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风起云落·大角-第2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懒擞卸倮疵赘摺!�
夜里他们围着微弱的火光而坐,马匹在他们的耳侧喷着白气。丁何在在一块大石上吹起芦笛,夸父侧耳而听,他们的脸隐没在阴影里。
笛声里雪花簌簌而落,在夜色中叮当有声。鲛人的歌唱在雾中美酒一样荡漾,搅动了清晨冰冷的水面。她从镜面似的水中探出头来,水珠一串串地从她的发梢滴落。给你,她说,把一串晶莹剔透的鲛珠塞入他的手中,你要走了么,这个给你作纪念。她那时还是个孩子,他也是孩子,他们还不知道分别意味着什么。
虎头转头凝听,“你们听过冬天里的雷声吗?”他在笛声里说,跳起来,一脚踏灭了篝火。羽人知道夸父族常年在冰天雪地里捕猎,耳目明锐,异于常人。他们侧耳不动,静静凝听。他们都听到了,那是一阵阵的滚雷在慢慢地横过山下的冰原。他们对目而视,大气也没出一声。只一转目间,山下已经盛满了如雷的马蹄,碰撞的兵甲。他们放眼而望,山下的夜暗中,无数的马匹的脊背在涌动,组成了黑色的潮水,它们背上那些士卒手中的兵刃发出的点点寒光,就仿佛是大海的浪尖上闪动的月光。是风铁骑的骑兵。
他们终于追上来了。
一波又一波汹涌的海潮撞击在坚硬的山崖上,随即又退回去,从山脚下传出去一道道微弱的抖动,仿佛荡漾起一圈圈的黑色漩涡。有人在山脚下吹响银牛角号,号声低沉,好像水面上的风,四处传了出去。大军终于收住了脚步,成千上万的马儿踏动脚掌,抖落一身的寒气,在雪光映衬下,正如一大片起伏不定的黑潮。他们站在平台上,垂首而望,山脚下除了号角的回响,居然一片寂静无声。
蓦地,一个人的长声咆哮从谷地响起,倏忽扑到他们面前。那声音显得有点苍老,却如铁块相击,铿然有声,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到山林瘦虎的啸声。它咆哮着:“逆贼!我知道你躲在上面。快快投降吧,你可知若不回头,便是血流成河——”
虎头和丁何在眼望向黑衣羽人,却见他缩在斗篷内,立在崖旁,默不作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声音继续高叫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事已至此,你何苦坏了这许多性命呢?你一十八年未回青都,你……今日忍心祸害青州吗?”
那黑衣人听到这话,眉头一杵,丁何在和虎头只觉一股杀气从他身上冲出,那些纷纷扬扬的雪花下落的势子都是一窒。黑衣人那冰雕般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道:“风将军,念你本是三朝元老,辅佐先皇有功,这附逆之罪,我便从轻发落了——我翼在天重握王权之日,只杀你一人,你家人无涉。”
这几句话说得温文尔雅,却透出一股浓重的杀气。语音虽轻,却是如风般顺狭窄的山道缓缓而下,山脚下这数万人马听得清清楚楚。
丁何在和虎头见过世面再大,此刻也不禁悚然动容。同行日久,却不知道这位黑衣人竟然是位如斯人物。要知道,在青州之中,只有羽人嫡亲王室,才能姓翼啊,此刻听他口气,更有南面称王之意,难怪惊动了青州羽族精锐中的风铁骑和风云止来追缉他,就连鹤雪团和黑翼军也为他而出动。
他们只听得那风铁骑在下面暴跳如雷,声如霹雳,大声喝道:“下马!吹号!”
他们听得军中传来三声嘹亮的号响。那号音清越,犹如凤鸟长鸣,激昂之中隐隐有悲壮之意。正是羽人的夙令进军号。听得此号,便是有进无退,否则但有一人转身逃了回来,也是全军斩首。随着那号声,便见前军中有数千火把点起,它们亮闪闪地挤在宝剑峡的缝隙中,火龙一般蜿蜒而上。
丁何在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翼在天,只见他一双手笼在袖中,脸上毫无表情,竟是对脚下大军一副视而不见之色。他望了望虎头,却见他蹲踞在地,双手放在斧柄上,支着下颌沉思着什么。
“虎头……”丁何在开口尚未说完,巨人突然摇了摇头,大踏步而起,他站在了台阶上,便如一座山,将那山道隘口堵得死死的。他冷冷地道:“你不用说了——要百万军中刺杀上将,自然非你不可;若要一夫当关,一万人来便敌住一万人,一千人来便敌住一千人,那便非我不可。你们先走吧。”
说完这话,他又蹲下山来,默不作声,只是望着脚下独自出神。肌肉块块在他背上和臂上隆起,那团刺在臂上的火焰标志仿佛在熊熊燃烧,肩头落满的雪花竟然悠悠融化,化成几道雪水滑落下来。火把在他的脚下顺着山道蜿蜒而上,便同血红的毒汁顺着血管上行。
丁何在知他性格鲁钝,不爱说话,一旦把定了主意却无法更改。
“好,虎头,若留得命在,我们厌火城见。”丁何在双手一缉,不再复言。他转头盯着翼在天看了半晌,目光闪亮,火光映在其中,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末了只淡淡地道:“把马弃了,我们走。”
他当先而走,不再回头。羽人也不打话,只是在后跟上。不用带马之后,他们的速度快了许多。这一番攀缘,两人方显出真工夫来,再陡峭滑溜的台阶也是一点而过,就如云行水上,更无一丝阻隔。那丁何在低头咬牙,全力奔行,知道每一分每一丈都是虎头舍了性命换来的,那力使得发了,指头一扣,脚尖一点,都是窜上丈余。他们渐升渐高。后头忽地拨喇喇一声巨响,如山塌了半边。丁何在心中一凛,手上一停,立住脚步往下望去,只见半山中雪雾奔腾,滚石如同奔雷般滚滚而下,其下夹杂马的嘶叫人的惨呼之声。虎头定是毁了山道,这梯道一毁,风铁骑的士卒要想从宝剑峡上山,那是比登天还难。
“何况——这个季节没有羽人可以飞,”丁何在喃喃地说,“除了雪鹤。”他的脸色沉得像块铁。
他们转过一处小山脊,顶峰隐隐在望。雾气从峰顶生起,正驾着山脊风往下蔓延,转眼之间,已将他们团团拢住,便是他们两人之间,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影。丁何在定了定神,暗想这雾气若能往下走去,雪鹤来了也无用武之地了。就这一刻,他猛然听到山下传来羽翅的拍打声,羽箭的飕飕破空声遮天蔽地。丁何在心里冰凉。
他们慢慢行入云中,把身后的咆哮和金属碰撞声尽数裹在身后的风中,吹下谷中去。
终于,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们虽然先行了一日,虎头又毁了山道,但他们知道,任何天堑在羽人族的精英——鹤雪团之前也只如大道上车辙里的一洼积水,不用一刻钟,这些飞翔的空中堡垒就将飞临他们头顶,向下倾泻成千上百的毒箭——就像对付虎头一样。
翼在天望向丁何在,丁何在已经停下了脚步,双目迷离,负手而立。仿佛遇上了一个天大的难题。他的双眼便不望向上空,而是紧盯着前方,那里是一片茂林,厚厚的积雪压弯了它们的枝条,郁郁憧憧的雾气缭绕其中,也不知道有多深多远。
翼在天觉得自己那已冰静如铁的心居然也抖了抖,他问道:“这便是万象林么?”
“不错,”丁何在依然如被催眠般痴痴呆呆地盯着那片林子,“进林子前,你得做好准备,你可以看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埋藏于你心中最隐秘最渴望最黑暗的沼泽深处的秘密,都会被赤裸裸地揭露,被暴晒在空气中。如果你拿捏不住,就永远也走不出这林子——你准备好了吗?”他转过头来冲翼在天又是一笑,白亮亮的牙齿在他眼前一闪。
翼在天发现自己心头竟然又是一动,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不再相信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眼前这个干瘦的年轻汉子身上却在散发一种温暖的气流,给了他一种类似于兄弟手足的感觉。他哈哈一笑,把这点软弱的多愁善感抖落在脚下踏得吱吱嘎嘎作响雪窝中。“还等什么,”他的手仿佛在身后动了一下,随后伸出斗篷,指间夹着一枚三尺长的铜棱翎箭,箭羽兀自微微发颤。
“好,我们走。”丁何在咧开嘴大喊了一声,笔直地冲入林中。
(**********差一章**********要看等书出了再看:)10月长沙书市上见)
他们过了万象林,一路西行。沟壑纵横的山地无边无际,天气越来越冷,融化的雪水杂着冰块从路旁的峭壁上直挂下去。少了马匹上的包裹,他们破烂的衣裳根本难以抵御刺骨的寒风。偶尔越出沟壑翻上一道小小的山梁的时候,能看见太阳正在那座插入云霄的白色山岭的后面落下去。“嗐,”丁何在感叹说,“只有看着晚霞我才有信心一步步往西边走去。”
到了黎明时分,一个废弃的石砌储兵塔突然孤独地从雾中冒出尖顶来,山谷的暗影从太阳脚下逃开的时候,展露在他们脚下的是那一大片一大片的鹅卵石砾滩,突兀的孤岩魔鬼一样矗立在其间。在遥远的雾一样的山脊上,他们看到一条漫长的灰色带子,卡住了从高耸的勾弋山上汹涌而下的冰川。
那就是灭云关。
丁何在站定了脚步,说道:“铁爷吩咐,送你到灭云关,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他叹了口气,“这次我命大,又没死成。”他咧开一嘴雪白的牙齿,笑嘻嘻地补充道,“我可不想死呢。”
灭云关是通往冀州的最后一道天堑,翼在天站在那儿打量起这道鬼斧神工的雄关,它矗立在勾弋山最低矮的山口上,截住了惟一可以联通东西的要冲。关卡两侧都是直上直下的峭壁,漫天冰雪倒挂下来,便是飞鸟也难以逾越。
“其实,不需要我们,你也可以到达这儿。”丁何在在一旁冷眼旁观,“你早就可以走了。你只是需要我们这些人吸引雪鹤的注意,整个天下都在追逐你,你是要铁爷替你扛着如许重的分量吧。”
“这次,他可是觉得自己作了亏本生意了?”翼在天充满恶意地笑了笑,看着丁何在剑鞘中那柄断了的剑。
“你放心,铁爷的生意从来没有作砸过一次。”丁何在手抚剑柄,眯着眼睛回望过来,“他既然收了你的1000金币,就会把你完好无损地送出青州。”
“是吗?”黑袍人又不说话了,他转过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铁灰色的城墙,望了个没完。
冰冷刺骨的云气遮掩了山中惟一那条肠子一样狭窄而弯弯绕绕的道路,一名孤独的游哨无聊地荷着长枪游荡在其上,枪杆上挂满了霜花。对这样的巡逻士卒们不无抱怨,只有犯了事和不讨好上司的倒霉鬼才会被打发到这儿来服这无穷尽的苦役。此刻石块在他脚下嚓嚓作响,这名游哨尽可能地缩着脖子,根本就不去朝路旁张望,他敢拿自己的羽翼打赌,在冬日里这座孤独的关卡周围方圆三千里地内,别说人影,连鬼影也不会有一只。
游哨阿瓦牙绕过孤岩,然后,猛地站住了脚步。他睁大双眼,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身着黑色斗篷,无声无息地看着他,让他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阿瓦牙刚要大喊一声:“什么人?”就觉的脖子里凉丝丝的,一柄锋锐的刀子正顶在他的下颌上,让他不得不往后仰起头,寒风立刻灌进他的脖子,几乎将他冻成了一个冰柱。他咬牙切齿地在肚子里咒骂着,拿刀子顶着他的年轻人却喜眉笑眼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