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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黑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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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1)


    第一章(1)    1987年10月16日星期五    早晨6点45分    童振远有生以来第一次登上机场指挥塔的最高处。    这个时候,天刚亮,太阳正从东方升起。机场的东部整个没入在一片桔红色的晨曦之中。在桔红色过渡到蔚蓝色的天空中,巨型飞机一架接一架地呼啸而过。    站在指挥塔中巨大的玻璃窗前,整个机场尽收眼底。宽阔的水泥跑道互相交叉着伸向远方。在童振远往昔的印象中,十分巨大的波音747,此时看上去是那么的小,象玩具似的摆在跑道上。而在它旁边忙碌着的地勤人员,则更象爬动着的蚂蚁。    指挥塔里的工作人员并未注意童振远的存在。他们专注于面前的雷达荧光屏,指挥飞机起飞和降落。    “民航A2586航班请注意,请你跟在麦道机的后面,在2号跑道降落。再说一遍,在2号跑道降落。请注意距离。”    “民航D3194航班请继续向前滑行,限你一分钟通过2号跑道。注意,你的后面是一辆食品车。食品车注意,请你紧跟在民航D3194航班后面,不要掉队。对,就是你前面的那架飞机。”    民航D3194吼叫着穿过2号跑道的交叉道口,食品车紧跟其后。它们刚过去,民航A2586航班便呼啸着降落在跑道上。    “日航C3237,请滑入四号跑道,立刻起飞。麦道机,麦道机,”空中管制员喊了起来,“你慢了一步,请继续保持两千公尺的高度,再绕一圈。别再升高了,你上面有一架波音机。”    童振远感到有人碰了他一下。他扭回头,不知什么时候,机场保卫处的陈处长已到了他的身旁。    “什么?”他问。    陈处长向远处点点头,“他们来了。”并随手递给他一架望远镜。    童振远端起望远镜,按陈处长的指点向远处看。他看见一架“运十”客机正倾斜着机翼转过弯来,向机场飞来。这时,他听到指挥塔里的调度员正在说:    “民航A2805,请不要降落,你后面有一架运十要求紧急降落,请你保持高度。运十注意,对准2号跑道,降落后立刻向左滑行,进入西北角的停机坪。泛美航班,你很准时,请跟在你前面的小客机后面。请放心,它会给你让开跑道的……”    童振远继续举着望远镜,运十飞机变得越来越大。再往后,一架大型飞机紧随其后。他回头对陈处长说:“老陈,咱们下去吧。”    当他和陈处长走出指挥塔,踏进电梯时,忍不住猜测,那三位应邀来华协助工作的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的警官,何以会乘坐那么一架小飞机。他想起调度员的话:“请求紧急降落。”忍不住就想笑。这一切他不知道是谁设计的,反正有点滑稽。    在机场大楼外面,他钻进自己的奔驰车。这是省厅最好的汽车了。中国人总是拿最好的东西招待外国人。他不赞成这种做法,但叫他来接外国人,他还是愿意使用这辆奔驰车。    陈处长替他关上车门,挥挥手说:“我在大门口等你。”他得保证这三个外国人在机场里的安全。    他驶离机场大楼,并按陈处长的叮嘱打开通话开关。“指挥塔,”他拿起话筒说:“我是公安厅的奔驰,黑色的,看见我了吗?”    “看见了,”调度员回答,“你去哪儿?”    “我去西北角的停机坪,西北角。”    “明白。你上三号跑道,不要太快。现在有一架波音机跟在你的后面。”    童振远扭回头,立刻看见一个巨大的飞机头正向他压过来,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他急忙加快了速度。    “奔驰车,奔驰车,”指挥塔在叫,“别跑那么快,那家伙不会撞上你,慢一点。现在给前面的两辆食品车让路。好,现在快一点,拐上四号跑道,快,赶快穿过去!”    童振远加大油门穿过跑道时,看见左边正有一架飞机向他冲过来,看上去离他只有几公尺远。他过了跑道,那波音机从他身后呼啸而过。他回头向后看,刚才跟在他后面的波音机已拐上了四号跑道,随后他听到飞机加大油门发出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他在西北角的停机坪停下车。运十飞机刚刚拐过弯来。发动机吼叫了几声,熄了火,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螺旋桨空转时发出的呼呼声。    机舱门打开了,童振远首先看到的是他以前的副手,特刑处副处长谭军生。这是个年轻人,只有三十一岁。他有很好的家庭背景和个人才干,童振远更欣赏的是后一点。但他奇怪的是,他离开特刑处已有一年了,至今没有新处长。他一直以为谭军生会接任这个职务的。他不明白谭军生为什么没有得到任命。这有两种可能,一是谭军生还有更大的前途,二是那个职务还在为他保留着。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意味着他在几年内还得不到提升。眼下,他不得不抛开这些想法,向谭军生走去。在他后面,三个外国人正依次走下舷梯。    谭军生微笑着和他握手。他握手还是那么有力,这立刻给人可以信赖的感觉。“处长,您好。”谭军生说。    童振远听出话音里的敬意,说的处长是指特刑处的处长,而不是他现在的职务。谭军生总是很注意这些小节,他相信,这个年轻人肯定会有更大的前途。    谭军生转向身后的人,用流利的英语向他们作着介绍。    为首的那个人微笑着向童振远伸出手,“处长先生,很高兴能够认识你。”他说的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谭军生从旁介绍说:“这位是伯拉尼根先生,国际刑警组织总部亚洲署的高级警官,也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人。”    伯拉尼根说:“是的,我是伯拉尼根,乔治•;伯拉尼根,我希望我们将有一次愉快的合作,并且卓有成效,达到我们各自的目的。”    “我也希望这样,伯拉尼根先生。”童振远说。    “请叫我乔治,那样我会更高兴。我呢,按照中国人的习惯称你老童,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乔治•;伯拉尼根开朗的笑容给童振远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也露出了微笑。    “也许你不知道,老童,”乔治拉着他的手说,“从国与国的角度来说,我们还是亲戚呢。我的嫂子是半个中国人,她的那一半是爱尔兰人,我最初就是从她那里学习汉语的。不过,我应该讲实话,她的汉语糟透了。在两三年里,我只会说:嫂夫人,我给你请安。”童振远放声大笑起来,乔治挥挥手,“这确实挺可笑,是吗?可我就是因为会说这句话才被分到亚洲署的,并且还被当作宝贝。当然了,后来我在这上面下了十年功夫。你觉得我的汉语怎么样?”    童振远连忙说:“好极了,一点也听不出来。”    “谢谢你的夸奖,”乔治扭回头,“现在让我来介绍我的两位同事,”他指着年轻一点的人说:“这位是鲍厄斯,威廉•;鲍厄斯,芝加哥警察局的警长。”    威廉把手伸给童振远,“你好,请叫我威利,或者干脆叫我比尔好了,叫我威廉我可受不了。”他看上去很幽默,也很精明。    乔治指着另一个身体粗壮,肚子突出得象水桶的人,“库伯,丹尼尔•;库伯,亚洲署的反走私专家。”    丹尼尔的头顶已经秃了,圆圆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泽。他始终目光阴沉地盯着周围的人,好象周围充满了危险。他把手伸给童振远时,只是简单地说:“库伯。”他的表情告诉别人,别人只能称呼他为库伯先生。    乔治笑着说:“好了,我们算认识了。既然从芝加哥来了几个……”他耸耸肩,“有趣的人物,相信我们也能干出点有趣的事来。我们干吗不上车?”他说。    童振远向汽车伸出手,“请吧。”    他们上了车。童振远坐在驾驶座上,伯拉尼根先生坐在他的身旁。谭军生和另外两个人挤在后面。汽车驶出机场大门时,童振远看见陈处长站在门口,微笑着向他们挥手。    伯拉尼根先生看着窗外,很随便地问:“这车安全吗?”    童振远刚要开口,猛地意识到,他是问这车上是否被人安装了窃听器。他明白没有对这辆车做安全检查是个疏忽。他迟疑了一下说:“我们给各位安排的住处,保证安全。”    “明白了。”乔治说,“没关系,库伯先生恰好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们可以谈谈天气。对了,顺便问一下,这个城市里有什么有趣的活动吗?”    童振远想了一下说:“明天晚上,白云饭店举办周末舞会,每周一次的舞会,很不错。也许你们能见到你们感兴趣的人。”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乔治一眼。    ————    上午8点整    她醒了,从甜蜜的梦中。    在这样的时刻里,朦胧的意识仿佛被火柴似的清新划燃,温馨地照耀在她的心里,并涟漪似的沿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向全身漫延。从胸乳、小腹到大腿,直至每一个脚趾,都浸没在温软的舒适之中。她模糊地知道天已大亮,只不过阳光和遥远的市声都被窗帘阻隔在外面,让她感觉到的只是些微的光明和静谧。    这一切都是那么好,那么令人留恋。    她感到她依偎着的身体动了一下,随后,一只温热的手从她的大腿底下抚摸上来。她没有动,仍然合着眼,任由那只手滑过她的身体,最后停在她的胸脯上,轻轻地揉着。她感觉到心神飘荡所带来的惬意,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你已经醒了。”    林希湘翻身扑到郑光楠的怀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是你把我弄醒的。”    他们互相拥抱着,没有再出声,只是不停地抚摸和亲吻。希湘再次感觉到身体里的颤栗、湿润和跳跃,她喘息着说:“嗨,再来!”    郑光楠翻身跃上。他们很快就融合在一起。仿佛一起飘浮在空中,上面云在翻,下面海在涌,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    她的目光变得恍惚,迷蒙地看着他那方正宽厚的脸,和他鬃边的根根白发。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几分钟之后,那阵阵的颤抖象火热的浪潮一样扑身袭来,难以克制,难以忍耐,她笑了起来,“别,别!”但郑光楠动得更猛。浪潮再次扑遍她的全身,她的身体完全张开了,滋润而柔软。    他们终于平静下来,互相轻轻地吻着,凝视着。    对于林希湘短短三十八年的一生来说,最不会使她后悔的,就是结识了医学院附属医院的主治医生郑光楠。不是因为他带给她的床第之乐,而是因为他使她重新恢复为女人,并抹去她心中许多年前曾惨遭羞辱的创伤和阴影,带给她只有女人才会获得的快乐。而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一想到和男人同床共枕就会使她呕吐不止。    谁也不会想到,在那个动荡的年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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