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军刀-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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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带着丁三拽着孙寒就往桥上跑,只见桥头有个军官带着人正扯着线呢,敢情是要炸桥。陈锋几步跑过去问,说是上峰的命令,见着小鬼子来了,就把桥炸了。陈锋听了脸一拉,拽着丁三耳语几句,丁三扭头朝自己团里就跑。
这边,严大勇端着步枪在地上趴着,准星标着表尺,照着对岸的小鬼子搂了一枪,一拉枪栓,弹壳滚着热烟弹出来,对岸的鬼子身子一软,从马上栽下来,其他几个鬼子吓得抖着缰绳撒丫子跑了。
丁三几步跑到警卫连万耀那儿,把陈锋的话一传,万耀带着警卫连就冲到桥头,把准备炸桥的那几个工兵和军官都给围上了。
“哟喝,跟爷这耍横啊,你们这些个杂牌军,闪一边去,咋地了就是。”
“你长眼睛了吗?桥上那么多老百姓,你是脑浆掺面了吧,还是咋整的?”孙寒脾气暴躁,一嗓子就嚷上了。
“我也是执行上峰的命令,有脾气你跟上峰说去。桥上的都是你家爷爷奶奶啊,那敢情好,接回家供着吧。”
“别跟这扯淡,咱这当兵打仗,还不是为老百姓打,把老百姓性命不当个事,那还打个鸟啊。你听我的,不就是怕小鬼子把桥占了吗?我拉一个营上去,保证桥丢不了,你这边别忙着炸,咱们打个商量,你看成不?”陈锋觉得也不好为难这些工兵,人家也是按命令办事。
“那桥丢了,谁担责任?”
“我担,我好歹也是堂堂个国军团长。当兵打仗的,怕担个事,那哪成。”
“好,你有种,今儿你人多,有胆子你把番号和名字报出来。”
陈锋心想着,你个小破排长,我怕你个■,就把番号报了:“我叫陈锋,有他妈天大的事,我担着。”没想到,一个月后,这个事竟成了个把柄,险些让陈锋丢了性命。
当下里,陈锋让警卫连留下一个排,把桥头的工兵都控制住,没他的命令桥不许炸。三营的兄弟由孙寒领着,在人流中开出条道来,到对岸去阻击日军。
桥面上的百姓见孙寒领着人迎着小鬼子就上了,再想想沿途的国军,个个跑的跑撤的撤,都在心里暗自赞着,这才是爷们啊。
等到了对岸的桥头,三营的兵就地利用地形设好伏击,几百支步枪准备好了招呼小鬼子。陈锋让团里的炮连用最快的速度助锄,把炮支好了,装定射击诸元。
忙忙叨叨的,一眨眼的工夫,小鬼子就在公路上出现了,嗷嗷叫着往桥这边冲,陈章手一挥,五门山炮抖动着虎躯,将炮弹倾泻在公路上的日军中间。
小鬼子被炸懵了,他也没想到国军还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因为冲得急,小鬼子全都是轻装,辎重也在后面,只能眼睁睁地挨炮,一点辙都没有。日军指挥官也急赤白脸,前面就到桥上了,到嘴的肥肉不能给抢了,就下死命令,一定要把桥给夺下来。
日军不顾伤亡地朝孙寒阵地上冲,等冲近了,就冲过了陈章的火力延伸地带,陈章害怕误伤自己人不敢朝那边打炮。小鬼子喊着叫着,端着刺刀像条被打疼了的恶犬般往阵地上扑。而此时的三营,缺兵少将,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了,再加上桥头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工事,孙寒一急眼,领着人就和小鬼子拼上了刺刀。
陈锋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楚,心急如焚,如果三营真的胶着上了,日军从对面源源不断地奔过来了,必要的时候就只能牺牲三营了。没法子,当兵的时刻都有这时候,就得想着横竖是个死。但老百姓不能死,这些热血男儿奋勇作战,不就是为了这些普通百姓吗?!
桥面上的百姓听着放枪,顿时乱作一团,都往这边挤,哭号声喊叫声让人听着撕心裂肺。因为混乱大家都慌了神,践踏踩死了不少人。陈锋看着着急,就让人到桥面上维持秩序。好不容易老百姓都过了河,孙寒那边枪声大作,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陈锋让警卫连的兄弟过去接应,这边其他的营也朝对面的日军开火,分散三营正面的压力。三营也杀红了眼,和警卫连一起,一个反冲锋把鬼子生生给打回去了。这边几挺机枪架在桥头,三营的兄弟互相扶着往桥面上撤,鬼子见有机可乘,就返过头来往这边打。
这是个多么悲壮的画面,短短一百来米的石头桥面上,每隔几步就有兄弟倒下去,其他兄弟去扶,结果也有被打中的,倒在自己弟兄边上。
负伤的、没负伤的,都朝着日军开枪,很多人明知道桥马上要炸,还是冒死回去背自己的兄弟。能救回来的,要背下去;不能救回来的,哪怕是具尸体了,那也是自己的弟兄,舍了命,也要把自己的兄弟背回来。
整个三营伤亡过半,但百姓都过来了,至少有几万百姓因为这群英勇的汉子,活了性命。他们当中肯定大部分都活过了抗战,活过了建国,他们的子孙活在自由的空气里,也许此刻在品着茶,和妻子或丈夫聊天,或者看着地毯上的孩子玩耍。
在那个清晨,一个普通国军军官违抗命令,只是为了保护他那心底热爱着的老百姓。几百将士浴血奋战,将生的希望留给了身后匆匆南撤的百姓。
他们当中有人怯懦吗?我们今天无从得知,但有一点很清楚,血就是血。百姓的血是血,将士们的血也是血。他们不惜自己流血,而不愿看到百姓的血,甚至为百姓流干了最后一滴鲜血。
陈锋咬牙看着桥面上中弹的兄弟奄奄一息中还在端着枪射击,日军喊叫着冲上了桥面,那些禽兽甚至认为他们已经征服了这座桥,征服了这个民族。
陈锋在心里想:“小鬼子,你他妈的想错了,只要爷们有口气在,就会跟你们这一帮禽兽血战到底!送你一个词,这个中国几千年被敬仰的词:‘玉碎!’”
挥手间,陈锋眼中有泪,一声震天的巨响,这座桥连同桥上十几个重伤的国军弟兄和冲上桥面得意的小鬼子,玉碎了。
几十年后,陈锋总会做一个相同的梦,在梦里,一群稚气的年轻人穿着制服喊着操,从他身边列队走过去。军容严整,军刀雪亮,唱着《大刀进行曲》,昂扬地往前走。陈锋把他们叫住,问道:“这是去哪儿啊?”
“陈团长,是你啊,走,咱们打小日本去。”
每次梦到这个地方,陈锋就醒了,坐起来,看着身边的妻子,听着那熟睡的温柔的鼾声,心底有一滴泪。
来吧,看看那天清晨的厮杀,日军两个大队压到了河边,双方都依托着堤坝压制射击。成群成群的日军着了魔一样,■水过河向陈锋的阵地上冲击。炮声连着炮声,枪声连着枪声,空气中是刺鼻的硝烟和弹壳迸出弹仓的声音。
两个本应该和睦相处的民族在一片承载了太多血泪的土地上厮杀,这泪还不够多吗?这血厚厚地堵塞了汗牛之书。这片土地注定了浸透着血泪,几年后,两支不同信仰的中国军队在继续折腾着,继续泼着血泪。
那个清晨,那个热爱樱花的民族,把他的子孙训练成了禽兽。而禽兽在那条河里一个一个倒在猎枪的下面。
当天上午,日军的坦克跟上来了,全团阵地一片火海,即使是这样,团里的兄弟们仍然在殊死抵抗。日军组织了两次大队规模的涉渡,冒着河水的寒冷朝对面冲。这边三个营基本打残了,炮连的炮弹打光了,炮兵变步兵,拾起阵亡兄弟的枪,继续血战在那条河边。
这山是咱的,这水是咱的,咱爷们好山好水的好地方,绝不能让你这禽兽污了。
整个上午,一直没有师里的命令,或许上峰的老爷们早就顾不上下面的部队了,这时候子弹不长眼睛,撒丫子八百里滚蛋是正经事。
清晨,闻天海就带着勤务兵走了,说是找师里汇报,一去就没了影子。
直到下午,闻天海才回来,还带回来师里的命令。陈锋把命令展开一看,肺都气炸了。
男儿有泪(1)
师里面的一群猪脑子居然放着河流这种自然天险不守,命令陈锋把团里的弟兄后撤到几公里外的一个小庄子边上。陈锋想着这些趴在五万分之一地图边上的参谋们,真应该回军校回回炉了。打仗就是打仗,不是儿戏。这个命令陈锋最后想了想没执行。
他让丁三带着人去师部汇报,把这边的情况说清楚,然后安排团里的人,想法子把伤员送走。其实半上午的,好多老百姓都帮着抬伤兵,现在既然能找到师里了,就赶紧把伤员往后头送。马上就要天黑了,等到了晚上路就更难走。千头万绪的事情,陈锋忙前忙后地安排着人去办。
这时路上有抬伤员的给带来个好消息,原来离着河堤不远的地方,有几台车陷到泥里面了。可能是兄弟部队忙着撤退,辎重就全扔了。结果这下便宜了陈锋,车后面拖着的山炮被拆解了,但车上的炮弹都还在。陈锋听完了,心里面一乐,赶紧让人叫陈章过来,安排人把炮弹弄到阵地上。
陈章一听着有炮弹,忙屁颠颠地带人就去了。他前脚走,陈锋后脚就把三营的连长黄阳东叫了过来,因为他留过洋,对日军最熟悉。陈锋让他挑几个兵,晚上趁夜摸过去,重点搞清楚日军的布防情况,特别是炮兵阵地的具体情况。
黄阳东从自己连里挑了个山东兵张四,打算晚上一起过去。张四是个大块头,膀阔腰圆,虽是个新兵但也是个能玩命的主。
半下午的,日军终于停止进攻了,团里的兄弟都忙着修工事。冬天天短,等擦着黑了,饭送上来,大伙就围过去吃。
陈锋凑过去看,还是红薯稀饭,这天天打仗的,吃这个可不行,就把团里管事的叫来问,结果也是一脸难色。这点破事都办不利落,陈锋在心里骂,但脸上不露出来。见着陈锋脸色,管事的军官忙带着几个兵去办了,走了几里地,好歹见着个庄院,里面一个人没有,估计是听着打仗早跑了。
几个人翻着找,地窖里找到些粮食和红薯,就打发人回团里弄辆大车过来驮。临走打了条子,盖了团里的戳,摁上手印,写清楚借了大概多少斤稻米和玉米。几个人赶着大车往团里走。路上就遇见陈章手下的兄弟推着几台车回团里呢,一问,居然在路边上白拣了一百多发炮弹。
一帮人都回到团里,跟陈锋汇报,一看才发现自个的团长正靠在块石头边上睡着了。大伙心疼就都没叫,一直到天黑透了,电台终于要通,师里还是坚持原来的命令,但时间上打了商量,明天中午前布防完毕就成。
机要的人知道事情紧急,就把陈锋推醒,把事情跟他汇报。陈锋骂了句吃草的,起身去了三营。孙寒过来报告说,黄阳东带着张四刚走。
两个人等天黑了,就都换了衣服,掖着短枪静悄悄地沿着河往西走。到了一段河弯子,对岸也没了灯火,黄阳东想这就过河吧。
黄阳东和张四脱了裤子,■着水过河,冻得直哆嗦,好容易到了对岸,牙齿上下地打战。套上棉裤跺着脚,顺着河沿就走。差不多走了四五里地的样子,就看着前面有篝火,远远地望过去,是一群小鬼子围着烤火。黄阳东叮嘱张四留在原地等他,自己小心翼翼地绕着日军的阵地摸过去。匍匐了一段长路,石头硌得膝盖发麻,终于眼睛一亮,一片遥远的火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