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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周郎-灵蝠魔箫-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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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可以将一个人改变得面目全非,更可以使人改变心情。昨天也许你还是高高在上,今天就落入了深谷。昨天也许你会高高兴兴地看见某一个人,今天你却恨不能看见他的影子就想躲。

  秦凉不知道“陈天”现在看见自己,会有什么想法。他想,出现在“陈天”眼中的必定会有怜悯和鄙夷。

  他不想看见那种眼神。

  因为他不想让“陈天”失望,不想让“陈天”知道,当年的救命恩人,叱咤风云的人物现在竟落到如此地步,他不想让”陈天”感到一种莫大的嘲弄——他弄污了自己的形象。

  就他的观察,他可以肯定”陈天”是个自尊自强、文武双全、聪明正直而且很有修养的人,这样的人,当然会有光明的前程。

  秦凉走过了霜桥。

  太阳还没有出来,前面还会有霜桥……

  ***   ***   ***

  忘恩负义实在是人类的一种通病。任何人都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忘恩负义,在各种各样的事情上忘恩负义。

  对某一个人的忘恩负义只会损害某一个人,但对一群人的忘恩负义影响就太大了。

  乐漫天将密信交给了于谦,就等于是对陈家的忘恩负义,陈家“恢复天下”的大计将会更艰难,希望更渺茫。

  于谦终被处死,是朱家对天下的忘恩负义,其结果只会使有识之士对朝廷感到失望、灰心。

  乐漫天在听到于谦惨死的噩耗后,发疯般地冲出了蝙蝠坞北上。但他究竟去北京干什么,他自己并不清楚,他只觉得自己应该去北京。

  他听说于谦被害,真实罪状之一是勾结江南水匪陈友凉之后,密谋造反。那么一定是有人偷听了他和于谦的谈话,暗地里捅了一刀子。

  于谦为此而死,错在何人?

  这是不是乐漫天又一次的负义忘恩?

  那位大漠上的救命恩人如此信任他,他却偷看了密信,而且还冲动地对于谦说出了那么多怪话,他怎能对得起那位恩人?

  乐漫天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地走在去北京的路上时,耳中听到的却尽是平头百姓对于谦的恶毒的诅咒——这些人可就是于谦日夕为念的所谓“天下苍生”啊!

  这是不是“天下苍生”对于谦的忘恩负义?

  乐漫天不记得当时自己干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反正他清醒过来时,已身陷囹圄。罪名是“大逆不道、乱杀无辜”,且属于谦死党,公然叫嚣要为于谦报仇。

  乐漫天听得这些罪名后,忍不住仰天狂笑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时刻不忘推翻大明江山,却被视为大明忠烈于谦的死党。

  这岂非是莫大的讽刺?

  他认为自己已经死定了,不料想却仍有人从锦衣卫的魔爪中将他救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个女郎,一个非常非常奇怪的女郎,很美、很热情,也很疯狂。

  他不想陷入“英雄美人”的结局之中,所以他刚脱囚车,就抢了一匹马逃走了。他知道这些救地的人才真是于谦的“死党”,他却不是。

  可他却没跑掉,当天晚上就在一家客栈中被那个女郎堵在被窝里。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责怪他忘恩负义,而是骂他是块木头,因为她就在被窝里,而且还压着他,可他居然不肯动弹。

  结果是“木头”狂怒地推开了她,并且恶狠狠地把她抱揍一顿。自己跑到屋顶上“餐风宿露”去了。

  他之所以要打她,并没有任何原因。只是他想打人,而她又恰巧离他最近。

  他这么对待她,岂非又是忘恩负义?

  此后足足有三个月工夫,她一直死缠着他不放,无论他怎么躲也躲不开,怎么骂她也骂不走。

  打她更没有用,他越是打她,她越是高兴。

  碰到这么个主儿,乐漫天还有没有办法呢?

  当然有。

  他忽然开始变得温柔,变得情意绵绵,变得疯话连篇,他搂着她,柔声告诉她,说他真的很爱她,他之所以那么躲她打她骂她,是因为他实在不想连累她,可她既然这么情真意切,他也就决定把自己交给她……总之,他把他所知道的最肉麻的话都说出来了,而且还热泪盈眶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她被吓跑了,临走还狠狠给了他四个耳光,外加两脚,她连回头看他一下都没有。

  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东西总是好的。一旦那件东西自动送到你手上,你又会觉得它没什么稀奇的地方。

  乐漫天赶走了她,心里却更孤独寂寞了。

  他现在还记得,他当时很想出家,因为他觉得活在尘世上没什么太大的意思。父亲的霸业不可能成功,朱家的天下也不会太长久……女人更是不过尔尔,既不值得珍惜,也不值得糟塌。

  但出家也没什么太大的意思,出家不过是江湖人求生保命的一种手段,或是贫苦人一种混饭吃的职业。

  他当时的确感到茫茫天下,竟无他容身之地。

  直到他遇到“她”为止。

  直到他们有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儿子为止。

  “她”从未跟他说过话,但“她”并非哑巴。

  他听见“她”逗儿子玩时,说话的声音又甜又美,柔润动人。

  他从未见过“她”的容颜。

  “她”总是用黑纱蒙着面,他们的欢爱都是在黑漆漆的夜晚进行的,在黑漆漆的洞中进行的。

  他在心中称她为“夜娘”。

  她似乎就是夜的女儿,是黑暗中最优雅最可爱的精灵,是他并不算漫长的人生旅途中最令他难忘的、也是最美好的记忆。

  可也仅仅只是“记忆”而已。

  除了“记忆”而外,“她”还给他留下了什么呢?

  如果夜娘决定不回到他身边,他就只可能在记忆中想她,想他们的儿子……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怎么见到夜娘的,他只记得自己在桐柏山中的一家酒店里喝醉了,一觉睡醒时,夜娘已在身边。

  夜娘住的地方是一处深谷,四周都是悬崖峭壁。他奇怪夜娘是怎么会居住在那个地方的。

  他问过,但夜娘不说。

  他不知道夜娘干吗一定要蒙面。

  他问过,但夜娘不说。

  夜娘就像是一个谜,一个水远也解不开的进。而正因为如此,他才很安心地在那个“世外桃源”中住下了,并希望自己能永远住下去。

  虽说如此,他还是找过出路。

  夜娘并没有限制他行动的自由,他可以在深谷里四处转悠。

  他试着寻找出谷的通道,连深谷的边边角角的地方都找遍了。

  除了几个小的可怜的兽穴外,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难道夜娘出谷入谷,都只能沿着峭壁攀行?

  他也试着向上攀行,试过几次,终于没有勇气攀到百多丈高的崖顶。

  夜娘的武功,岂非高得不可思议?

  他不明日夜娘为什么把他“抓”到这里来。难道她仅仅是因为寂寞了,想找个男人做伴,而他又恰巧是那个男人?

  他越是想不明白,就越想留下来。只要她愿意,他可以陪她一辈子。

  可夜娘显然并没有要他陪她一辈子的意思。

  进谷后三个月的某一天早晨,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不在“世外桃源”中。

  他在桐柏山中整整找了两个月,居然没有找到夜娘和她的峡谷。

  夜娘就像是个梦一般消失了。

  找到后来,他也怀疑自己真的做了一个很香艳的怪梦。

  但这个“梦”的时间似乎也太长了一点。然而,人生既然都不过是一个梦,三个月的梦好像也并不算长。

  他放弃了努力,又回到红尘中,依然为陈家的大业奔波。

  但他已实在没兴趣。渐渐地,他就不再忙乎那些父亲交给他的事了。无论父亲怎么猜测,也没法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至少是不太清楚。

  然而,整整一年后的同一天,他又到了桐柏山中的那家酒店,又喝醉了,醒来时,又已在夜娘身边。

  夜娘将一个胖嘟嘟、雪白粉嫩的小男孩抱给他看。

  这是他的儿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欣喜地亲吻着儿子的小脸,感激地望着夜娘。

  夜娘转升了眼睛,但他已瞥见了她眼中晶莹的泪花。

  他许多年来第一次感到自己很幸福,比所有的人都幸福。

  生活重又充满了光明,人生重又有了目标,他怎能不感到幸福呢?

  可无论他怎么劝说,夜娘也不愿跟他一起出山。她总是摇摇头,抱着儿干走开,好长时间不理他。

  她哄儿子的声音让他感到嫉妒。

  终于有一次他生气了,大声吵吵起来:“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好歹我还是你儿子的爹,你就这么对我?”

  夜娘冷冷看了看他,提笔在纸上写道:“如果你从此不碰其他女人,我就跟你说话。”

  他的火气更大了:“我告诉你,自打上次离开你之后,我就没碰过其他女人卜’

  夜娘不为所动,又写道:“你发誓,凭咱们的儿子发誓。”

  他绝对相信自己的武功和定力,他当然愿发誓,而且绝对相信自己全守诺……

  于是他就发现,夜娘的眼中充满了浓浓的爱意。

  但她并没有跟他说话,也没有摘下蒙面巾。

  她要考验他五年,如果他能顺利通过考验,她才答应跟他走。

  这一次他同样只呆了三个月,就又在昏睡中回到凡尘。

  从此后,他的一颗心就全系在那“世外桃源”里的夜娘和儿子身上了。他不理会父亲要他成亲的“忠告”,也拒绝和任何女人来往。

  在别人眼中,他变了,变得懒惰、落拓、猖狂。

  可现在呢?

  五年期限未满,他就“食言”了。

  无论他是否出于自愿,他总归是栽在马大娘身上了。

  如果夜娘来找他,他将如何面对夜娘?

  就算夜娘永远都不会来找他,他又将如何面对自己?

  更何况这种“食言”又是一种奇耻大辱呢?

  他感到自己已快要熔进马大娘湿润肥软的大嘴里,快要被吞进去,而他却无能为力,不能自拔……

  他痛苦地嘶叫起来。

  他从一开始,就对辛荑的到来感到不满,但拿主意的是乐无涯。他虽是乐无涯的儿子,以前也曾叱咤风云,但因近来的懒惰和装疯卖傻,已失去了“参政”的权利。

  他感到辛荑的存在对自己的守诺是一种极大的威胁。尤其当他看见那些青年高手被她迷得失去了理智和记忆之后,更是惊骇。他开始变本加厉地装疯卖傻,以图躲过辛荑的诱惑。同时,他也暗中联络人手,准备将辛荑赶出蜗幅坞去。

  辛荑这次去扬州,一为“筹”钱,二为收罗张桐。乐漫天悄然随行,探她底细。结果发现她的确能摄魂,而且精擅魔音。

  他的另一个惊人的发现,就是看见了那个在大漠上救了他性命、又毁了他信仰的人。

  那个人当然就是秦凉。

  他也没料到,昔日的大英雄,居然也沦落到如此地步。

  他看见了秦凉,秦凉却没看见他。

  他不愿和秦凉见面,他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但就是不愿意。

  结果他还是看见秦凉了。

  正如他不愿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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