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薄幸-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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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说这话真是一点尊严也没有了,可是,伊祈,我想我离了他,怕是心里要痛死了……你知道吗?一想到分别之后是永生不见,我就害怕。我总想,或许会有转机,或许不至于如此……可是一边又唾弃自己,堂堂岁Ч靼。思也皇嵌妓的憬柯涡苑裳锇响杳矗吭趺聪衷凇⒁坏愎瞧裁挥辛恕北∶乃底牛久几Я烁Ф亲樱袷怯行┩矗窒袷嵌亲永镉惺裁炊髟谟胨杏Γ痛姑佳郏砬橛钟行┪屡鞘且恢忠疗泶游丛谒成霞焦母丛由裆担耙疗恚闳タ纯矗髑浠乩戳嗣矗俊�
“梓卿?”伊祈几乎是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指的是谁,“做什么呢?”
“我想跟她谈谈。”
“谈什么?”
“谈什么呢……”薄媚想得有些苦恼,“不知道啊……或许……告诉她我很爱很爱慕广韵,告诉她我可能有了慕广韵的孩子,许诺她万户食邑,叫父皇赏赐她三世荣华富贵……然后,命令她离开?呵,谁知道呢,我总要先看看她是怎样的女子……”
伊祈沉默了良久,说:“好。我带你去找她。”
其实慕广韵早已回来了,廊下站了许久,看着殿中跳动的烛火,轻叹一声,转身去了客人的住处。
司徒凉心和雍门轩此次来,并非单单游玩作客,实则是商议三国未来十年里的连横合作。三国横跨东西,若能联手,便相当于一刀斩断了乐邑与其他诸国的联系。多亏了云和山上三年时光,让这彼此提防的三大强国有了合作的契机。
早在当日离山之时,几人就曾盟誓约定——薄氏天子昏庸无能,治下八十六年山河支离破碎,可见他不堪坐拥天下。当年三十国被灭亡的痛,便要靠这残存的几个古国来讨还了。
当然,这大义凛然背后各自深藏的野心,不必言明。这三国与薄野,同是血脉悠久的上古列国,谁甘愿卑躬屈膝臣服于人呢?蛰伏多年,还不趁此乱世再搏一回?
只是,大家实力相当,互相制衡,谁都不能保证将谁一举歼灭,且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挑起强国之争,因为深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是有人愿意坐收渔翁之利。谁敢出头,怕是还没打到乐邑,就会被各国踩在脚下。最后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所以三大强国联手,作同一阵线,制定了先吞并蝼蚁小国,再逐一灭亡大国,随后剑指乐邑的十年之计。算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司徒凉心慷慨激昂,用匕首指着沙盘上的万里河山,说:“你我三人约定、代三国盟誓,待十年之后,无论三国之中谁人夺取天下,都要将剩余二国封王,二国也定当忠心臣服,尊其为帝。司徒、雍门、慕,三姓携手同治天下。”
“好,我们就此说定。”雍门轩翘着腿坐在椅上,一样的意气风发,一点不像个闺阁女子的作派,“那昏君坐不了的江山,我们且拿来试试身手。”
慕广韵只笑说:“好。十年之后,践此盟约。”
然后各自展示了计划之中三年内意图吞并的国家,大都是自己周边不堪一击的小国。轮到慕广韵时,他却用笔头轻飘飘点了点地图上南渊国的位置。两人惊异看他,问说:“你确定?”
慕广韵笑了:“确不确定,我眼下可说不准。只有等三年之后,方可知道。”两人骂他故弄玄虚。
薄媚来到了夙白门前。因为伊祈协助,引开侍卫,她得以顺利进入。其实这也让她心寒了一把,干嘛派这么多人保护她呢?防谁呢?她还能吃了她不成?
夙白见来人是谁,显然吃了一惊。
“你别怕。”薄媚只淡定地坐到桌旁,也招呼她过来坐,“我只是觉得我们有必要谈谈,毕竟喜欢上同一个人也是一种缘分。你说是不是?”
夙白不语,只踟蹰在床前不敢过去。薄媚笑了,道:“你还是怕我?想必你也听说过我,是吗?”垂一垂眼,等不到对方开口,又道,“为什么不许别人看你的脸?”
“……”
“是因为太丑还是太美?”
“……”
“还是因为慕广韵不许别人看到你的美貌?”薄媚轻笑,“倒是看得出来,他有时是个霸道的人。”
“……”
“你想不想知道,我跟慕广韵是怎样相识的?”薄媚笑着说,“这样吧,我把我与他的故事告诉你,你也把你与他的故事讲给我听,我不是要同你比个高下,只是……只是好奇。你一定也很好奇的,我为什么对他心存执念,是吗?”
夙白还是不语,时不时张望窗外,像是随时准备张口大喊救命。
薄媚的笑僵冷了,一阵阵难过涌上心来。她若真的喊一声救命,会不会下一刻慕广韵就破门而入,一剑刺穿她的胸膛?
虽感到绝望,可面上还是一派强颜欢笑,垂了垂眼,将她与慕广韵的故事娓娓道来,自三年前的那幅画开始,从头讲起。
讲讲停停,像是一边在讲,一边在苦苦回忆。她记性不大好,三年间头痛病发作无数次。刻骨铭心的片段自然是记得入骨入髓般深刻,永生不忘,可有些久远的细节,真是讲起来了,才发觉已经快要淡忘。回忆起来,不记得模样,只记得甜蜜美好,如隔了磨砂的梦,镜花水月。
然后讲到风雪埋身,然后讲到一日夫妻。然后她轻柔地抚了抚小腹,却没了下文。“你呢?”
夙白不语。
“你呢?你的故事。”薄媚淡淡一笑,“便是要死,你就不能让我死得明白一点吗?换句话说,你讲出来,若我无话可说,你便可看我一败涂地的样子,不也能更加痛快点吗?”
夙白还是不肯开口。
薄媚起身向她走去:“为什么这般悭吝呢?我自认与他的相遇也不算平凡了,他却没有爱上我。我想要知道你们的故事,你就当我是一个人旁观人,讲给我听,有什么不可以呢?”
夙白被她逼得连连后退,仿佛很惊恐的样子。这样子倒叫薄媚觉得好笑了,好像她是一个凶神恶煞的暴徒。不由得站住了脚步,扶着额头苦笑:“很为难吗?你讲给我听,我答应你,我若为你们的故事感动了,我便退出,离开慕广韵,离开你们,再不纠缠。你放心,我是很容易感动的一个人,真的。这样,也不肯讲吗?”
有人破门而入,却不是慕广韵,是伊祈。两人闻声回头,都有些愕然。伊祈走到两人中间来,唤了声“公主”,似乎有话要说。薄媚却没等他开口,径直跑了出去。
因为突然涌上一阵呕气,她跑了很远很远,跑到了没人的地方,扶着斑驳的矮墙,呕得撕心裂肺。
可是呕了半天,也还是觉得胸口憋闷。到了最后,不知是难受得厉害还是难过得厉害,落下鲜红的泪来。
屋子里,伊祈正要追随薄媚出来,却被夙白一把拦住。“伊祈,”她冷冷地说,“你不是答应,帮我改写她的记忆簿。为什么没有做到?”
☆、上行下效
(第二十六章)
“我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只是叫你改写她的记忆而已,把云和山那三年的记忆抹掉,只是这样!又不是叫你伤她害她,为什么做不到?伊祈,她不忘记,总有一天是会向慕广韵提起的。你知道我这些天来都是怎么过的吗?只要听说他们单独在一起,我就提心吊胆坐立难安,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她要是向他说出“阿苦”的真相,要是知道是我骗了他,慕广韵一定会杀了我的!伊祈,你想看我走投无路吗?”
“你也看到了,她深爱慕广韵。让她忘记与他一起的回忆,不是伤她害她,是什么?我做不到!”
“深爱?深爱?”夙白突然仰头大笑,像是听到了莫大的笑话,笑了半天,笑到前仰后合,颤抖着、抱着肚子发不出声音,才带着啜泣蹲下身,抬起头来,隔着面纱看不到表情,“伊祈,爱情,又算得了什么?多么不痛不痒、又奢侈的东西?也只有薄媚这样娇生惯养无忧无虑的公主殿下,才会因为爱情死去活来。而我呢?伊祈,我只想要活下去,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为什么都那么难?”
“夙白,你变了,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不可理喻?简直像个疯子——”
“是,我是疯了,我是不可理喻,可那是拜谁所赐!你不知道吗?姬铭、薄鄢,还有……我们的父亲!”
伊祈蹙眉不语。女子缩在他的脚边,身躯小小的,像个惊恐的动物。
“哥,哥哥……”夙白突然放轻了语调唤他,唤完又自嘲地笑笑,“我叫你‘哥哥’,你会不会觉得恶心呢?是该觉得恶心,连我自己也觉得恶心!我经历了那些肮脏龌龊的事情,我是个不洁之人……多么恶心啊……自己的亲生父亲、亲生父亲……母亲死于非命,我唤了杀母仇人十八年的‘姨母’,到头来却还要遭到她的追杀……我能怎么办呢?哥哥,我也不想伤害媚媚啊,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我又何尝不念及这份感情?可我要活着,我要逃离姬铭的赶尽杀绝,就必须要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啊。而这天下,就只有一个慕广韵,能让我依靠,能护我周全。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将错就错下去呢?不过是一份爱情而已,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抢夺过媚媚的任何东西,唯独这一次,她让给我,有何不可?”
伊祈垂头看了她良久,终是不忍,蹲下身去,揭开她脸上面纱。已是花容失色,眼角的朱砂沐在眼泪中,显得格外刺目。他叹口气,道:“你想活命,又何必来淌这趟浑水?这些诸侯子弟,有几个是简单的?离开这里吧,我为你找一处清静地方,从此隐匿山林,不好吗?”
“我凭什么要隐姓埋名?我凭什么要躲起来担惊受怕清苦一生?哥哥,我做错了什么?”
伊祈蹙眉:“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做苍慕国的世子夫人。就差一步了,就差最后一步了,哥哥……等我改换名姓,做了他的夫人,从此以后,就可以在他的庇护下好好的活着了,那将会是安稳的一世。”夙白脸上露出憧憬的神色,“还是你觉得,慕广韵太好,我不配?”
“没有。”夙白与薄媚,他同样疼惜。夙白从小被寄养在伊家,与他更如手足亲人一般。而薄媚,从小因为头上的伤,落了记性差的毛病,越是天真烂漫,看着越是让人心疼。
假如没有三个月前那场阴差阳错,他们三人一定还如从前一样,亲密无间。顶多他会惋惜,自己疼惜了多年的小妹妹,就这样欢欢喜喜地嫁给了一个叫慕广韵的混蛋。
可是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事态一步一步恶化到今日,一切都无可挽回。而这错误的开端——或者不能称之为开端,因为开端是在十八年前就已经埋下的。只能说,尘封的罪孽被揭开伤疤,是他的父亲——伊明臣一手造成的。
“哥哥,你不是一直说,会保护我的么?如今我不求多的,只求你帮帮我,帮我改写薄媚的记忆。”夙白哀求一般说,说完见他不语,又冷笑一笑,“你不要自作聪明,说什么会想别的办法。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万全之策了。你最好照我说的办。我是不干净,可你又有多么干净呢?你以为你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不知道吗?如今我们当中,也就只剩媚媚能借着痴傻卖卖单纯了,你也不想我走投无路把你我的肮脏都讲给她听,来玷污她‘纯洁无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