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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江山薄幸-第35章

小说: 江山薄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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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听说乐邑伊侍郎家里起了一场离奇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再后来,听说无人生还。也不知伊祁在不在里面。
  ……对没错,短短四年里,薄媚也是发展了一些属于自己的人脉的。其中大多数是清影殿里随侍的近卫和婢女,还有几个是薄媚从民间找来的剑客,还有近来培养的伶人乐官。因为当初随嫁的人员死的死伤的伤打道回府的打道回府,又经过一场动荡,待安定下来数了一数,有用之人一个都没留下,所以只能用苍慕的人。
  但是薄媚天生不会处理人事,又不会收买人心,更怕麻烦。小的时候有父母在,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无须她操心,她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指派别人做事是一件很随意很简单的事情。所以做出来的效果好像跟想象的有点出入。
  第一次指派手下出去打听苍慕国的一些陈年旧事,包括慕广韵生母的死因,以及苍慕与邻近国家的恩怨……结果那手下一出门就把这事情举报给了慕侯。随后慕侯派相国胥梁来对公主好言相劝,说女子还是不要插手国事的好。好吧,忘了这偌大的执古宫中,到处都是慕庄的人。这一次算她的疏忽。
  第二次派了名新近招收的伶人出去采买东西,给了他不少金钱,叫他顺便去周边国家打听打听伊祁的消息,最好也能问到当年姬夫人和孪生姐姐的一些故事。
  ……结果那个伶人再也没有回来过。是的,他卷款逃跑了。
  第三次派了个剑客出去。
  ……没成想那剑客是个三流剑客,本来投到岁Ч髅畔戮褪俏硕惚艹鸺易飞钡模潮憬跻掠袷嘲捕雀鐾砟辍=峁庖蝗ィ苍倜荒芑乩础A礁鲈潞笥腥朔⑾至怂氖牵赖媚墙幸桓霾伊摇�
  薄媚追悔莫及,这样一来,倒是害了他了。不管他从前是好是坏,到底是条人命。
  哎。薄媚痛心疾首,自叹遇人不淑。从此罢了培养亲信的念头,只让他们传递一些平常的消息,至于关键的,还要静待时机,自己亲自去打探。
  这一次派出去的人还算可靠,好歹带回来一条有用的消息——南方于役国一座深山里,有一位隐士高人,传说他会弹奏十八首失传的上古琴曲,包括《遇神》《沧海》《八极游》等,并且精通各国乐律。
  薄媚决定去求曲谱,最好还能求贤。正好典同前日禀报,说执古宫中的铜材紧缺,她吩咐铸造的一组编钟和旻元殿里计划铸造的社稷大鼎都没有铜料可用了。报告了慕侯,慕侯批文允许礼乐司从白歌城调取铜材。
  苍慕国自古独占天下七成铜矿资源,而这七成中,又有九成集中在西南。西南是慕广韵的封地,故而开采冶炼事业主要由他掌管。
  既然如此,薄媚就不打算亲自去了,派了一队车马去拉,想说借着慕侯的特批直接拉个两三年的分量回来,免得短期内还要再打交道。结果数日后车马空载而归,说是公子不给,一定要管事的亲自去拉,并且要带着黄金去拉。
  薄媚命人将此禀报慕侯。慕侯的回话是,那么就请公主去一趟吧,你们小夫妻也多年未见了。
  薄媚顿了一顿,又命人去问,那么黄金呢?
  慕侯回话,黄金就给他带个千两意思一下吧,不能放纵这不肖子,还请公主好言规劝,劝他不要每日纸醉金迷,尽快回归正途,管理好西南领地。
  薄媚:……那么黄金呢?
  慕侯这才想起来,赶忙命人送了千两黄金过来,并且车马护卫一并备足,隔日就送薄媚启程。
  因为河水改了道,从前从轩丘到白歌是一马平川,如今却要跨越一条宽阔大河。近年来雨水充盈,河岸连年受灾。好在眼下刚刚入春,河水还没有完全消融,一派平静景象。只是大桥还未修好,只能乘渡船破冰过河。
  到达白歌时,正下着一场春雨,有风入衣襟,还是很冷的。于是添了一件银狐轻裘,裹住身子,脸也埋入其中。上面暖了,腿又觉得冷了。紧赶两步上了车,抱了暖炉烤手。
  这白歌城她只来过一次,四年前,匆匆忙忙。却很记得这里的美丽。民风开化,熙来攘往,红尘味浓,却又有些淡远,像是隔世的繁华。
  走到半路,听到窗外有些喧哗。掀开帘子一看,是到了一处“闲云小筑”,半悬在城内小河道上的三层木楼,造型古朴典雅,每一扇窗都敞着,窗格上悬垂挥毫泼墨的白帛,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飞舞,半遮半掩地,露出楼里的繁华光景。似乎是吃茶吃酒的地方,里面聚了许多避雨的人。乱哄哄的,似乎很热闹。
  “他们在做什么?”薄媚问。
  侍从赶忙跑进去打听。原来是白歌神辩“猴王”在设坛与人辩论,城中居民尽数赶来围观。薄媚侧耳听了一阵——
  “吾谓卵有毛、马有卵,汝何谓?”一听言辞之不羁霸道,便知是公玉侯王。虽然对他不熟,只有两面之缘,但就是很有印象。
  有人辩驳:“卵外表光滑,内里为液,何来有毛?马生而为胎,何曾有卵?”
  “卵若无毛,鸡何有毛?万物皆种,种有几(微细的种子),万物皆出于几,皆入于几,汝何知胎之初形不为卵?”
  “……”
  “吾谓天方地圆,汝何谓?”
  “日出东方,落于西天。往复循环,无有怠矣。地虽有山川起伏,却从无有弯曲拱面,可见天圆地方。”
  公玉侯王不屑道:“南方无穷而有穷,今日适越而昔来。东方日中,西方夜半;西方日中,东方夜半。如诚天圆而地方,则是四角之不揜也?”
  对面之人哑口无言。
  薄媚也哑口无言。半晌命令车子开动。这都什么胡搅蛮缠的辩论,强词夺理,分明诡辩。
  车帘放下的一瞬间,那边闲云小筑二楼临街窗子上的白帛却被风扬起。薄媚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侧颜。又挑开车帘。
  那人一袭白裳,轻衣缓带,倚着窗阑,撑头侧卧,手执夜光杯,杯子倾斜,倒有一半美酒洒在衣上。他只闭目微酣,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浑然不觉。席间有绫罗鲛绡,七零八落铺了满地,有美人左拥右抱,姹紫嫣红堆砌颜色。
  有女子为他画眉,眉梢飞入鬓中,轻佻而俊美。那女子挽着轻纱,轻云缓髻,面敷金粉,端的也是一位绝色佳人。
  算来有三年零八个月没见了,以为再见也不过是一般的故人重逢,因为毕竟两人之间没有太深的感情,反倒是有很深的隔阂。可不知怎的,真的见了,心里倒是狠狠一惊,有些慌张,还有些无措。
  大概是因为他的模样跟印象里有不小的出入吧。印象里他俊朗风流不假,却绝不是这般靡乱沉沦。眼前他任由女子为他画上妖娆的妆,任由卑贱的舞女歌姬笑他娇艳如妇人,曾经的年少英气一扫而空,只剩了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心口有些涩涩发痛。
  车外侍从轻声问道:“夫人,是公子,我们……”
  薄媚抬了抬手,示意车子稍站一站。她不打算此时出面,却还想再看一看。许是太久没见了,这偶然邂逅的一眼,倒提醒了她这个名动天下的美貌男子有多好看。纵使他现在衣衫不整、面带女妆,荒唐凌乱得不成体统。心上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熟悉,薄媚心想,这样美好的人,也难怪自己当初一眼就会喜欢上。
  看来是真的喜欢过他呀。
  楼上的辩论告一段落,有人问道:“这尘世万千,公子有何见解?”
  慕广韵微抬了抬眼,却不屑于去看问话之人。将夜光杯送到唇边欲饮,才发现杯里已是空空如也,随手一掷,轻笑道:“吾谓,生则尧舜,死则腐骨;生则桀纣,死则腐骨。且趣当生,奚遑死后!”
  “好!说得好!”公玉侯王抚掌大赞,“公子果然好气度!好一句‘且趣当生,奚遑死后’,真是敢为天下先,要让那些庸庸碌碌的凡人无地自容了!”
  男人们闹闹哄哄,方才为慕广韵画眉的那女子却不经意看到了楼下车帘后的薄媚,挑了挑眉,纤纤玉手去推慕广韵。慕广韵会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出来,正对上薄媚白晶石后面一双淡静的眸。
  

  ☆、短暂重逢

  (第三十七章)
  慕广韵酒色绯颜,笑意不减。薄媚也不闪躲,与他对视。
  慕广韵眯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好像迷迷糊糊认出她来,端了一杯新酒,趔趔趄趄朝窗阑走来。一边走一边伸出手,像是要向薄媚敬酒。
  ……结果脚步踉跄,一个跟头从窗阑栽了出来。
  薄媚吓得当即起身去接,结果刚一站却撞了头,才发现自己卡在窗框子里了。
  那边楼上惊天动地一阵呼喊,终于也只是虚惊一场。待薄媚定睛一看,慕广韵的脸正在自己面前,咫尺近的距离。不过他是倒吊着的,头发垂了一地,脸色惨白,画着妖冶的眼妆,白衣服也散乱垂下来,蒙在头上,又被风吹开,又蒙住,又吹开……看起来像个吊死鬼,怪吓人的。
  楼上孟寒非握着他的脚腕,一脸无奈。围观之人纷纷拍着胸脯“还好还好”。
  薄媚:……真是吓出老娘一身冷汗。
  既然没事,薄媚挪一挪身子,打算坐回车里。结果慕广韵却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扯住她的头发。
  薄媚“嘶——”一声,撅着屁股不尴不尬停在半空中。捂着生疼的头皮瞪过去,倒吊的慕广韵却还她双眼迷离。
  薄媚泄气,跟个醉鬼有什么气好生呢。一根一根扒开他的手指,说:“你放手,咱们有话好好说。”
  慕广韵被扒开左手,又换右手去抓。
  薄媚好脾气地再扒。
  几个回合下来,慕广韵终于不抓她头发了,却将手掌抚上她的面颊,深情款款地看她。有微雨落在他的眼睫上,他便扑朔朔地眨两下,眼睛都仿佛蒙了水雾,格外明润深沉。
  薄媚不确定他这样倒吊着看自己是一副什么模样。反正眼下她的注意力就全在他两个黑洞洞的鼻孔上,心想这样雨水一直倒灌进去他究竟难不难受?
  “阿苦——”他唤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认错人了。”她说。你的阿苦已经死了。
  慕广韵却突然扯掉她鼻梁上的“目望见”,拿在眼前打量:“什么东西?挂在脸上做什么?怪丑的……”
  “喂,你还我——”薄媚眼前一糊,什么都看不清了,有些急,伸手去夺。慕广韵好像在躲,偏不给她。一来一回间,指尖触碰到他的脸。突然慌了一下,毫不犹豫收手。
  愣怔间,有柔软的东西蹭着她脸颊划过,仿佛肌肤相亲的感觉……薄媚不确定他的什么部位蹭到了自己,反正肯定蹭了一下……下一刻,眼前模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抬头追寻,才发觉慕广韵已经飞走了。
  ……其实是孟寒非忍无可忍拉他回二楼去了。
  然后听到“咣当”一声,紧接着是“咕噜噜”好几声,薄媚心道,完了完了,一定是目望见摔了,完了完了。赶忙弯身去摸,手下只摸到冰凉的青石板,湿漉漉的全是雨水。侍从们也赶紧蹲下身帮忙摸,不敢懈怠。
  然后眼前黑了黑,有人影站定在面前。是一袭嫣红的罗裙。那罗裙弯了弯身,又站直。薄媚起身,仔细去瞧,还是瞧不清眼前人的相貌。那人似乎打量了她一阵,确定她眼神不好,才主动牵过她的手,将一副冰冷的东西放在她手里:“在找这个么?”
  薄媚摸出来那正是她的目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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