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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蒋介石与现代中国-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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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提出“围堵但不孤立”的概念,认为美国的目标应该是把中国纳入国际社会。同年夏天,詹森总统呼吁在亚洲“修好”,爱德华·肯尼迪(Edward Kennedy)参议员也要求立刻让北京加入联合国。同时在台湾方面,中情局开始把对“无用且行不通的”国军大陆行动的支场“降到最低”,特别是突击行动;并且缩编中情局台北站的庞大人力②。美军顾问团照会蒋经国,对台军援将逐步缩水;到了1970年,每年将仅剩3000万美元左右③。这些动作除了反映台湾在美国心目中的重要性日益下降,也间接反映美国越来越相信中国大陆将来在世界事务上有极大的重要性。

  ① FRUS (1964…1968); vol。30: China; p。279。

  ② 曾于1960年代在台湾任职的中央情报局高级官员,1995年在维吉尼亚州阿灵顿受访。FRUS (1964…1968); vol。30: China; p。267。

  ③ 1995年11月30日,高立夫(Ralph Clough)在华盛顿受访。

  从他到台湾的那一天,老蒋就认为此生恐将终老于这个岛上——情势也越来越清楚,国民党未来恐怕要在台湾耕耘数十年或数个世代。1966年3月,国民大会选出老蒋续任第四届总统,同时也通过小蒋力推的一项宪法修正条文。为了反映台湾地区人口的成长,修宪条文允许每三年由全民投票,增额选举国民大会代表及立法委员。增额席次仅及这两个机关总人数的5%左右,但是他们将替垂垂老矣的机关注入迫切需要的新血,以及本省籍的中央民意代表(其中有少许真正的反对派人士)。这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的一小步,显示蒋经国已体认到国民党未来最根本的政治挑战,将是来自占人口多数的本省人的不满。

  15年来,蒋氏父子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处理这股不满的潜在挑战:一是提供合理的良善治理,改善经济、社会条件;一是运用残酷的警察手段。但是,到了1960年代中末期,蒋经国和他相对温和的核心干部认识到,不能再无限期地借助戒严法维持少数统治,并一再压迫异议人士。他们构想以20年左右的时间过渡到民主、多数统治的政府体制。可是,当时多数的外国观察家认为,本省人不会给蒋政权这么长的时间转移权力,而且若没经过暴力斗争,掌握权柄的外省少数族群也不会让出他们的地位和特权①。况且,前国内安全及情报事务沙皇蒋经国,也不像是会领导和平转移权力的人。

  ① 蒋介石的观点,我从1995年到2006年间对蒋介石和蒋经国的友人、副官和秘书的访问中取得,这些人包括李焕、秦孝仪、张宝树、楚崧秋、余纪忠、马英九、钱复、马树礼、宋楚瑜等等。令参见Mark Plummer; 〃The New Look in Government;〃 Asian Survey 9; no。1 (January 1969): 18…22; Hung…mao Tien(田弘茂),The Great Transition; Political and Social Change in the Republic of China (Stanford; Calif。: Hoover Institution Press; 1989); p。69。 蒋介石退守台湾17年之后,24个县市警察局长,没有一个是本省人;120个分局长,只有5人为本省人。22个县市财政局长,只有2人为本省人;22个税捐稽征处长,只有1人为本省人。内阁阁员只有1人为本省人;部长级以下高阶官员几乎全是外省人;三军将领无一是本省人。参见Plummer; 〃New Look;〃 p。21; Hung…mao Tien(田弘茂),Great Transition; p。69。

  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小蒋不曾和父亲直接讨论过渡到多数统治的敏感议题。不过,老先生在最后10年所批准的许多决定,显示他默许蒋经国带领党走的基本方向。他默许新路线的主因或许杂在于,他认为这是安抚台湾人和美国人必要的战术。但是委员长也是个虔诚的人,对实现孙中山建立民主政体的遗教十分认真(即使不是在他有生之年)。因此,他对政治革新的默许,在某种程度上可能也反映他对三民主义的坚持。

  蒋经国出任国防部长,下令500名将官、2000名上校退役(全是外省人)。同时,本省人进入军校的人数稳定上升,第一批本省籍校官也开始担起领导大任①。到了1970年,全台湾26万名公务员当中,有16万人为本省人②。蒋经国也必须处理80多万名老兵,他们走遍中国大江南北,替委员长征战30年,在大约20年前跟着撤退到台湾。他们和故乡已经间关万里、不复联系。美国和国民政府一致认为,有必要确保这数十万无妻、无眷的老兵,不会成为台湾社会、政治安定的威胁。在美国财务支援下,蒋政府开始让18万老、残、没念过书的“战力外”士兵退役③。每个还能工作的退役军人都被辅导就业,当建筑工人、清洁队员,或是贷款当三轮车夫、小贩。有些则从台糖公司配到一小块地转业务农。在美援的资助下,现役军人的薪饷提高、营房翻新、伙食改进,情况也是大有改善。此外,国防部总政战部开设37家“茶室”(军中乐园),备有上千名女服务生,帮助这些老兵解决问题;美国并未赞助这项服务④。

  ① Plummer; 〃New Look;〃 pp。18…22。

  ② FEER 89; no。32 (August 8; 1975):28。

  ③ FRUS (1958…1960); vol。19: China; p。529。

  ④ Joseph J。Heinlein; 〃Political Warfare: The Chinese Nationalist Model;〃 Ph。D。diss; American University; 1974; pp。584…586。

  中、苏裂痕日渐扩大的同时,毛泽东满脑子都是苏联社会的“资产阶级化”,以及如何避免中国走上同样的路子。毛的蒙昧主义和自我陶醉被围绕在他四周的偶像崇拜鼓舞,他对统治者及其(毛本人)学说的至高无上论亦变本加厉。毛泽东搞大跃进带来的大灾难导致中共党内出现政治分裂,也进一步助长激进化的火焰。毛妻江青和林彪这一派先斗倒彭德怀,然后迎合毛的自大狂妄,争取胜出。总而言之,这一切杂乱无章的内部、外部和特别发展的化学效应,创造出一场邪恶风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1966年6月16日,由官方批准的失序开始铺天盖地席卷中国的学校、办公室、商店和工厂——除了解放军和农村经毛泽东和军头指示没被卷进之外,每个社会组织单位无一幸免。青年和工人被鼓励用暴力和自订的规矩来清算自己组织内的修正主义分子、反党领导人,以及其他当权人士(如教师)。奉化县溪口镇百来名和委员长有近亲关系、未及逃出大陆的蒋家人,被派去打扫街道,从事村子里最脏的粗活①。

  ①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 May 7; 1986。

  在一片疯狂之下,蒋认为毛和共产党终于暴露真面目。但是,他这次的反应和大跃进促成灾害时不一样,并没有呼吁美国支持他反攻。蒋告诉来访的鲁斯克国务卿,鉴于中国大陆当前整肃清算动乱四起,他和其人民可以“等候机会”光复大陆①。文革看来太不理性,几乎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搞不好中国又会四分五裂、互相杀伐。蒋打从一开始就了解以军事反攻完全不切实际,更何况现在的情势明显指出,国军若是大举反攻,可能反而会使严重分裂的共产党团结起来。蒋认为上上之策是耐心等候,看着毛毁掉自己和中共的形象。

  ① FRUS (1964…1968); vol。30: China; pp。351…352。

  到了1967年初,全中国似乎已陷入公开的权力斗争,许多军队及各省领导成功地挡住毛对其地区及组织的控制①。解放军平定红卫兵的角色益发加重。蒋认为这股斗争会持续许久,可能20、30年之久——远超过他和毛的在世之年——中国的经济也可能蒙受“灾难性的后果”。蒋研判,“在不同领导人之下的统一中国”可能终将出现。副总统严家淦在1967年5月告诉詹森总统,“在这方面,我们仍有所抱负”②。蒋试着想象毛若下台,后继者或许会来找他。不过他担心更有可能的情况是,由刘少奇或其他温和派领导的反毛势力一旦得胜,便会恢复中苏同盟,对国民党及蒋的地位构成比毛更大的威胁。

  ① 同上注,p。490。

  ② 严家淦在华府和詹森总统会谈时说,这是蒋的估计。同上注,p。559。

  这时候,由蒋经国智库“国际关系研究所”留美学者所提供的大陆局势分析已受美国人肯定,认为相当客观①。其中一项结论认为尽管文革闹得兄,共产中国的军事力量仍继续成长。中共的兵工厂每个月完成新的传统动力潜水艇、地对空飞弹、20至25架米格19战斗机(不久后也升级到21)②。新中国的茁壮、文革的狂热精神,以及北京电台尖锐的红卫兵宣传,令苏联对这个前盟友益感不安。1967年6月中国试爆氢弹,观察家预测在70年代初以前,毛泽东就会拥有洲际弹道飞弹。

  ① 1996年4月30日,丁大卫(David Dean)在维吉尼亚费尔法克斯受访。

  ② FRUS (1964…1968); vol。30: China; p。59。

  鲁斯克国务卿访问台北时告诉蒋,最近苏联外长葛罗米柯在“极机密”谈话中,说他很后悔在1963年禁止核试条约里,没有订定“对非签约国执行条约规定”的条款;葛所指显然是中国。鲁斯克告诉蒋,美国会再“追踪”葛罗米柯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同时,苏联把它部署在中苏边境的部队从15个师增加至21个师。所有这些发展都强化蒋静观其变的决心。他在1967年新年文告中宣示,台湾的任务就是加强政治准备,确保在共产党垮台之后能够和平过渡②。

  ① 同上注,p。491。

  ② 同上注,p。553。Melvin Gurtov; 〃Recent Developments on Formosa;〃 China Quarterly 31 (July…September 1967):61。

  尽管共产中国在多方面一再展现新的极端主义,美国的公共评论却出现益发支持和北京达成某种和解的迹象。美国饱受越战之苦,国内又掀起民权和反战运动风潮,人民似乎乐见和中国友好和解的可能性——管它是不是共产党。尼克松在著名的期刊《外交事务》上发表文章,宣称美国“再也不能让中国永久留在国际家庭之外,滋养它的幻想、怀抱它的仇恨、威胁它的邻邦。”①虽然只有少数有见识的观察家了解这句话的重要性,蒋认为这是严重的恶兆②。不过这还 未令他怀忧丧志。

  ① Richard Nixon; 〃Asia after Vietnam;〃 foreign Affairs 46; (October 1967)。

  ② 2008年4月19日,钱复在台北受访,他在1967年10月担任蒋介石的机要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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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9年10月蒋介石在大溪接见美国众议员周以德。保守派的周以德一直是蒋的支持者

  蒋在美国还有坚强的支持者,如曾在中国传教兼行医的共和党保守派国会众议员周以德。当年9月,周以德来台湾探视蒋介石。蒋氏夫妇在阳明山寓邸以茶会接待他时,获悉当天就是这位美国老友的69岁生日;蒋夫人立刻邀请周以德及其随行人员出席晚上的即席祝寿派对。根据周以德的叙述,在这此一友好场合上,委员长看来十分健康有活力,而且精神抖擞。周以德注意到蒋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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