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慢-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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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香的味道,幽幽散开,沉进鼻端,也沉进心里。
“我,他最后——痛苦吗?”青晓撇开眼,声音带着些隐忍。
纪尧穆摇头,“最后一刻,他是笑的,舒青晓,他是笑着离开的。”
青晓的泪顺着脸颊滴答到被子上,像朵朵绽开的莲,晕着浅浅的水痕。
“你要记住,好好生活就是对他最好的回应。”纪尧穆明显意有所指,“至于——段奕辰?上天还是十分眷顾你。”
散乱的发遮挡住她所有表情,纪尧穆继续道,“幸福这种东西,不要指着它总是自己会来,舒青晓,你很被动,现在不争取的话,恐怕很难挽回了。”
“你知道?季家?”青晓有些讶然。
纪尧穆笑中有深意,“你猜猜是谁。”
“舒丽珍?钱丽?我不知道。”青晓困惑地苦笑,“也许是自作自受,难不成是我罪有应得?”
“段的父亲被双规的事情你知道吗?”
青晓震惊。
“这人的目标不单单是你,也可以说,这些人的目标不单单是你。有个词叫——一箭双雕?你想想,谁会一箭双雕。”
青晓的眉渐渐展开,不敢相信自己的答案,“你是说——,是——”
纪尧穆点点头,“你来选择,跟他们斗争,我帮你,或是继续出国,我也帮你。”
“跟他们斗?”青晓摇摇头,“我也很累了……你说的很对,我就是很被动,凡事只要顺其自然就好,我也不想管那么多。”
时间有一阵的缄默,点点星光映进来又被明亮的灯光打回去。
“也不管他了?”纪尧穆笑着问。
青晓两手一阵纠结,几次深呼吸,眼中透着不容撼动的坚定,“请你帮他。”
纪尧穆了然一笑,“请放心。”
手机震动,纪尧穆将手机递给她,也看到了上面的显示,玩味地笑着看她,意思是看你打算怎么办。
青晓面上坦然,也未犹豫地滑开接听键。
“喂。”
“……你,你在哪儿?”
“我在屋子里。”
“……哪儿的屋子里?”段奕辰被她搞得头有些大,摇摇头,这是什么问题,“温继言给你打过电话吗?他要见见你。”
“还没有,我不会见他了,我没有病。”
电话还通着,两人是同样寂静的沉默。
“你到底在哪儿。”还是段奕辰先沉不住气。
“在海边。”
“一个人?”
青晓吸了口气,“没有,和纪尧穆。”
“舒青晓。”那么远的距离青晓也可以分辨得出他的咬牙切齿,“你有种!”
青晓无声地笑,慢慢道,“你多保重,段奕辰。”回应她的是冰冷的忙音。
“想哭可以哭。我回避。”纪尧穆转身当真走了出去。
这两个人也是互相折磨。段奕辰既然肯打电话过来,证明他不完全相信那就是舒青晓做的,舒青晓因为这一通电话竟然会笑,证明她明白段奕辰信了她。可是她不说透,偏要含糊,这能说明什么呢?据他所知,舒青晓是个极为倔强的事,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更改。这说明她要离开他,下定决心地离开。她不爱他了吗?
恰恰相反。
从Q市回来,又休整了一段时间,待各项指标终于合格后,也到了离开的日子,是上午的航班。
纪蒙蒙泪眼握着青晓的手,“晓晓,你可得等我啊,等我过一阵申请下来,我就去找你。”
青晓笑着抱抱她,“嗯,你可得快点儿。”
邓铭山揽过很是伤心的蒙蒙,郑重对青晓道,“好好照顾自己。”
青晓点头,将铭山和蒙蒙的手放在一起,“好好照顾蒙蒙,祝你们一直一直幸福。”
蒙蒙扭头埋在铭山怀里,不能控制地大哭。
青晓笑着握紧了他们的手,再抬眸时,粼粼的泪光闪烁成钻石般的璀璨坚定,“再见啦。”
悲欢离合,人生总是难免。尽管她的人生悲多于欢,但青晓仍然感念,感谢上天赐予她真挚的朋友、真挚的感情。若说她这一世是严冬与寒冰,他们便是这世上唯一的光和暖,她也才没有变成所谓铁石心肠。
登机的广播开始催促。青晓并未向四周张望,与蒙蒙、铭山最后道别。
一步,两步,三步。
“舒青晓!”
纪尧穆气喘吁吁地跑来,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指着她,“你怎么,怎么可以自己改,航班!”
“我——不想再麻烦你。谢谢你,纪尧穆。”青晓微笑,笑意微微顿住,“还有——记得要帮他。”
纪尧穆缓过来,叹着气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再见。”青晓伸出手要与他握手。
纪尧穆长臂一伸,礼貌地将她抱住,“人生还很精彩,舒青晓,加油。”
阴沉的天气传递到城市的另一端。
“段总,舒小姐今天上午十点三十分的航班,您——”
段奕辰背对着他,皱眉俯瞰着连绵的阴沉,密布的云折射着淡淡的日光,云痕之外再无任何痕迹。他身侧的手握紧又展开,展开又握紧。
门被嘭地应声打开。
季梓琪激动地冲进来,“奕辰!爸爸没事了!爸爸可以回家了!”
段奕辰扭过身子看她,季梓琪的笑容僵在脸上,“怎,怎么……段,段叔叔……”
“出去。”
“奕辰……”
“请出去。”
一片缄默中,桌子上手机不停震动。
“喂。”
“喂,段奕辰?我是纪尧穆,中午有时间吗?我们见见。”
段奕辰压制住腾起的怒气,“怎么,你没有跟她一起走吗?”
纪尧穆低声笑笑,“你我之间不存在矛盾。那么三点钟,繁华见。”
作者有话要说:
☆、明朗
繁华私人会所,顾名思义。古式雕花灯,灯光柔和得像细软的纱,轻拢慢抚着。一杯热茶沏不开两人中间隔着的冰冷气焰,茶壶落案发出轻而稳的一声响。
“纪总,真是悠闲。”段奕辰瞥了眼缓缓升起的薄薄水雾,后目光又回到自己交握的手上。
纪尧穆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道,“所有季家和段家生意上往来的证据,当然有季家的把柄更好,能拿出来,我就能帮你。”
什么?段奕辰眉头微皱,十分诧异,也只是盯着纪尧穆看了一会儿便稍稍明白过来,“你——要帮我?”
纪尧穆微笑着点点头,“只要你有证据。”
“我为什么相信你?”段奕辰追问。
纪尧穆点头,“好吧,你不相信我,还有谁能帮你?你不会还天真地指望季家吧?司家——司崇良的重心早就从政事上转移,况且司、段两家的交情还远远不够救人于水火之中的程度,我说的对吗?还有易佐廷和秦正,他两家远不及你和季的背景,你还要求助谁?”
段奕辰听他对形式分析得如此透彻,身子正了几正,当真是小看了这个法国老板,“为什么。”
“受人所托。”纪尧穆淡淡道,“现在的段家就是个沼泽,不会有人愿意跳的,可我实在身负重托,不得不跳。”
“你,打算怎么做?”几日以来焦头烂额到毫无头绪的段奕辰仍是将信将疑,忽然对纪尧穆的身份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纪尧穆笑道,“这就请你放心了——不过,事成之后,我要你段家百分之七的股份。”
无商不奸。段奕辰这几日渐渐琢磨过来,季东林落马,然后是自家老爷子。凭什么季东林隔了阵子就给放出来,自家老爷子却成了音信全无?况季东林落马又复原季家竟不是最大的受害者,他段家才是最惨!再一回想,老爷子前阵子提了一句注意季家,他也并未放在心上,如今细细想来,季段两家在生意上早就出现了争端,老爷子为人正直,因着季东林几次的动作,不得不裁掉了季东林得力的右臂。可这本来远在千里之外的法国的纪尧穆,又怎么能有本事洗掉老爷子的冤?
“季家在法国的合作对象全都和我有关。”纪尧穆点明道。
段奕辰这下展了眉头,站起身,郑重地向纪尧穆鞠了一躬,“多谢!”
纪尧穆连忙将段奕辰扶起,眼中显现赞赏之色,“太客气,我这是为了百分之七。”
段奕辰却明白,百分之七对于在法国甚至是中国拥有雄厚财力的纪尧穆来说很难被称为诱人,而涉及到政治的浑水又好比刀尖上的行走危险至极,他愿意帮忙的原因,段奕辰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鹅黄暖般的灯光渐渐滑落,重又坐下的两人之间气氛显然明快一些。
“今天你没到机场,我有些意外。”纪尧穆将两人的茶盏斟满,“打算放弃了?哦,你别多想,某种程度上,我是司炳晨的哥哥。”
茶杯的很是细滑,段奕辰摇摇头难以回想曾经对于他的万分介意,苦涩道,“国内的事情太多,她,她去法国换个环境也许更好。”
“这跟你不去机场有什么关系?”纪尧穆犀利道,“她还是失落的。”
听到这话,段奕辰脸上的无奈与苦涩并没有因之减少,“一直以来,我从没有因为她不肯回头而感到丝毫的厌倦,可当她终于肯正视我的时候,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患得患失,我总有种她随时都有可能离开的错觉……我就在想,是不是暂时分开会好一些。太久了,我需要冷静一下。”
纪尧穆点点头,“你是真心对她好,我能看出来。可是你也要想好,有时候缘分就看这一步,就一步,错了就可能再也找不回来。”
段奕辰恍然被点醒,“你这样明白……”
纪尧穆脸上泛起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掩住了不经意泛起的沧桑,“就怕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两点十四分,凌晨的星星有些稀疏,透着一些天将晓的亮,透明冰凉,让他想到舒青晓。倔的要死的女人,他的女人。
“段总,资料已全部加密亲自送到纪总那里。”
“段总,机票已经订好了,是下午一点半的飞机。”
“全力配合纪总,照顾好我父亲。”沉默良久的段奕辰终于道。
“是,请您放心。”
没有睡意。
房间里依然有舒青晓的气息,一闭上眼,全是或倔强、或淡漠、或温柔、或欢快的眉眼,她的眼睛里蕴着一潭清水,高兴时澄澈见底,晃见粼粼柔光,冷漠时寒冰千年,如何也敲不碎生生的距离。她喜欢朝右侧睡,她不好意思的时候会低头掩饰,她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她所有的细节他都一遍遍记在心里。舒青晓,你等着!你等着!
五点五十九分。段奕辰十分清醒地醒来。不停歇地赶到公司,处理文件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份不起眼的埋在底部的设计初稿,署名正是舒青晓,艺术家不喜欢电脑的字,潇潇洒洒签了个名字,低调而又张扬。他感到疑惑。
翻开的第一页是空白。第二页——
竟是幅素描。画里的他站在一棵树下。第三页——
还是素描,他叉着腰,表情很是愤怒。第四页——
他端着碗饭,讨好的表情要喂给谁,还能有谁。第五页——
他在放炮,画的有些孩子气。第六页——
是他睡着了的样子。第七页——
他在做饭。第八页——
他在豪言壮语,旁边是一串小小的法文。第九页——
是幅脸部特写,他在笑。
段奕辰有些颤抖地合上最后一页,她明白,她全都明白,她早就明白。可她从不因为她明白而说过什么。段奕辰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