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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江山薄幸-第54章

小说: 江山薄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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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画面,太容易刻骨铭心。四年来沉积心底,不敢想起。可是自从身中“断魂”之毒后,思绪便再不受他控制。不由得想起,一遍遍想起,一幕幕想起。梦里重演,惊心动魄,触目惊心。仿佛比当日亲眼看到的亲身感受到的更加真实。
  梦里他想,为什么你的眼中流出鲜血,就好像当日我梦中所见的阿苦……
  每每被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惊醒,他一遍遍痛斥自己想入非非。
  这是什么?愧疚吗?感动吗?
  总之,四年前承她救过一命,这一次,宁死也不能再承她恩情。故而不能以她换药。非但如此,还要尽早了断,免得局势变得麻烦。不如回到最初,两个阵营,或无恩无怨或两相对立,生生死死,都是干干净净。
  尤其那日,签署离书时,她一番话,更让他刮目相看。明明秉性单纯,目光却不短浅。其实很多事情她应该都很明白吧,只是不愿面对。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
  明白也好。越是明白,他们之间越是对等,对等为敌,总好过欺瞒利用。他每每苦笑,笑自己不齿。明明平生最讨厌利用女人获取利益,最恨父亲利用完娘的身份、待到鸾洛亡国后就对她冷落不顾,自己终于,还是步上了他的后尘。尤其不想与薄姓人扯上关系。何以到了今天这步?
  连日来被薄媚扰得心烦意乱,更加觉得对不住黄泉故人。“断魂”之苦不如一死。
  所以认命。然而他毕竟是慕广韵,精明自私的慕广韵,死,也不能白死。自己的死,也要充分利用起来。故而命人上报乐邑,说自己将死,不愿耽误公主青春,以情动人,为苍慕挣点名声。
  又然而,他毕竟是奸滑狡诈的慕广韵,百般算计。这场自刎,也有三分是做戏。公子桀与他有段渊源,幼时打过交道,他心知公子桀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虽不知他此生行事诡异是有何阴谋目的,但料定他做任何事都会押一个出其不意。想来自己的死对他没什么利益可言,故而他既然拥有让他不死的能力,八成就不会让他死去。
  这也是孤注一掷。所幸赌赢了。他活了,躺在为自己挖好的坟墓中。送药之人说,薄媚在公子桀手里,你来不来?
  他来了。
  万金赎了风栾,又走了。
  离开桀的陵墓时,孟寒非问他:“何以不救出薄媚?正好能向乐邑邀功。”
  慕广韵只道,自然有人会救她。
  谁?
  “一个故人。”慕广韵道,“若是顺利,那人会直接送她回乐邑。”说的毫不在意,转头却派人去追回已经在回国路上的雍门轩,言说替她揽了一桩美差。
  孟寒非问他,你这样做可是为保万无一失?慕广韵道,只是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瓜葛。
  同样的话说了两遍,再随意的语气也不是真的随意了。
  不过若真能再无瓜葛,也好。
  ……
  进入流火国都,薄媚方才想起来问:“流火国年前换了新君是吧?现在是雍门襄?”
  雍门轩骄傲道:“是啊,我的七哥。”
  “听说他是个暴君?”
  “……”雍门轩脸色明显一沉,“听说你爹是个昏君?”
  “你……”薄媚语塞,“你看你,我只是实事求是而已,大家都这样说嘛,你干嘛这样反击?”
  “我也是实事求是。不信你问大家。”
  “好吧好吧,都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嘛,难免有点不切实际的流言蜚语。”薄媚宽宏大量摆手道,顿一顿,“不过,你真的觉得我父皇是昏君?”
  “这……”她问得这么坦率,雍门轩一时都有点不好意思承认了。
  “怎么个昏庸法?说来听听——”
  “这……”
  “没事你说,我不治你的罪。”
  “呦呵,公主殿下,怎么说这也是在我流火国的地盘上,你还敢治我的罪?”
  “你看你,简直无礼。”薄媚摇头道,“不过看在这是在你的地盘的份上,我就不治你无礼之罪了。”
  “好,很好。”雍门轩拱手道,“多谢公主不杀之恩。”
  “不谢。免礼。”
  到了流火王宫,刚一进门就有守门令神色慌张在雍门轩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薄媚看到她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问她,她只说“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薄媚还当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结果是国君率众等在大殿阶前,手执皮鞭,怒气冲冲。一见雍门轩出现,就呵斥她下马领罪。
  “雍门轩,你私盗兵符,忤逆军令,该当何罪?!”声如洪钟,响彻心扉。薄媚坐在马上,觉得身下马儿也被吓得抖了三抖,扶了扶目望见去看,那君王一身紫衮,身高八尺,魁梧非常,面色黝黑。远处看不清五官面貌,只觉他霸气外露,不怒自威。唇上两撇硬朗胡须,增添不少英武气魄。约莫而立年岁。
  ……看面相就不是个好惹的。不暴戾才怪。
  雍门轩早已敛了平日张狂,灰溜溜滚下马背,灰溜溜跪在雍门襄脚下,心虚地瞥一眼头上,立即低头认错:“君上,雍门轩擅做决定,没知会您一声就带兵出征,确实有罪。”
  “哦?你还知罪?”雍门襄挥鞭,“啪”的一声,雍门轩肩上衣物绽开一道深痕,皮肉暴露在外。他下手极重,毫不留情。雍门轩不吭不响。
  “啪”又一鞭落下,雍门轩的鳞甲裲裆被抽断肩带,自身上脱落,只剩下红色棉袍,接下来的每一鞭,都实打实抽在了皮肉上。薄媚看得心惊肉跳,心里盘算对于这么个暴君要是亮出自己的身份劝他手下留情会不会被当场连坐?
  雍门轩咬紧牙关,哼也不哼。
  早在轩丘,薄媚就听闻过雍门襄的大名。年前流火老国君病逝,王城三位公子、各封邑八位公子、流亡他国两位王叔,总共十三个,纷纷回来争夺君位。
  这是一场恶斗。但也没持续多久。因为他们之中有一个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老七——雍门襄。雍门襄素掌兵权,本就留守京中,第一个坐拥王城,在朝中党同伐异,很快就将自己手下的勇猛之将扶植为执政朝臣。同时,君夫人昌云凌氏膝下无子,选来选去最终选择了支持雍门襄。守住城门,接下来就好办了,来一个扣一个,扣一个杀一个,带来的各部人马逐一歼灭。
  半年血雨腥风,最终除了一母同胞的几个兄弟终生软禁外,其余的全部诛杀,不留活口。听闻那带了常棣国援军前来夺位的王叔雍门骞,被雍门襄下令当街车裂,五马分尸。最后由他亲手斩下头颅,并常棣军士的百余人头,命残兵带回去给常棣国君看,以示国威。
  ……如果这都不叫暴君,那啥叫暴君?
  “七哥!”这边薄媚还在沉思,那边雍门轩已接住皮鞭,颤抖着开口,“七哥,我是有错,但这样做……是为挽回流火国的威信啊!”
  “我流火兵力天下第一,便是一举攻下整个于役也不在话下,要你在中间做什么好人?”
  “人不可言而无信,泱泱大国更加不可!我们与苍慕签订盟约在先,承诺了借兵给他们,两国平分于役,怎可以在苍慕腹背受敌之时临时倒戈,背信弃义?七哥,这样做,是要被天下人唾弃的!”
  “唾弃?这天下战乱,何时有道义可言了?你无非是为你那心心念念的慕郎着想,可瞧瞧他的计谋,哪里比我干净磊落?彼此彼此,我只谋我国利益,为何不可?一纸盟约,能奈我何?若不是你闹这一出,于役国土已尽归我所有,苍慕现在恐怕也是元气大伤!”
  “七哥,为这点小利伤了与苍慕的和气,不值得啊!你忘了么,我们三……”说到此处,好像顾虑有外人在场,又把话吞了回去,转头看一眼薄媚,又道,“七哥,反正事已至此,丢了一点土地维护了国家名誉,反正我不后悔!要罚你下来罚我好了,眼下家丑就别外扬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个贵客回来——”
  雍门襄这才挑眼看来,看到薄媚后愣了一愣,随即又厉声斥雍门轩道:“雕虫小技!你以为送个美人给我就能免受责罚了么?休想!”
  薄媚:“……”
  雍门轩:“七哥你快别大不敬!仔细瞧瞧,这可是堂堂岁Ч靼。 �
  雍门襄:“……”看着薄媚愕然半天,又痛斥雍门轩道:“混账东西!你怎么把这瘟神带来了?!”

  ☆、暴君柔情

  (第五十七章)
  “哎?君侯这话怎么说的?”薄媚下马厉喝道,“太不像话!”
  本来想姿势飒爽些一跃而下,结果下马时裙子不小心被马鞍勾住,险些头朝下摔个狗□□。薄媚一边坠落一边心想,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没脸见人了。毁容事小,丢人事大。
  正尴了个尬,却许久没感觉脸部着地。有人打横接住了她,臂膀结实,力大无比。扶正目望见,惊觉眼前人好大一双铜铃般的眼眸,近看真是炯炯有神。其中不无促狭,微眯着看她:“呵,果然女大十八变,瘟神比当年漂亮许多,尤其这一身的别致风韵……”
  “放肆!”他力气极大,挣不脱。
  “不放又如何?”说完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放肆”不是“放下”,于是纠正道,“不放你下来又如何?”
  “……”如何?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又是个暴君,她敢如何?薄媚差点脱口而出“你等我回乐邑以后派人来好好收拾你”,但出言威胁实在犯兵家忌讳,容易被杀人灭口以绝后患,于是只好转头心平气和求助道,“雍门轩,你叫他放开我。”
  雍门轩:“……哥你要不先放开她?她好歹是嫁过人的人。”
  “都已经是嫁过人的人了,还有什么好矜持?”雍门襄一边嘲讽一边将薄媚放了下来,没待她退开,又一把揽了她腰身,垂头挑衅地道,“听说慕广韵不要你了?反正名节已坏,给我做填房如何?”
  “口出狂言!简直荒唐!”是可忍孰不可忍。都被欺辱到这份上了,再不发怒就不是个男……不是个有骨气的人!薄媚摸向腰间匕首,却被雍门襄抢先一步连手带刀按住。“你想杀我?”他嗤笑,“不自量力。这是你欠我的,瘟神。”
  薄媚另一只手过来,试图反向扳断他的手指,不料他手指却如金钢一般坚硬,纹丝不动,透出巨大的反抗力。试了几下,非但没能扳断他的手,自己的手还被他死死压在身间。此招败北,薄媚灵机一动,狠狠朝雍门襄肩膀咬去。
  他肩背宽厚,险些咬不住。咬住以后,狠狠发力。隔着衣物,也尝到了腥甜。
  雍门襄闷哼一声,放开手。薄媚还未及退开,便见他抡起巴掌,气势汹汹,仿佛要掴她。要躲也躲不及,于是怒目相迎。巴掌却没落下来,就连他脸上表情,也渐渐变得舒缓。
  “公主好烈性!”雍门襄收手,似笑非笑看着她。
  “这便是流火国的待客之道吗?”
  “不请自来,还要什么待客之道?”
  嘿?不讲理?这地方没法待了!刚要甩手走人,雍门轩却上来打圆场:“七哥,岁Ч骺墒切∶妹白派O沾庸予钔赖断戮瘸隼吹模账突乩忠兀俨涣宋颐堑年投鞔汀T趺此道凑叨际强停颐茄巯驴傻煤蒙啻J前桑克挈'公主?”
  “……未免太过夸张。首先,轩将军助我逃脱没错,但不是从公子桀——”
  “原来如此!”雍门襄抚掌大笑,“那定当以礼相待。公主里面请,这玉宇琼楼,看上哪间住哪间——”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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