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重烟水-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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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你不就做了个娘,怎么就变得这么煽情,动不动就红眼眶的。”珑烟继续扯话,边说边躲过瑾灿飞来的一拳。
看着笑着闹成一团的两位姐姐,莫飞终于深沉插口,“二姐,爹娘过两天就回庄了,大姐是想让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一起回?”珑烟收敛笑容,“可是这边的事我还没……”
“算了吧你,爹娘让你过来是查探伤了碧翘的凶手,怕对英雄大会有什么不利,现下英雄大会早结束了,你又查不出个所以然,要混日子回慕容山庄混去。”瑾灿说话不留情面。
“大姐!”珑烟叫了起来,“什么叫做混日子,你看看我,每天都忙得很,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怎么能说回就回呢。再怎么说,昭蓉是因为我……”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可是昭蓉的事牵扯极大,不是一个你就能解决的。我们还是回去听爹娘的安排,他们也很担心你。”瑾灿不容置疑的说。
珑烟轻哼一声以示不满,“真是做了娘的人,什么都站在母亲的角度。”
瑾灿狠狠瞪她一眼,“一会儿我们拜别姨母,明早出发。”
“这么快?”珑烟蹙眉,“那我等碧翘回来,跟她道个别。”
“飞儿,我们先出去。你在这等吧。”莫瑾灿临踏出门又深深回望珑烟一眼,有担忧有无奈。心中暗想,当初明明答应娘会与凌天擎保持距离,没想到此次一来,感情更胜从前,打得更加火热,任谁都能看出来,凌天擎为人温和待每个人都很好,但对珑儿却是另一般不同的好,而珑儿又不刻意回避,这种情况,落人口舌,越待下去才越糟糕。
“不想回去?”天擎刚刚一直半躺在床,看着他们家人打闹。
“嗯,”珑烟随手拾起盘中的橘子,低着头专心剥皮,“不是不想,而是不是时候。”
“昭蓉的死不能怪你,你不要自责。这里有我,昭蓉的这个仇,放心交给我来处理。”天擎轻扬嘴角,眼中些微冷意与看透生死的超脱。
“交给你?”珑烟扬眉莞尔,“你还有伤在身,自己的身体才是第一位。昭蓉因我而死,不该由你来承担的。”
天擎脱口而出,“她救了你,自然应该由我来承担。”
珑烟蓦地抬眼,怔怔望着他,眼角忽生笑意,叹道,“你就这么急着让我走。”
“不是,”天擎不慌不忙,温柔笑着,“留下当然好,可是程大哥的背叛,昭蓉的死,对你来说过于沉重了,要是累了就歇一歇,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
珑烟心中一窒,又有些感动。即使不说,却仍旧有人懂她。她抬起手,把剥好的橘子掰下一瓣送到他唇边,没有看他,低声轻笑,“真是善解人意。”忽然调皮的眨眨眼,“哦不对,是善解神意。”
珑烟心想,有些事一定要让碧翘知道,她们之间未曾留意却已越积越深的心结也要解开。却没等到碧翘回来,下人慌慌张张让两人速速前去大堂正厅。
珑烟蹙眉,扶起天擎过了去。
入眼第一人是赵靖玄。一身月白色长袍,衬得面庞熠熠生辉,隐隐闪耀几分苍白。看到她,他的嘴角不经意轻抿,漆黑的眸子映出一丝神采,随即敛去光华,黯淡默然。
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慕容宁怡疯了一般,冲到凌天擎身旁,扬手一掌劈来。珑烟尖叫一声,侧步回身,隔开了她。
一旁的赵靖玄也迅速上前,拉住了珑烟,代她扶住凌天擎。
“姨母,这是怎么了?”惊悸犹存,珑烟问道。
慕容宁怡靠在丫鬟身上,手捂着脸庞,不住的喘息,却说不出话来,只是扬了扬手中的信。
“那上面写着,。二者只能留一人,明晚子时树林见。”赵靖玄沉声道,“落款是程枫。”
听闻这句话,慕容宁怡更是泪如雨下。
“碧儿,碧儿,”她不知所措的叫着碧翘的乳名,振愤又恐惧,颤声道,“碧儿怎么会落到枫儿的手上,他怎么敢!”
珑烟心重重一跳,慌乱之后反而冷静,“姨母,此事是真是假,那信你确定是大哥所写?”
“是真是假?”宁怡一声冷笑,“这是枫儿的字迹,不会有假。刚刚下人发现钉在了大门上……”边说边看向凌天擎。
珑烟心道不妙,连忙上前,“姨母,我们先等等消息,不要伤害无辜。”
“无辜?”宁怡眼眶通红,捂着心口,“碧儿就不无辜吗?只要能救回碧儿,就是我的命我也可以不要了。”
“程夫人,”天擎走上前,脚步依旧虚浮,声音无力,“既然程枫指名要我的性命,天擎自然不会躲藏,就是丢了性命也要救碧翘回来。”
珑烟闻言深深埋怨的瞪了眼天擎,脑子乱成一团,忽而抬眼看到悄然伫立在旁,冷眼看待一切的赵靖玄,她脸色惨白,仿佛明白了什么。
赵靖玄轻瞥,凝声道,“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碧翘回来,不伤到她一根头发。”他抬眼,正对上凌天擎冰冷的目光,嘴角不自然的一颤。
“我看我们先找找碧翘,万一,她只是贪玩……”珑烟声音越来越小,明知是自己骗自己,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碧翘,再贪玩也不会夜不归宿,更何况这里有个凌天擎。可是天擎,如何才能同时保住两人的性命。
“珑烟,”赵靖玄打断她,目光汹涌悲怆,一丝不易觉察的内疚浮现其上,“程枫还在信上指明要你,明日去送凌天擎的人头。”
久久沉默,珑烟突然抬头与赵靖玄对视,目光清冷通透,忽而微微一笑,“这倒也不必麻烦我过去,若是一命换一命,更轮不到让天擎来换。”她侧首,随手拿出别在腰间的晶箫,指向殷殷,“殷殷二姨娘,你觉得呢?”
第四卷:三秋桂子七里香 四十八、笑语苍刀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凌天擎沉声道。
他微微蹙眉,看向远处窃窃私语的两个人,珑烟目露凶光,暗藏冷意,樱红的小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让殷殷的一张俏脸霎时惨白。这样的莫珑烟让人看起来有些陌生,似乎昨日还是个无忧无虑阅历江湖的妙龄少女,心中只装有楚云焕那个美好的梦,今日就突然蜕变成独自顶立的女侠,坚强不屈在暗荡激流的武林中。
天擎不舍的望着珑烟,眉眼间充满怜惜。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赵靖玄握紧了拳头,同样望着远处的珑烟。
闻此言凌天擎猛然回身,目光凌厉,“是你搞的鬼对不对?碧翘被抓,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对不对?”
“你倒不傻。”赵靖玄轻笑一声,直视他眼,“跟你我无需隐藏什么。不错,碧翘这件事确实是我一手造成……”
“那珑烟呢,为什么要拿她的性命开玩笑?”凌天擎心神激荡,重咳了几声,不由得捂住胸口,“为什么信上指明让珑烟去送我的人头。难道你以为她去了,九孤门的人还会放过她吗?”
“九孤门不讲道义,我当然知道。”赵靖玄神色中一抹怆然,“可我并没料到他们会指明了让珑烟去。珑烟与他们并无瓜葛,你以为我想让她身处险境?”
“那碧翘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她与你相识多年,你居然不顾她的生死!”
“有程枫在,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让碧翘受委屈的。”王爷冷冷答道。
“你是如何骗的碧翘去找程枫?”天擎咬牙切齿。
“我并没有骗她,只是她认定了卉宇就是上次伤你的人,跟着他不放,我就顺便让卉宇引她到小山林,再引得九孤门的人出来。”
微风拂过,天擎只觉冷汗涔涔,怒极反笑,凄凉悲哀,“说到底,居然又是为了我……其实王爷你也不过是想要我的人头,又何必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便趁着我重伤昏迷人事不知,将我杀害一了百了,何须让别人以身犯险,为了我一个人再搭上她们的性命!”
“你当我不想吗?”靖玄无视他的讽刺,笑容中一丝冷意,“若不是珑烟日夜暗中守在你身边,就是我的人伤不到你,你也早就死在殷殷的毒药中了。”
以珑烟的武功,当然不会敌得过卉宇,想要凌天擎的性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唯一难办的是,如何才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其实,只要大家知道了凌天擎的真实身份,即使难做,为了顾全大局也一定都会选择舍弃他的性命,可是这样的话,珑烟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恐怕也永远都不会恢复先时的快乐与爽朗了。
“你,”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凌天擎怔怔道,“你对珑烟……”
“没错,这世上没有人能跟我抢。”王爷冷傲的回答,“凌天擎,其实你心知肚明,你是个注定要死的人,你能给她什么?为什么还不放手?看到她在这里为了你苦苦挣扎,你开心了?内心得到了满足吗?”
天擎脸色蓦地苍白,自从知道了自己身世的那一刻,他便模糊的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命运,也明白了师父密函中那句话隐藏的意思。他才是皇子,是个比当今圣上更具有登上皇位资格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即使他无心,别人却也容不下他。
“其实,如果她们知道了你的身份,只怕都巴不得为你而死,为皇子殉葬,多么凄美……”黑瞳中一抹残忍,靖玄冷哼一声,稍转委婉,“天擎,我又何尝不想与你做朋友,你的身份比我还要高贵。可这世间事,有时却是无常难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玉佩如今见过的人不止一个两个,皇上知道你的存在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等到他知道事情的原委,只怕你会死的更凄惨。”
天擎不屑的弯了弯唇角,没有作答。
赵靖玄续道,“我看得出你的茫然,你也很矛盾。可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你任凭别人推着你走,走一步是一步,只是现在,你再也没得选择,”赵靖玄语意渐渐阴冷,深邃的眸子射出凛冽的光,直逼向凌天擎,“现在,你是想继续逃避,还是要抗争到底,都凭你。可我做的决定也绝不会改变,我绝不容许一个威胁大宋江山稳定的人存在。”
赵靖玄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你我各凭本事,只是希望你不要连累无辜。”
无辜?是珑烟吧!
天擎抬眼望去,珑烟清秀的面颊掩饰不住兴奋得意之色,笑眼弯弯,仿佛寒冷冬日的温暖阳光。他心头一热,随即挫败感滚滚而来,他无法保住她的快乐,自身难保之下,更无从谈及保护她的性命。
天擎自小生活在北方,冬日没有江南的浅红盈绿,遍地银装覆盖,白雪皑皑,夏日也不似南方的潮热,干燥爽快的让人没有一丝杂念。他与师父隐居的风吟居,坐落在洞蘅山的山谷中。年纪还小的时候,师父就开始教他武功,却不轻易让他出谷,想来那时吕一凡就料到了他的出现会引起的动乱,保护着他,同时也防范他。直到某天一个黑衣人的出现,让懵懂的他找到了那块玉佩,当时于他来说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可现在突然想起吕一凡那时的表情,盛怒难掩其愤,眸光却是半掺悲悯与哀伤,原来师父早已看到了几年后他的命运。这样相依相偎的生活十九年,师父却不得不假借别人之手来了结他的性命,想必师父也是满是不舍与内疚,否则为何要他在赶去慕容山庄之前,要尽情的玩乐游历大江南北……
天擎抬起头,日光朦朦,他却感到晃得刺眼。突然想起了洞蘅山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在山脚下仰望,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