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慢-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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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豪言壮语,旁边是一串小小的法文。第九页——
是幅脸部特写,他在笑。
段奕辰有些颤抖地合上最后一页,她明白,她全都明白,她早就明白。可她从不因为她明白而说过什么。段奕辰有些心疼,万分后悔,他早该记得她这种要命的性格,他早该记得他所追求的女孩的与众不同。不言不语地离开,看似绝情,却又不声不响地留给他这样的东西……舒青晓,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十一点零四分。段奕辰早早到达机场,心里踌躇着见到青晓的第一句话说什么。
十一点二十四分。
法国里昂航班坠机。
作者有话要说:
☆、段奕辰番外
段奕辰第一次见到舒青晓是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极致不痛快——爱到最后!心、还、在——”
麦霸秦正握着话筒已长达两个小时,段奕辰挑了个离他很远的位置;似乎是忍受不了他哥特式的唱腔。
“他还要唱多久?”季梓琪抱着段奕辰的胳膊,头枕在他肩上,“你说咱秦正说不上高帅,怎么也算个富吧,怎么这么容易被甩……”
段奕辰瞄了他一眼,“还是大哥他们有先见之明。”
季梓琪坐正身子,抚了抚额角,微蹙着眉,“奕辰……我头有点痛诶。”
“怎么了?”段奕辰端起酒杯,噙着笑看着不远处的秦正竭力嘶吼,“是不是被他给吵的?”
季梓琪一笑,亲了亲他的脸,“我去趟洗手间。”
都是一个大院里一起长大的,跟秦正在一块儿就不用怕闷。听他唱歌,那叫什么,痛并快乐着?段奕辰放下酒杯,向后靠在沙发上,灯光刻出他俊朗如塑的侧脸,晃得他皱了皱眉头,扯了扯领带,慢悠悠地起身,走到门口还没开门,就听秦正带了些哭音在身后问他,“连你也要走吗?”
段奕辰不由笑,凤眼邪魅挑起,“哥出去透透气,马上回来。”难怪,司老大邓老二已在开场没多久后匆匆借故离开,连最能忍的易佐廷都在半小时前离开,他俩要是再走了,秦正岂不太可怜。
刚拉开门,就见一团朝自己扑过来,双手勾过他的脖子,段奕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有冰冷的唇贴过来,青涩地颤抖。
时间似乎停住了,死了都要爱只剩下伴奏。段奕辰如遭雷噬,只睁眼瞧着清秀的眉弯下那微微颤抖着的睫毛,像极了初春的花蕊,有浅浅泪痕自女孩眼角蜿蜒,润湿了她脸庞几乎微不可见的软软绒毛。段奕辰插在兜里的手终是缓缓抬起欲推开她,这意外的亲吻却刹那间停止,手还停在原处。
他终于见到那双眼,清亮而冰冷,似最上乘的丝绸泛着的光泽,她明明在笑,却难掩浓浓的讽刺与失落。
女孩儿单手勾着段奕辰的脖子,笑得如此清丽而妖娆,唇微动,轻轻道了声抱歉,一瞬间就抽身离去,带起一阵凉凉风,潇洒的马尾好似就在那凉凉中荡了起来。段奕辰凤眸半眯看着那背影走进对面的包间,伴着一阵欢呼;心里蓦地一跳。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开放?”秦正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从段奕辰身后挤出来,正好看到季梓琪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立马冲着段奕辰挤眉弄眼,一阵坏笑,“嘿嘿,六哥,滋味如何啊?季大小姐要是知道了,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喝了你的血?”
周围算不上安静,季梓琪隐隐听到后几个字,皱眉看着秦正,“说什么呢,这么狠毒?”
“他抽疯,别理他。”段奕辰揽过季梓琪,目光犹扫过对面吵闹的包房。
季梓琪手半搂着他的腰,“现在的高中生消费水平还真是高…… 秦小七儿你这算没事了吧?快把你姐姐我折磨死了……”
秦正尽兴后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三人又聊了会儿才算散。
凌晨一点的街上鲜有人在,寥寥灯光,大片大片的黑影。
段奕辰刚送完季梓琪回家,手撑着头,微微一抬眼就见街上一个显眼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却走得很急,似乎还在哭,左右手轮流抹着脸。车就在她后面,像开了聚光灯直打在她身上,长发顺着灯光凌乱散开。
红灯。
牛仔裤,白衬衫,明明还只是个学生模样,学什么大人样子。
又见她忽然蹲在地上,头低低地埋着。有个男孩子从一辆刚停下来的车子上下来,段奕辰觉得十分眼熟但忽然想不起来他是谁。他急急地跑上去,对着女孩儿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到底还是费了些功夫抬起她的头,最后一个镜头是他把女孩搂进怀里。
“这么晚还能赶上红灯。”司机低低抱怨了一句,继续启动车子。
收回目光。还真是她。不要命的小姑娘。
夏日的炎热令人烦躁。段奕辰扯了扯领带,似乎还能感觉到唇上冰凉触感。
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大街安静得不像话。
……
段奕辰莫名其妙被吻后的第一个星期,总体正常,无不良反应。有轻微走神、发愣现象。
第二个星期,总体正常,无不良反应。有偶尔莫名其妙烦躁现象,自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现象。
第三个星期,总体正常,无不良反应。和季梓琪亲亲正常,亲亲时有轻微走神、发愣现象。
第四个星期,总体比较正常,无不良反应。有吸烟饮酒过量现象,有失眠现象。
第五个星期的第二天,总体非常不正常,反应剧烈,心跳加速,有眼神移不开现象,旁敲侧击现象。起因是,他在司崇良侄子的葬礼上又遇到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孩。
一袭黑衣,瘦得不像样子,面色惨白,眼睛浮肿得厉害,眼神空洞,动作僵硬。他几次辨认终于确定。就是她。
其实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常常想是不是就是因为几次辨认而多看的那几眼,才让他迈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然后这设想不断被“她先招惹我”这一论断推翻。然后反推翻。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然后在之后的很长很长的时间,他在她身后注视良久,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回眸。却从未得偿所愿。
后悔么?
不,他甘之如饴。
等他终于想明白的时候,才得知舒青晓已经被送去美国了。继续打听,才知道舒青晓竟然会做出这么傻的事情。抑郁症和轻微精神分裂,他实在难以把这些病症与当初大胆吻上自己的清丽女孩儿联系在一起,他如何也忘不掉那双眼,置身事外一般的冰冷,让他有种冲动,竟然想要那双眼睛里温暖起来有自己的影子。他动用在美国的全部力量帮助她恢复健康,出乎意料,仅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就回国了。温继言早晓得了他这一系列动作,反复叮嘱现在最好不要接近她,她还在观察期,再受不了任何刺激。
好吧,不要接近。段奕辰开始默默地关注她。他知道她每周末都要去美术馆,知道她爱坐在人多的地方发呆,知道她有时会在广场上写生,知道她偏爱绿色、白色,知道她从不化妆,知道她喜欢吃中餐,知道她的胃似乎不是很好……知道她根本不知道他已在她背后多时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如此大的耐心和毅力。三年时间眨眼而过,直到邓铭山的回国,这位当初事件的主角之一的出现让段奕辰感到了危机。他同家里费了几番周折才同意与舒家的婚事,恰逢舒家的生意需要周转,事情进展顺利得超乎他的想象。
事实证明,舒青晓这块坚冰是不会轻易融化的。在这磨人而略显漫长的过程中,他竟从没想放弃过。想起当初与季梓琪分手时,季大小姐对他口中所谓爱字的不屑一顾。可他想,活了这么多年,他想他终于晓得情为何物,晓得帝王为何愿为美人放弃江山,晓得英雄为何愿为爱人退隐江湖。
他一定是爱她。
他想。
作者有话要说:
☆、青晓
罪魁祸首终是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季家被查封,季东林和季梓琪被关进了监狱。季家的落败像倒地的大树,连根拔出许多的腐朽。
段奕辰终日饮酒,再无心思打理公司的事务。司崇良派人勉强支撑着运行。在他醉醺醺地又一次拿摔碎的酒瓶自残的时候,终于被偶然撞见的易佐廷发现送往医院包扎伤痕累累的手臂。
而他满目猩红,邋遢苍老地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话。
“我冤枉了她……我对不起她……”
次年的全国美展被安排在十月。
秋风已带着些许寒意,不知疲倦地想要将树上的吹得卷起淡黄的边儿,像张张磨了脚的老照片,飘飘荡荡就碎在风里了。
油画展厅被设在Z省。秋天似乎格外眷顾这里,蓝天下依旧有绿色。
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男子自一辆豪车上下来,便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他也不在乎周围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在工作人员引领下步入展厅。展厅内的小姑娘用力掩饰也掩饰不住对这人的惊艳,夸张地捂着嘴,低声地交谈。
“这,这人是谁啊……”
“VIP通道啊……这是在找什么?”
“啊,停下啦停下啦!颜颜快看!是不是你最喜欢的那幅画?”
“啊——!摘墨镜了!墨镜——!啊!太尼玛帅了……让其他欧巴怎么活——”
“那个沧桑的大叔也不错啊。”短发的女孩儿被两个花痴女孩儿的微弱尖叫声吸引过来,抬眼看去,两个男人站在同一幅画前,未做任何交谈。目光沉静而专注。
她最喜欢那幅画。四目望去,红色经典、乡村风情等具象的画作琳琅满目,这幅画很抽象,却让她莫名觉得感动和温暖。
“快看快看!说话了说话了!唉,我真想跟沫沫换个位置……我也要去做讲解……”
展厅内人不多,甚至有些□□静。画中人,人中画,一样的静默着,目光或悲悯或沉痛,或喜悦或平静。
两道人影似在时光里站成了永恒,分分钟没有动作。终于,男子重又戴上墨镜,略显沉重地拍了拍身旁男子的肩膀,道了声保重便洒脱离去。
同学们也嘀咕着各忙各渐渐散场。沫沫激动地跑回来八卦,说着那幅画可能拍卖的价格。
“什么?太夸张了吧?画的是挺好可也到不了——个十百千……九位数!天啊,这么土豪!”
“九,九位数?这难道不是在炒作?这作者简直赚扯了!”
“诶,沫沫——服务帅哥什么感觉?”
“超紧张……我的心都快停了……”
颜颜默默注视着不远处依然直立的男子,像是跋涉几百公里而来的装扮,凌乱的胡子平白显得年纪大了些,可那双眼睛……等等,那是——眼泪?他哭了吗?他哭了?
颜颜又去看那画,竟有这样大的魔力吗?她猜想这作者一定是在这画里藏了故事,有了故事才会感动。对,她会被感动一定是因为这里面藏着的故事。
“oh,my; god!今天一定是人品爆棚!连小鲜肉都来了——沫沫,你必须给我呆在这里,因为——我要去啦!”
少年看起来很青涩,不知为何眉宇间带着些许阴郁,让颜颜想到《情书》里的藤井树,还是学生的装扮,径直走向的竟然也是那幅画吗?
少年自始至终未同男子做任何交谈。那幅画前便想是立了两座雕塑一般,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要闭馆的时候,姿势也未变过。终于,二人形同陌路一般,分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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