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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定要救我-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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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在挂面煮好,我盛到碗里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有动静。
  我顺着声响,悄悄地来到消毒间。我看到两只大老鼠,正在激烈地厮杀。肯定是因为我过来的时候没有关门,库房帮的老鼠又跑到泔水帮的领地。泔水帮昨天死了兄弟,本来是不该出来的,但它们坚决不能忍受自己遭受掠夺,所以派了个凶悍的家伙出来应战。
  两只老鼠对峙着,发出吁吁的声音。接着,其中一只猛地跳起来,居高临下,凶狠地朝另一只脖子咬去。另一只也不甘示弱,同样跳起,反咬一口。双方都扑了空,立即落地摆好姿势,好像电影中的武侠打斗一样,又好比是公鸡在斗架。
  我来了情绪,饶有兴味地看着它们打斗。
  奇怪的是,老鼠之间,似乎并不想把对方置于死地,它们只是满足于吓唬对方,让对方知难而退。有好几次,一只老鼠已经咬到另一只的脖子,但并没有下狠嘴,略咬一下就立即松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点到即止吧?可见老鼠之间还是比较客气的。但这么下去,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算个头儿呢?
  我正琢磨,炉子上的开水壶响了。两只正沉醉在厮杀中的老鼠猛然警觉,这才发现有一个人正站在门口看着它们。老鼠们立刻停止了打斗,双双爬上最近的矮柜,钻进做面包的不锈钢案子底下。
  这不锈钢案子在一个矮柜上,紧邻墙壁,但和矮柜之间有一个缝隙,这缝隙也是唯一的出入口。也就是说,这两个家伙钻进了死地。我立刻转身,去厨房提起开水壶,回到案板边,一口气往缝隙里倒进了大半壶滚烫的开水。开水把缝隙溢满,流到地上。
  我原以为会听到一连串的惨叫,可出乎我意料的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我一鼓作气,干脆把剩下的开水也全灌了进去,还是没有声息。
  这就奇怪了,难道是老鼠趁着我去拎水壶的瞬间跑了?不会啊,前后也就三五秒的时间,它们不该那么麻利。
  我又站在那里等了会儿,还是死寂一般。这时候我突然想起,我给方小卉做的鸡蛋面还没盛出来呢。

  放的时间长了点儿,面已经坨了。但没办法,也只好先这样了。我端着面,急匆匆向外走,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两只老鼠从不锈钢案板底下,像箭一样窜出来。那是怎样的两只老鼠啊,它们身上的毛已经掉了三分之二,露出红彤彤的身体来。它们湿漉漉的,估计身上还会有密密麻麻的燎泡。但它们仍然保持着迅捷的速度,一落地就分走两个方向,一个向水池子底下跑去,一个则向我迎面而来。我本能地一闪身,老鼠就从我胯下冲进库房里去了。
  碗里的热汤溅了我一手一身,烫得我差点儿撒手。我咬咬牙还是忍住了。我东歪西斜地端着半碗面条回到自己的小屋时,发现方小卉已经走了。
  她一定也听到了消毒间的动静,一定看到了我和老鼠之间的事情。估计她是烦了。
  我垂头丧气地坐在床上想,人要是赤手空拳和老鼠斗,还真不一定能打赢。这两只老鼠虽然被我烫了个半死,但我自己也烫伤了,而且把好事也给耽误了。老鼠的忍耐力和配合能力也是真强,那么多开水灌下去,居然会一声不吭。还有,刚才还势不两立,殊死搏斗,但在面对我的时候,却能做到配合默契步调统一。这点,人未必能做得来。
  我拿起了铅笔,迟疑一下,还是在那个“一”字下加了一竖一横。我相信,那两只大面积烫伤的老鼠就算回去也活不了多久,它们又没有獾油和消炎药。
  4
  我们老板是一个魁梧的胖子,往大家的列队前一站,好多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都低着头。老板挺器重我,可说不清楚为什么,我见了他也有点儿紧张。我说过我什么都不怕,但对老板,还是有些敬畏。
  老板看见我们在餐厅里整齐地站成一排,很满意。他大声说:“同志们辛苦了!”我们一起回答:“为人民服务!”这是老板每次检阅我们时都有的程序。
  老板走到我的面前,问:“听说你生病了?”
  “没事,着凉了,已经好了。”我挺着脖子,清晰地回答。
  老板点点头:“注意休息!”他接着向前走去,走到队伍的另一头,紧紧地盯着方小卉。方小卉的头本来就低着,这下低得更深了。
  “小卉在这儿工作还习惯吧?你别总这么羞涩行吗?大方点儿,见着客人要还这样可不行。”
  方小卉点头说:“是。”
  我心里暗笑。方小卉见到老板,总是表现得这么拘谨,和她平时的性格形成巨大反差。看来人都有两面,方小卉也一样。
  本来我是想把老鼠的事情跟老板说说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只要一说,老板肯定会买药或者买老鼠夹子,这样就不好玩了。老鼠的秘密,只能是我自己的,杀死老鼠的享受,也只能是我自己的。
  老板没什么事了,他只是狠狠地盯了方小卉一眼,扭头走了。
  晚上,方小卉被老板叫出去,说是有事。我的心里突然觉出别扭来,晚上能有什么事?

  方小卉不在,我就更睡不着了。其实方小卉在的时候也没和我睡。人就是这样,有个东西在那儿摆着,不用也觉得塌实,可这东西要是被拿走了,那就感觉缺了什么。北京人有几个没事去天安门转悠啊?可要是把天安门划给上海试试?那还不乱了?
  我一肚子愤懑,想了想,今天晚上必须得去收拾老鼠。于是我穿好短打扮,到了消毒间中。我白天琢磨过了,一只一只地杀老鼠太不过瘾,我今天要来一场大屠杀。
  我把门关好,搬了把凳子,安安静静地在和面机旁边坐了下来。我有足够的耐心,我等。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一只很小的老鼠出来了。它的样子很滑稽,尾巴比身子还长。它窸窸窣窣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居然在我前面两三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两只前爪抬起,不停地在空中划着圈,嘴里还叽叽地叫着。
  我听说过“老鼠会算卦”,可见到老鼠想向人表达什么还是头一次。我忍住笑,没有攻击它,只是看着。说句实话,当时我是想让老鼠算算方小卉被叫走干什么去了。
  老鼠就在那儿“说”了一会儿,看我没动,好像挺满意,走了。
  小老鼠刚刚消失了不大一会儿,大概有五六只老鼠出现了。这些老鼠的个头要大很多,一看就知道是青壮年。他们也是绕了会儿圈子,便忍不住向泔水桶爬去。我开始行动了,猛地站起来,把凳子塞到了水池子下面。这个凳子大小合适,刚好能堵住老鼠的退路。那几只老鼠已经发现情况不好,想往回跑,却已经晚了。它们慌不择路,便纷纷钻到了和面机的下面。它们的如意算盘是,那里空间小,任何危险的东西都不可能进去。
  老鼠上当了。我暗自得意,按下了和面机的电钮。
  和面机的马达立刻轰鸣起来。那几只老鼠被吓得乱窜乱跳,结果全部被卷到发动机的皮带里。只听见发动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转速降低,几乎要停下来,不大一会儿,一阵喀吧喀吧的响动,又变回正常了。我忍不住心中的狂喜,按停电钮,拿了把扫帚伸进去扒拉。很快,几条鼠尸就被扫了出来。它们无一例外地都血肉模糊、骨断筋折,有的四肢与身体只剩皮肉相连,还有的脖子被绞断,乱七八糟一堆,死相是相当地难看。
  我把它们扫进塑料袋中,数了数,一共是六个脑袋。我拿墩布把污血擦掉。今天晚上可真是大丰收。我的心情好了些。
  回到小屋,我往墙上画正字的时候,突然想起那只手舞足蹈的小老鼠来。我突然明白了,那只小老鼠可能是来和我讲和的。它看我没有反应,一厢情愿地认为讲和已经成功了,这才有了后来那些老鼠毫无防备地出来。想到这里,我稍微有点儿愧疚。我想老鼠们现在一定恨死我了,它们一定认为我是个背信弃义的家伙。
  可是转念一想,人和老鼠这种可怕的动物讲什么信义啊?再说,当时我也没看明白,我还以为它是在算卦呢。想到这里,我心释然,倒头便睡,倒把方小卉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方小卉是第二天早晨回来的,还赶上了吃早饭。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她,谈笑自如,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我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故意“嗯”了一声,她好像没听见,头也没抬。
  这就奇怪了。我当时肚子里很疑惑,可有没办法开口问,就这么晃悠过去一天。
  方小卉没有任何异样,就是对我反应迟钝。这让我确认,昨天晚上一定是不同寻常的,只是方小卉决定让这个晚上消失,成为一个永远的谜。
  晚饭的时候她还是跟我说话了,可口气已经有了微妙的改变。我听得出来,一点儿暧昧都没有,完全是公对公。比如:“你明天能不能在菜里少放点儿盐?吃得我都快吐了。”
  我盐放得多了吗?我下手一向是很有准头儿的。
  我找借口和徒弟交代事情,去了一趟隔壁的院子。我看见方小卉那条绿色的小裙子晾在院子里。当时心就是一沉,有点儿酸痛。不过我很快就调整过来。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女人嘛。何必呢?我想,就当去天安门照相,不小心把胶卷曝光了,白浪费了一堆表情。顶多也就是这样了。
  我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集中精力对付老鼠,想高兴的事。能怎么样呢?我又不能跟老板翻脸。
  有一点让我很兴奋,那就是老鼠们开始成批地死在和面机下。我把早餐吃剩的油条烧饼什么的撕碎,扔在和面机下,这样泔水帮和库房帮的老鼠都扛不住诱惑,冒死前来抢食。它们前赴后继,都成了和面机下的鬼魂。我也把和面机下面的那条皮带,命名为老鼠的“死亡之带”。我想,老鼠也会这么叫它的。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老鼠的数量就会锐减的。

  饭馆开张了,事情多了,也忙了。按理说,这个节骨眼儿,大家都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作上,可是方小卉却很意外地吊儿郎当起来,每天不到收工就不见人影,有时候甚至下午就失踪,台面上的事情全交给一个小姑娘。这小姑娘没实战过,经常把客人弄得火冒三丈,局面收拾不了,只好跑到后厨来叫我。到了晚上十点半打烊的时候,别说我了,就是我的徒弟们都累得像一摊泥。但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第二天早晨四点就要起来做早点,和油面饼。
  这方小卉去哪儿了,别人不知道,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躺在床上的时候往往就叹息一声,现在的女孩子啊,怎么都这么水性杨花,头天晚上还和我眉来眼去呢,第二天就攀高枝儿上了别人的床。这叫什么事儿啊!不过话说回来,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放着老婆孩子不忠诚,偏要喜欢年轻女孩儿。幸亏有老鼠在分散我的注意力,否则我就真干出错事儿来了。
  可是,方小卉到底喜欢我哪一点呢?这她可没解释过。我只不过是个厨子而已。
  由于饭馆突然嘈杂起来,老鼠的生存环境发生了巨变,它们一时还接受不了,所以一连好几天,它们都不出洞。不过我知道,日渐丰富的泔水桶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它们的沉默是保持不了多长时间的。它们会很快忘记恐惧,重新冒险。
  我很累,但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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