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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梵天之眼-第51章

小说: 梵天之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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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快到中秋节了。”

  铁路一头钻入隧道,一眼望去,黑洞洞一片。

  “放我下来!”夏晓薇轻轻在沈默背上拍打。

  沈默放下夏晓薇,转身:“怎么了?”

  “够了,你已经背我走了九百九十九步。”夏晓薇轻松地活动着自己的双脚。

  “你的脚?”

  “嘻嘻,我骗你的。没事儿!就是想让你背我嘛!”

  “你这孩子,太淘了!可把我累坏了。”

  夏晓薇笑而不语。

  沈默从旅行包里取出一只微型手电筒,拉住夏晓薇的手:“洞里太黑,跟紧我。”

  隧道里漆黑一团,像是浓浓的暗夜,但比暗夜更让人恐惧。空气也是潮乎乎的。夏晓薇紧紧握着沈默的手,两个人借着手电筒的亮光缓慢地行进。

  突然,远处传来有节奏的轰鸣—是火车。火车驶入隧道,两道强烈的光柱照进来。

  “小心!”沈默大喊一声,迅速将夏晓薇推向隧道边缘。

  火车呼啸而过,车轮和道轨巨大的摩擦声在隧道中回响,震耳欲聋。脚下的大地在震颤,身边的石壁在震颤。恐惧淹没了一切。

  十几分钟之后,火车终于驶出隧道。

  夏晓薇依然在颤抖,心有余悸。

  “隧道里面太危险,我们要尽快走出去。”沈默说道。

  两个人一溜小跑地出了隧道,当看到洞口的亮光时,几乎是用了冲刺的速度。再次看到蓝蓝的天,绿绿的树……

  “吓死我了!这石门坎是什么鬼地方?这么难走?”夏晓薇说。

  “知足吧!这还难走?当年柏格理牧师到石门坎时那才叫难走。”

  “当年石门坎真的那样有名?”

  “从国外寄到石门坎的邮件只写中国石门坎五个字就能收到。你说算不算有名?”

  一阵咩咩的叫声,一群羊在山坡上吃草。

  一男一女两个放羊的孩子好奇地打量着沈默和夏晓薇。

  “小朋友,中水还有多远?”夏晓薇问。

  女孩儿抬手一指:“前面右拐,沿新开的山路走。”

  一条新修整的山路渐渐偏离了铁路线,沿山路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绿树掩映,房舍隐约可见。

  中水村头,几丛瘦竹,一条小溪潺潺而流。一名中年女子在溪流中浣衣。

  夏晓薇跑到溪边洗脸:“大姐,去石门坎在哪儿上车?”

  浣衣女子看了看夏晓薇:“外乡来的吧?”

  “是啊,从贵阳来的。”沈默也蹲在溪边,双手捧了溪水往脸上撩。

  “今天没车,只有在赶场天才有车。”女子抖擞着水中的衣物。

  “什么日子赶场?”沈默问。

  “一、四、七。昨天是赶场天。”女子答。

  沈默对夏晓薇说:“这下麻烦了,要等到国庆节那天才有去石门坎的汽车。”

  “那怎么办?”夏晓薇问。

  沈默没有回答,而是转向浣衣女子:“大姐,还有什么办法能到石门坎?我们有急事,等不得。寨子里能雇到马车吗?我们多付钱。”

  浣衣女子想了想说:“刚才我看到送炭的车进了寨子,他们可能去石门坎。一会你们去问问。”

  “送炭的车?在哪?我过去问问。”

  “你们不用去,一会儿他们还得从这儿过。一个老头和一个傻子赶着一辆马车,马是红的。”

  浣衣女子的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传来,伴着清脆的铃声。

  一匹健硕的枣红马拉着一辆木板车悠然自得地走着,车上载着成捆的木炭。车把式站在车上勒着缰绳。车后面跟着一个脏兮兮的傻子,蓬头垢面,一脸络腮胡子。傻子走路的姿势很特别,步法细碎但却快捷,双臂垂直不动,僵硬而滑稽。

  “嗨……老乡,去不去石门坎?”夏晓薇招手。

  车把式高声答道:“去石门坎。”

  沈默和夏晓薇兴奋地跑上前去,沈默说:“老乡,能带上我们吗?我们付脚力钱。”

  “甭提钱,钱算个啥?”车把式说。

  两相照面,沈默大吃一惊—车把式居然是先前在聊城火车站一同上车的那个老头儿!回头看那傻子,不是柳墩儿又是哪个?!

  夏晓薇也认出了这一老一少,讶然道:“这……这也太巧了吧?”

  老头儿一脸茫然:“年轻人,我们见过面?”

  “老人家,我们乘坐过同一次火车。想想,山东,聊城。”沈默回身一指傻子,“他叫柳墩儿,是您的外甥。”

  老头恍然:“原来是你们啊!人老了,健忘。快上车吧!你们去石门坎做啥?那地方不好走。”

  “我们去那儿的教堂看看,听说那儿的教堂很有名。”沈默支应道。

  “有啥名啊?不过是几间茅草房。上来吧,我带你们去。车上有点邋遢,将就着吧!”

  夏晓薇皱眉,车上黑乎乎的,实在是太脏了。

  “什么脏不脏的?有车就比没车强,谢谢您了!晓薇,上车!”沈默说着,先自己跳上车,转身伸手拉夏晓薇。

  两人一上车便弄了一身的炭灰,横竖已经脏了,反倒没了顾虑,索性就势坐在捆扎成束的木炭间。

  “柳墩儿怎么不上车?”夏晓薇问。

  “他?就他那两条腿,比马的四条腿都能跑!”老头扬鞭。

  夕阳,远山,一辆马车,四个奇怪的人。

  行至空阔之处,老头儿站在车上亮起嗓门儿,唱的是京剧《武家坡》:

  “一马离了西凉界,

  不由人一阵阵泪洒胸怀。

  青是山绿是水花花世界,

  薛平贵好一似孤雁归来。

  那王允在朝中身为太宰,

  他把我贫苦人哪放在心怀。

  恨魏虎是内亲将我谋害,

  苦害我薛平贵所为何来?”

  可惜,好好的国粹被糟蹋得不成样子,黄腔黄调的。

  沈默和夏晓薇一直在忍着笑,怕伤了老头自尊。听到最后,二人谁都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沈默笑着说:“大伯,您快别唱了。我怕您把狼招来……”

  老头儿也乐了:“小伙子,不怕你笑话。我是真不会唱歌,不管是多好听的歌,让我这一唱准跑调儿。不是我老汉脸皮厚,总走这荒山野岭的,闷得慌。胡乱唱上一唱,心里敞亮些。”

  听了老头儿的话,二人有些动容。沈默问:“大伯,韭菜坪离这儿很近吗?”

  老头甩了一个响鞭:“韭菜坪?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一二百里,也许三四百里。山路弯过来绕过去的,谁能算得清?”

  “这么远来卖炭岂不是很辛苦?”

  “哪能?要是从韭菜坪拉炭来卖,有多少家业也得赔得净光。小伙子好记性啊,还记得我是韭菜坪人。我在这边有个表弟,一手烧炭的好手艺,看我日子清苦,想拉我一把,让我过来送送炭。我就带着傻子来这儿了。这傻子一身的蛮力,倒是一个好帮手,只是吃的忒多,一个人顶我三个。”

  暝色渐浓,山路深邃而幽远,树木崔嵬而神秘。一侧是高高的山,一侧是深深的涧。但闻水声潺潺,鸟鸣啾啾。

  置身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一切都是未知,而未知正是一切恐惧的来源。

  夏晓薇紧紧握住沈默的手。

  “还得走多长时间?”沈默问。

  “两个小时就差不多了。”老头勒住缰绳,马停下。

  沈默立刻警觉起来:“你要干什么?”

  老头手拿一样东西晃了晃—那是一盏马灯:“天黑了,点灯。”老头儿点亮马灯,挂在车辕上。

  山高月小,轻云浮动。

  马蹄声在暗夜里益发清脆而响亮。晃动的马灯则更像一团鬼火。柳墩儿奇怪的身姿活像是一具行走的僵尸。

  黑暗和恐惧是最好的借口,夏晓薇已经依偎在沈默的怀里了,头靠在沈默肩上。至少从外表上看,他们两个已经像是一对恋人了。

  沈默用一只胳膊环抱着夏晓薇,扬脸对老头儿说:“大伯,您还是唱两嗓子吧!走夜路,太安静了没拧!�

  “小伙子,你不怕我把狼招来?”老头调侃道。

  “就您那两嗓子,差不多能把狼吓跑喽!”沈默也笑道。

  老头儿再次开唱,无非是弄出些讴哑嘲哳之声。

  一阵更加怪异的歌声传来—声音来自于夜色深处。

  老头儿收声。

  歌声远远地传来,空谷回响。咿咿呀呀,听不清唱的什么。只是那腔那调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凄凉。

  “是怪歌何,石门坎就要到了。”老头儿说。

  “怪歌何?”沈默不解地问。

  “一个疯子,本姓何,整天胡乱唱些谁都听不懂的蛮歌。日子久了,人们都叫他怪歌何。真名反倒没人记得了。”

  山路又转过两个弯。

  月光下,远处的林间透出些许灯光。

  路边,一座简易的茅草房。

  马车停下,老头儿下车:“年轻人,你们也下来吧!我到地方了。”

  沈默跳下车,再把夏晓薇接下来。眼前这座茅草房离前面的村寨似乎还很远。

  老头儿说:“我和傻子就在这儿过夜了,这是没人住的废屋,不花钱的。你们沿着山路一直走,没多远就是教堂了。现在这个点儿,弥撒应该还没散。你们去教堂住吧,那儿干净些。”

  “你们为什么不去住教堂呢?”夏晓薇问。

  “我们自己都嫌自己脏,还是住这儿踏实。”

  “老伯,坐了您一路车,还没问您怎么称呼呢?您贵姓?”沈默问。

  “山野村夫,姓名贱,不值一提。你们去吧,我也该忙了,还得喂马。”说完,老头径自去忙。

  怪歌何的歌声还在飘荡。

  沈默和夏晓薇手拉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那片灯光越来越近。

  树丛中有鸟儿惊起。

  沈默抬腕看表,夜光表盘上的时间是21时9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沈默断然不敢相信居然有这么简陋的教堂。就像送炭老头儿说的那样—两间茅草房。只不过看上去比一般的民房更为高大一些而已。

  沈默的手电打在灰白的墙壁上。墙壁上方画着一个十字架,几个不算工整的大字—苏科基督教教会。

  刚刚做完弥撒的人们从教堂里走出来,很多人手里小心翼翼地举着一支蜡烛。烛光映在脸上,沧桑却坚毅。沿着四通八达的小路,人们三五成群地四下散去。

  怪歌何还在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一个老者最后一个踱出教堂:“别唱了,弥撒已经散了,你也该歇了吧。”老者的声音并不大,语调非常平和,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神秘的歌声戛然而止,好像是被人突然关掉了电源的音响。

  沈默和夏晓薇走向前,不等他们张口,老者先开了腔:“年轻人,你们可以在教堂里待一个晚上,但是,万万不可有一丝一毫亵渎神灵的行为。”说完,老者竟然径直而去,转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沈默和夏晓薇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容貌。

  步入教堂。迎面墙壁上挂着一个十字架,一侧是一大一小两幅耶稣的画像,另一侧是一个繁体的“爱”字。下面是一张大大的《贵州省宗教事务管理条例》。还有一只石英钟及若干照片,随意地挂在同一面墙壁。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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