不管我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也许根本就是白痴吧!他们不知道岩道就是自己做坏事的现场之背侧,只是像发情的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