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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江山薄幸-第65章

小说: 江山薄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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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骁勇之军。与其眼睁睁看他亡我国家,不如赌上一赌。”
  “媚媚不可!”天子与姬夫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薄媚明白他们的担忧,故作轻松笑说:“爹娘放心,我已找到了药物代替心头血,不需再求封蒙;至于其他……我将要做的一切,只为救乐邑,不为求死。我有淳于尊托付的旧虎符,又有延俊跟随保护,心中也已经有了些可行计划,我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让乐邑有事。我的性子父母亲是了解的,就算现在把我缚住手脚强行送离,但凡能动,也定会拼死跑回来的。父皇,我们身上流淌着先祖不屈的热血,宁死,不能弃城。与其苟且偷生含恨而终,不如誓死一搏。请让不肖子为薄氏江山妄为一回!”
  天子覆住眼,沉默良久。突然苦笑两声,挥手打翻了身边的花瓶摆设,拾起断掉的桌腿,一件一件将屋子里的东西狠狠砸碎,疯了一般。薄媚与姬夫人都惊得不敢出声,唯刚刚被侍女抱来的小太子薄珏,睡眼惺忪里见了这一幕,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姬夫人默了一默,伸手接过薄珏,按在怀里安抚。天子精疲力竭,身子都有些不稳,却仍飘飘摇摇站在废墟中,染血的手指捂着双眼:“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来逼朕!诸侯国诸侯国!到底是谁的诸侯!天子有难,派人求援,一个来救的都没有!信赖的大臣,却是敌国贼子,掏空朕的朝廷!所谓的子民,都骂朕昏庸无能,昏庸无能!朕不想做这个天子!从出生起,就身不由己,苦不堪言!大家都在等着看朕的笑话!想看朕败得一塌糊涂!到头来,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无能为力。朕无能,真的无能……朕知道自己无能,二十多年来,不过是想尽力保护你们,知道自己做不到英明伟大,却也想让你们觉得坚实可靠……可是就连这自欺欺人的假装,也维持不下去了……朕何尝不想挽救乐邑,祖先基业眼看败在自己手里,心里又何尝不愧疚难安——”
  “父皇……”薄媚想去扶他,他却抬手不许她靠近。
  天子又默了良久,方才平静下来,扶着墙站稳,缓声道:“媚媚,你比朕勇敢,令朕感到惭愧,也感到骄傲……你想怎样,便去做吧……朕……朕不走,朕做你的后盾,到最后一刻。”
  “……谢父皇!”
  “只是有一点……务必,务必安然回来。朕的小公主。”
  薄媚几乎是含着泪离开长安宫的。趁着夜色,离了宫门,奔赴城东公主府。因为担心封蒙暗中对她下手,天子调遣了宫中三分之二的禁卫,兵分几路掩护送达。
  到底公主府,方才发现那里也是一场轩然大波。萧长史背着手满院子溜达,似乎焦躁不安。他的爱驴被系在马厩里,几名萧府家丁哈欠连天守着主人打转。薄媚见他问道,何时来的,路上有无危险。
  萧长史只说,大事不好了,淳于尊吞金自尽了!
  薄媚刚一惊,他又补充道:“不过不用担心,已经救回来了。”两人一马一驴疾驰出城,来到一处废弃粮仓,那是淳于尊的藏身之处。路上方才得知,原来晚间去淳于府接夫人的人回来了,说衣久久在午时行刑的同时就上吊于家中。淳于尊在听到消息后没有任何反应,管家刚一转过身,他就吞下衣久久的遗物——一枚金质耳坠。所幸他刚刚受过截舌之刑,喉咙肿胀难以吞咽,才被郎中及时抠了出来。
  薄媚想起从前她还小时,常在礼乐司看到的那名俊秀飘逸的白衣“小哥哥”。她弹琴师承庞修子,却自成一派,别有一种淡然洒脱,又带了些铮然风骨。衣久久是个贞烈女子。他们必定……是十分十分相爱的,真正的同生共死。只可惜造化弄人,她与他都没有料到,说好了的黄泉同行,竟有一人失了约。
  薄媚到时,淳于尊还在昏睡。家医郎中都在,轮番照料伤口。他身旁搁着一摞写满文字的信纸,上面用半枚斑驳的黄玉虎符压着。薄媚向家医问过他的情况,不忍惊醒,料想那虎符与信都是留给她的,便拿起来读。虎符沉甸甸的,不知被几代人握过,早已磨得温润无比。
  信上是他有心列出的一条条建议,帮助她建立军队、改革乐邑的。
  其一,用此虎符召集乐邑周边淳于氏旧部;第二,秘密募兵,能募多少募多少,派与淳于旧部操练培养;第三,召回尚未送抵北狄的乐邑奴隶,强健者纳入军队,中等者派去北疆筑城,羸弱者归乡耕田刈麦;第四,以上几条恐来不及应对开春北狄危机,眼下最重要的,是向诸侯国借兵,至于向哪国借兵,请公主自己衡量;第五,眼下不可轻易动摇封蒙地位,以免打草惊蛇,逼敌方生变,可效仿当年封蒙操持新兵符下令作废淳于氏旧兵符,先私下铸造新帅印,待来日借兵回朝,手中实力强于封蒙时,废之。
  薄媚反反复复认认真真读了几遍,逐条默记在心。果然还是自己思虑不周,与封蒙对面起了冲突。好在最后没有强逼父皇收回他手里的帅印,否则就真要打草惊蛇了。
  薄媚本想将这些纸张销毁,以免被人抓住把柄。突然想到自己记性不大好,以后若要推翻封蒙,怕是“心头血”的来源就断了,眼下手里的药没剩了多少,而银针需要时常浸药……方才对父母说找到了代替的药,其实是骗他们的。只怕有朝一日药断了记忆丧失,忘了淳于尊这几条忠言。萧长史和延俊都是刚刚结交的,未确定能否托付。于是誊抄在自己记忆簿政事别录里,方才一把火烧了。起码别让人看出淳于尊的字迹。
  问管家他是何时写的这些,管家说自尽未遂后醒了一阵,索来纸笔写了这些。薄媚叹息,忠良就是忠良,肝胆照心,就算天下弃了他,他也不忍弃了天下。

  ☆、千里借兵

  (第六十六章)
  接下来几日里,薄媚带领以延俊为首的一队内廷禁卫,秘密奔走四方。先去几名老将故里,以淳于氏虎符拜请他们重新出山。其中多数人愤恨天子昏庸、任用奸佞、妄杀忠良,拒不出山。
  薄媚再三请求不成,屈尊下跪,以江山危亡动之晓之,方才求得刘准、方芜、介子崖等老将重披战甲,俱是淳于尊父辈的虎贲之将。
  趁夜送回乐邑,在城南另置了一处宽敞别院,拆屋建营,将他们藏于其中。淳于尊也由城外运去那处。老臣们见了旧日少主,眼看他饱受酷刑,遍体鳞伤,至今仍昏迷不醒,差点儿决定群起进宫杀了狗皇帝。好在薄媚又拿出国家危亡打动他们,才勉强平息下怒火。
  萧长史也打抱不平道:“要不是公主殿下,你们家淳于尊早没命了。虽然他现在这般行尸走肉活着还不如死了……但好歹是救命之恩,你们别光知道报仇,也要报恩呐。”
  老将们却有些顾虑,薄媚请他们直言,他们方才说,公主殿下是女子,怎可将兵干政……
  萧长史叉腰怒道:“女子怎么了?女子是缺胳膊短腿啊还是没脑袋啊?不就是每个月有那么几天麻烦事嘛又碍不着正事。亏你们几个还是见过世面的老臣呢!迂腐!这天底下像岁Ч髡饷从械ㄊ兜哪凶涌峙乱裁患父觯∫宜蛋。筒桓靡浴凶印印椿秩巳海透檬恰萌恕槿恕⒒蛘摺率俊帧∴牛庋哦月铩�
  薄媚:“……萧长史说的对。”笑笑又道,“将军们大可以不要把我看作是女子,只当我是薄家人就好。”
  刘准、方芜、介子崖三人分别密信说服八方在职旧同僚弃暗投明,言明大将军封蒙里通外敌的真面目。预计一月内可得回信,望他们依旧安守八方,暗地防备封蒙,同时部署军队防御北狄,待有朝一日北上迎战时,与薄媚、刘、方、介等人里应外合,会合成军。
  安顿好这边一切,薄媚回宫去见了天子,请他万万不要再向北狄进献奴隶钱财,追回的人力财力拿出一部分来在乐邑北方修筑城墙,剩余的带回乐邑,交给南城别院,让老将秘密操练新军。
  “修城?”天子顾虑道,“可是,时间不够啊媚媚……”
  “不仅要修城,还要在墨颐失地上修。”薄媚道,“墨颐素以瑬山为南部国界,瑬山虽不高耸,却横亘东西,除去绕山东行,只有一道狭长山谷贯通乐邑。我军通常只把守山谷南段,驻兵山南城,实则山北一片戈壁不宜耕种放牧,通常广袤无人。眼下北狄扩张领地占领墨颐,墨颐本就地大人稀,北狄牧族人口更是寥寥可数,又是寒冬,料想还不能完全开发墨颐每寸土地,山谷北方除了屈指可数的驻兵应该是一片空地。我们派一队精锐去偷袭山北驻兵,然后换上敌将装束,悄无声息取而代之,然后在山谷北口秘密筑城,设岗哨,堵死他们南下乐邑之路。时间足够了,父皇,古有国家临战三月起城池,我们眼下也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不需要多么大多么完备的城池,只要一道道坚固的城墙壁垒。至于偷袭的精锐部队也已经有了,是淳于将军的旧部,只要父皇一道密令,即刻从西北赶赴山南城。”
  其实她能想到这一招,还要多亏慕广韵。灵感完全来源于慕广韵当年渡河建堤以御南渊。在自己的地盘上建设防御,那么退一步就是溃败;倘若在对方的地盘上建设防御,那么退一步是天堑,退两步才回到起点,平白增了两道缓冲壁垒。虽然涉嫌剽窃,但薄媚对于自己能想出这么个好主意还有点小得意。
  天子听了掂量再三,觉得似乎没什么漏洞,便应允了。
  薄媚又拿出托萧长史找乐邑顶级师傅铸造的崭新帅印,向父皇说了借兵归来废黜封蒙手中帅印职权的主意,天子听了赞叹有加,而后有些担忧地道:“派谁去借兵?向谁借兵?”
  “孩儿亲去,至于向谁借……眼下大国间征战不休,有实力者唯流火、激雷、苍慕、林钟,东戈与常棣也兵强国盛,然听说最近正与东夷交战,恐自身难保。此二国是隔开乐邑与东夷的屏障,不可如墨颐那般有闪失。四国之中林钟最远,且国君围国自居,号称一生参佛,不参与任何战争,故而排除。其余三国中,激雷是我本族,父皇可再派使臣去请兵。剩余二国,由我去。”
  “媚媚何必以身犯险,可以派别人去……”
  “不可,孩儿毕竟与他们有些交情,望他们能卖我一分薄面。”
  “唉……”天子扶额长叹,叹自己无用,“何日启程?”
  “明日。”
  “可需钱财?”
  “带足随身盘缠即可。”更多的,只怕乐邑也拿不出,“父皇……先送娘和弟弟去东都吧。”
  天子苦笑:“你不走,她哪里肯。你们啊,都是一样的倔……”
  拜别天子,正要出门时,却有内侍匆匆来报,说苍慕国君夫人凌氏殁了。天子与薄媚听后均是一愣。天子苦笑几声失声喃喃起来:“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国丧期间,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出兵啊……”
  “父皇,尽人事,待天命。儿臣定当全力以赴,无论如何会带兵回来。”出了殿外,看着漫天飞雪,不知怎的,有点怅惘。
  凌夫人殁了。
  其实薄媚是很怕死人的,尤其害怕面对认识的人的死亡。不管那个人与她熟是不熟,也不管那个人待她好不好。总觉得,曾有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不久前还在她面前说话做事,会哭会笑,甚至会与她对面交谈,那样鲜活地存在着,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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