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有点野-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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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深。”
大监正色应道:“臣在。”
“朕记得剩下的那袋云山雾就在御书房,你命人送去茹蕙宫,太子妃应该喜欢这些新奇的玩意儿。”
这话一出,身为太子妃的父亲,和身为太子妃夫君的两个人齐齐谢礼,异口同声道了句:“谢陛下圣恩。”
虽然廉幽谷目前首先的身份是北周的太子妃,但廉昌丰毕竟是刚嫁女儿,这个“谢”倒也抬得住他的身份。
皇帝微微一笑,“幽谷这个孩子朕很喜欢,国相教导有功。”
“谢陛下夸赞,小女还有很多需要向太子殿下学习。”
殷世煊对这类话题略显敷衍,只是表面上看不出喜恶。这时二公子殷世栎突然请见皇帝,正巧也使得殷世煊得了喘息之际。
谁料殷世栎方一进来,就给了张极其难看的脸色。一样是那副倨傲妄大的姿态,玄衣白衫,银鶡高冠。今日给人的感觉与往常不同,总似有隐隐敌意,也不知是对谁而去的。
皇帝见他形色碌碌,好像负了什么大气似的。只好对廉昌丰和殷世煊道:“太子妃归省的事就照先前之说,明日午时辎重前往,世煊可在廉府驻留几日,和国相研学讨教,等回来后,再恢复工事。没有别的提议,你们就先去忙各自的,万勿耽误行程。”
廉昌丰和殷世煊各自道了一声“是”,随后便齐齐退下了。
临去之时,廉昌丰站在宣武殿的大门外,望着长阶下渐行远去的那个人影,对身边亲信发表了一个感叹:“你说我是不是被他给骗了?”
亲信谢长言不屑道:“这太子是由您扶持上位的,相爷若是觉得他骗了您,大不了咱们把他废了便是。”
“你不懂。”廉昌丰转动起指尖那枚大颗粒孔雀石宝戒,意味深长地打断谢长言的妄言,回味道:“我指的是十年前的那件事。”
十年前?
谢长言顿时想到十年前北周兵不血刃一统天下的事情,心下立马慌了神,没将话往下问。过不久,廉昌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地下了宣武殿,他便心照不宣地跟着出了宫。
~
在回茹蕙宫前,殷世煊并不知道小乔在宫里。
隔着子衿殿的窗户,他听到屋子里传来阵阵对话,有欢笑有惊讶。原本思考着有关殷世栎和农耕大事的心思突然放松下来,变得可有可无。
最初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骄柔不温柔,用比较陌生的嗓音叙述了一个故事。
“月黑风高的晚上,一个小女孩坐上一个陌生老伯伯的车轿准备回家。老伯伯问她:大晚上小姑娘一个人回家怕不怕?小女孩没有回答。等到了地点后,附近只有唯一的一座农舍。小女孩说自己没有带银两,便说回家拿给伯伯。可是等了很久,伯伯都没见小女孩再出来过,于是忍不住敲门去问:您的女儿刚才搭我的车回来,佣金还没有给呢。妇人哭喊道:我女儿去年就夭折了,你为何要拿这样谎话来骗我?”
屋里突然有些安静,大概是在回味这个故事不对劲的地方。
女子接着说:“伯伯吓得脸色惨白,飞奔而逃。事后,躲在柴房里的小女孩扮着鬼脸出来寻母亲。母亲埋怨她:以后尽量不要这样骗人。”
“这时女孩的祖母从房内走出来,紧张地问她们:你们在和谁说话?妇人和小女孩愣住了,随后祖母想到五年前的一个事故:一个老人家独自驾着车轿路径农舍附近,当天晚上桥梁被大水冲断,老人家避之不及,当时就撞死在了断桥上,今夜刚好是他忌日。”
“啊!”屋里弥漫着恐惧的气息,众人急促的呼吸糅杂在一处,那一声尖叫统统挤扎到了嗓子眼。
“砰”得一下,屋门被甩开。大风汹涌灌进,蜡烛的微火倾斜成平面,时明时暗,使得所有人都慌叫了起来。
“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回家……”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
“廉幽谷!”
随着殷世煊一声低喝,方才在人群中讲鬼故事的廉幽谷眼皮一跳,立刻就从人群中蹦了出来。抹掉手上扮鬼吓人的番茄汁液,脏兮兮得赶往在殷世煊面前站定。
烛火慢被扶正,屋子东倒西歪的人群和一片狼藉的场景,令人难以想象这是堂堂东宫太子的居所。更不能想到是,这其中之内还有当今天子的五公子殷世乔,和着一群宫女内监,尊贵无比的行衣都被扯得只剩一只袖子。
“小乔?”
殷世乔刚才都还好好的,忍着撑着愣是没有一声尖叫。可一听着哥哥唤他的小名,泪水不知怎的就哗啦啦瀑布般泄了出来。
“煊哥哥,呜呜呜……煊哥哥……”说着就要抱抱。
殷世煊瞪着身边廉幽谷,急忙蹲身下去拍打小乔的背。一面为他将衣衫重新穿戴好,一面命宫女打来洗脸水,温柔地轻哄着:“好了好了,不要怕了,太子妃说的都是假的,故意骗小孩儿的。”
一听到“骗小孩”三个字,殷世乔又哇哇哭得更厉害,“我不要回家了,嗷嗷嗷……不要回家了……”
殷世煊柔软的目光须臾转为凌冽,侧目去看廉幽谷,“你做的好事!”
“我……”廉幽谷本还想着和夫君讨赏的,没料想又闯下不小的祸。
“煊哥哥,呜呜呜,我想回家,呜呜呜,你能不能送我回家……”殷世乔委屈的小眼神真是人见犹怜,无论什么原因将这小宝贝惹哭了,那个人左右躲不过十恶不赦的恶名。
将那小脸上的污渍擦了干净,殷世煊将软糯的小身子抱上自己的肩头,哄道:“好了,煊哥哥送你回家,不要再哭了,我们回薛良人那。”
殷世乔搂着他的脖子继续哭:“我要她送我回去,她能看到鬼,要是遇上了,让她和鬼说一下好不好……”好不容易缓和啜泣,小人儿勉强组织出这一段话。只是隐隐的哭腔越渐加重,看来确实受惊吓不小。
“廉幽谷。”
“啊?”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你手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洗了,跟我出门!”
☆、兰晶宝石
漫长的甬巷中,掌灯宫女执着灯笼在前看路。红色壁墙上印出一双婀娜且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其中高大的一个肩上还紧紧附着一个小小的影团,看起来像是正常的一家三口夜出散步。
不过那个影团的粘粘哭声否认了这梦幻交织的天伦之景。
廉幽谷心里头还是半吊着,虽然很难得有和殷世煊一起散步的机会。只是这个时机吧——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大合适。
“呜呜呜……虾米滴咔……迷滴呀咔……木呢嘛呢轰……”
一路上,殷世乔嘴里冒出这么些奇怪的歌调,多数人以为他这是在哼什么儿歌。只有殷世煊横睨着身边的麻烦精,心里想着:是不是真的被这妖精下了邪术?
“小乔,煊哥哥以前怎么没有听过这首歌,跟谁学的呢?”这语气过分的温柔,使得廉幽谷竖起了耳朵,以为自己听错。
“母亲在房间里敲木头,是我偷偷学来的。”
“是薛良人……今天是薛良人命你来找煊哥哥的,怎么……”殷世煊斟酌着将“怎么一个人来”的问话临时作了改口,问:“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殷世乔爬在殷世煊的脖子上,鼻子带着微微哼腔道:“昨天小乔和母亲在家里做豆皮,结果剩下好多面粉就做了黄豆酥。母亲说哥哥爱吃,就让我送些过来。”
殷世煊听到他说和薛良人自己动手做吃食,眼眶不由自主微微一紧,“园子里宫女内监干什么去了,怎么能让你们做这种活。”
“母亲说多干活儿,长大了才能像煊哥哥一样。”他认真地攀住殷世煊的下巴说:“其实我觉得作黄豆酥也很好玩。”
“是吗?”殷世煊触着他的小脸,语气故意严苛着问:“是喜欢吃麦芽糖吧?”
小脸噗嗤扭过头,“才不是……”
由于这温情一幕愈加引人入胜,殷世乔已经把刚才那个鬼故事忘了差不多。廉幽谷此时忍不住偷乐着笑出了声,引得好不容易走出阴影的他又将注意力停留回了她身上。
小小的眼神,酷酷地显现出不甘之色。本不想开口的,见已经快到妤园就忍不住脱口而出,“煊哥哥,她是谁?”
殷世煊接下来的回答更像是称述一个官职称谓:“这是太子妃。”
“太子妃?太子妃是不是就是你娘子啊?”
廉幽谷未敢插嘴。殷世煊瞅了她一眼,下巴绷得紧紧地,但还是说出了口:“是。”
廉幽谷蓦地一怔,抬头望去正巧遇上他半温半情的目光。虽然知道那种情感不是特意为她停留的,但就这错误的一半误会的一半,已经足以令她胡思乱想脑补出一个关于他们的深情对话:
“我是你的谁?”
——“你是我娘子。”
……
可这种温情的真正享有者,是殷世煊肩头的那个怪小孩。听闻殷世煊的回答,他的反应简直与殷世煊一个德性。小小年纪,高冷范十足,面对廉幽谷的笑脸相迎,傲娇地扭过小头,可谓不屑一顾。
薛良人这时带着两名宫人前来接他。一身纺绸绵衣确实不见如皇后那样光鲜亮丽,从眉至眼无不表露温顺恭和。千恩万谢地拜过太子殿下,又将殷世乔抱于怀中反复逗哄,几人又才搀扶着回妤园。
这时,殷世乔突然扭捏着身子,对着廉幽谷的方向问了句:“你是不是和煊哥哥住在一起?”
廉幽谷亮着甜甜的嗓音答着:“是啊。”
“噢……好吧,我下次再去找你听故事。”
“……”
~
回到茹蕙宫时,晚膳都凉成了冰块,二人匆匆填腹,也不知吃没吃饱。沐浴后的廉幽谷换上一身月白睡袍,趁着殷世煊还在床上掌灯读书,便没脸没心地巴结了过去。
烛火保持着微红的色调,在幔帐边投印勾勒出殷世煊玉璧无暇的轮廓。鼻梁微微高挺,浓密的睫羽衔接在粼粼光丝的一端,聚精在一个书本的光影上,恰如其分地反应了何为“认真美”。能把光影都修得如此漂亮的人,怎么敢令人去大胆想象——这个就是我的夫君!
一如这种美的延伸,廉幽谷紧盯着幔帐上投下的那封薄唇,时而衔珠玉启,时而盈满琼露,真是将她搅得心力交瘁。鼻腔内一行腥甜的味道顺着目光慢慢垂落,廉幽谷下意识地猛吞口水,将那甜甜咸咸的顺着喉道又咽了回去。这才发现,原来殷世煊一直在和她说话。
茫然间只听得对面人说了个结束语:“……你都清楚了吧?”
廉幽谷一脸懵然,脑子在记忆中飞快运作,记得隐约听到“相府”之类的词,就装了大概地点点头。
不过这种临时抱佛脚显然瞒不过殷世煊的眼睛。他放下手里的书,屈膝半倚在床沿的镂花木架上,显得分外幽慵。
换在以前,这种状态绝对是殷世煊的命门所在。他的身份他的处境都不足以使他有这样过分的松懈,吃饭就寝,无论在何人面前,他都需要保持绝对的克制与严谨。这不是一种习惯,但却是张他必须武装一辈子的面具。
廉幽谷是个例外,以她的心思城府根本不足以对殷世煊构成威胁,甚至连存在都可有可无。所以才在这个时间特定的地点,令她看到这种意外——一种不经意的,由内而外表露出来的奇谧气场。
殷世煊没有收起这股子慵倦,而是又提到另一个话题:“小乔是宫里最小的弟弟,她生母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