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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爬上月梢-第15章

小说: 爬上月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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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漉漉的头发,梳成了一个大背头,再一个转身,从附近的水果摊上抢来一把刀,对着人:“干什么?”
  所有的人都往后退了半米,离罗美娟远远的。
  男人看身形,就知道是个威猛彪悍的男人。他长得又高又壮,那件紧身背心,将他前胸后背的线条全都裹出来了,就像动作片里的施瓦辛格,他今天来是要终结一切的呢。王龅牙也在围观之列,颠了颠自个腿,心想这大腿围还没得人胳膊粗呢。要上前去挡,人一拳头挥来,他就得戴着眼镜在地上找他的满口龅牙了。
  更别说他手上还有把刀,大家都是正常人,都怕这种人。
  他只想,天杀的,罗老师怎么惹上这种人,怪不得要躲到我们玉河县来。还有就是,蔡老板都不出来,我干嘛要拿自己小命去英雄救美。
  罗美娟挣扎着想起来。她起不来,恐惧回来了,彻底占据她了。男人单枪匹马掌握了所有主动权,骑在了她身上,扇她耳光,拿着刀拍她脸:“叫你涂口红,叫你骚!你他妈的就是贱,不长记性。我叫你长记性!”
  罗美娟被压在地上,绝望的望着天空。她感受不到痛了,大概离死不远了,她知道一旦被这个人找到,她就会死。她仰视玉河的天空,觉得它从未这么白过,她看到了蔡行生,她向他伸出了手,蔡行生痛哭着把脸掩在了书后面。她望了许久,才把眼神收回,再仰视着这围观人群的脸,妈妈在,二爸也在,可是谁都不打算救她。
  男人抓住她渴望救援的手,笑到:“切了你两个手指,还学不乖?绑起来干什么,给大家都看看,这是我爱的惩罚。”他懒得解开,直接刀子划过去,裂开的布甩在一边,手掌心多了根直直的红线。罗美娟的三根手指第一次暴露在玉河的空气里。男人死死摁在地上,他说:“再切掉一根,好不好?”
  罗美娟张开了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听得到呼呼的风声,那是从不怜惜要碾过她的命运。
  突然,男人从她身上栽了下去,直直栽在了右边,就像他的到来那么突然。她侧脸去看,他的后脑勺被砸开了个口,就像个泉口,咕噜咕噜涌出了鲜血。
  她不敢相信,慢慢转过头来。何玉峰挡住了她的视线,手上拎一把四角铁凳。
  何玉峰的横空出世,所有人都惊呆了。大熊站旁边说:“天啊,你开他瓢了。”
  任飘飘挤了进来,见男人脑袋下方成了血海,推了一把,人没动。她吓得脸色惨白,朝何玉峰吼:“阿峰,你快逃。”
  何玉峰也没有动。罗美娟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地上昏迷了的男人,抹了嘴角,血和口红都被抹开,抹成一片殷虹。他看到若有若无的笑。
  人群在骚乱。“打死人了,真打死人了,赶紧打120。”
  任飘飘和大熊一人拽着何玉峰一只手,拼命往人群外拉:“你逃呀,你怎么不逃!”
  何玉峰回头望罗美娟。罗美娟的眼睛一直跟随她移动的方向,然后缓缓露出个笑容。
  半夜,罗美娟才从派出所里出来,在那里呆了五六个小时,回答了无数次的案发经过,她和男人什么关系,她和凶手什么关系。这些,她都记不清了。时间,恍若如梦,她只记得,送上急救车时,男人还没有死,医生给他带了氧气罩,她想扒下来,现在都想去医院扒下来。还有何玉峰,他离去时望着她,用眼神告诉她,什么都不要害怕。他曾说过下次有人欺负她,他会揍他,揍死他。原来,一个孩子的话也是真的。
  罗美娟走在巷子里,她破烂的外套留在派出所,只剩紫红的真丝衬衫贴着肌肤。眼前这条无人的路,半年里她走过无数次,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安静。残破的围墙,坏掉的路灯,乱拉的天线,都静默着,只有她在走过。
  半夜的风吹进来了,在巷子里飞舞。她的感官从恐惧中慢慢苏醒、生长发芽,长出叶,长出枝,触摸着风,触摸着夜。一个人都没有,这是风的世界。她跟着风行走,穿过青石板路,绕过台阶,绕过门前停着的车子,绕过墙头的桂花,打个圈摘走一朵。哈,一朵不够,再回去圈一朵。
  长达十年的恐惧渐渐从身体里抽离,罗美娟觉得自己像风一样轻。她想跳舞。高跟鞋底轻轻打在石子路上,“哒哒”,“哒哒”,她想,是不是这样?大学里她可是舞团的明星,交谊舞的好手,她的裙摆飘荡,她的舞步流淌,她是男同学暗恋、女同学嫉妒的那种人。男人那时候还不是个疯子,他是体育生,师范学校里成群的女孩子跟在后头。
  她打着步子,左右回来,左右回来,好像不是这样,那,前后左右,前后左右,似乎还是不太对。不管了,她怀抱着双手,嗒嗒的摇曳着。
  风裹着她的裙边,随着步子起舞。风荡漾来身后清幽冷冽的桂花香,罗美娟回想起她曾吃过的桂花甜酒,真香。她鼻尖扬起,去嗅这失去控制后的美好世界。
  不止桂花香,有烟味。
  罗美娟步子骤停,转了去看,身后没有人。一定有人。此刻掌管她听觉嗅觉的细胞正在加速裂变中,她对世界的感知变得丰富细腻了。烟味还在,那个人躲起来。她又回想了下,刚才她还听到了极轻的拖沓的脚步声,跟随她的节拍,轻轻的在“踏踏”、“踏踏”。
  她在风中站着,望着她来时的路。一分钟后,墙角出来一个人。何玉峰他没有跑掉,他躲在了和成村里,或许一路都在跟踪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风顺滑服帖的滑过脸庞,谁都不愿开口划破这丝绸般的夜。
  何玉峰右手自然垂下,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罗美娟觉得这会她连视觉都很发达。烟头上明明灭灭,有万千的火花,黯淡下去的、新生出来的,她都看见了。
  她伸出了手,拿过了烟。也学他那样两只手指夹着,送进了两瓣嘴唇间。唇边的红色被清洗了,不见了,开裂的嘴角就看得更清楚了。她吸了一口,轻轻的吐了个眼圈。
  抽不惯,她咳嗽了一声,笑着再把烟还给了何玉峰。
  凌乱的头发下,一张惨白的脸,衣服打着皱,腿上绷着的丝袜破了好多洞,还有星星血点。她却望着何玉峰笑。她又笑了,那笑究竟是什么呀,何玉峰一直不知道。
  他只觉得,她的眼里都是笑意,像被荡进了风。








☆、第17章

  喧闹犹如原子弹爆炸,以蔡行生书店门口为圆点,辐射扩散至整个和成村,甚至更外围。杀人了的人心惶惶倒是不多,更多的是哎呀反正不关我事的围观精神。这个晚上,秋桂从巷子里走过,起码见过四起这样的八卦人群了。当然她经过,也会被人拉进去讨论一把,平时你有见过他俩有什么不对劲啊?
  秋桂说,你们能不能做点好事啰!老师和学生你们也编排!罗老师平时对奶奶好,对他好,都是真的,阿峰不去帮一把说得过去吗?再讲,都是邻居,阿峰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一天到晚打架的,失了手很正常,哪是因为什么深仇大恨。
  傻少女也出来了,她说,才不呢!峰哥哥说过要揍死这个人的。众人都转了向看着她。傻少女特得意,她从没这么受关注过,因此挤眉弄眼神神秘秘的说,我都见他们关了门一起商量了,罗老师肯定都讲给他听了。
  秋桂瞪她一眼,你个幺蛾子,听一就能说出个三四来!
  等家庭妇女都要回家做饭洗碗伺候老少睡觉,没得闲工夫出来,人群主力就撤去大大半了。大家都只聚在自家院墙之内,村子里四处都是蜜蜂飞舞的嗡嗡声。不过,这低分贝的扰人也过去了。到了半夜,月亮爬得高高的,照的周边全黑黝黝的,这夜就彻底寂静了。
  老历里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往年里,十七十八才见圆月也很正常。可这还没到中秋呢,月盘亮堂得实在不像话,怪不得要出事啊。
  秋桂心头格外不安,这夜透着诡异的静,偶尔她还能听到猫叫声。她在堂屋里来回走动,时而看一眼虚掩的门。她在守门等罗美娟回家。这门要是从里头锁了,外头是开不了的。
  快到凌晨,门推动了,秋桂抬头,罗美娟已跨过门槛进屋了,她迎上去问了声:“罗老师,你没事吧。”这话多余,但不这样问,她黄秋桂还能问什么?
  罗美娟摇摇头:“麻烦你看门了,秋桂。”她上了楼梯,想起什么又停下来问:“何玉峰回来过没?”
  秋桂摇头,“那个,……,人死了没有。”
  “还没。”
  秋桂舒了口气,罗美娟独自上了楼梯。秋桂有种不太一样的感受,罗老师刚转入了一宗杀人案啊。她的学生为了救她,很有可能要去坐牢,可她却很平静。秋桂多希望她能停下来和她分享哀伤和痛苦,分享对何玉峰命运的担忧,就像她的爱情遭遇阻拦会找罗美娟去哭诉一样,她张开了双臂给这个可怜的女人,可她似乎什么都不在意。
  果然,就是不正常嘛。
  秋桂坐在凉席上发了会呆。今天又有旁人劝他们搬家,说何家老的要死了,小的要进班房了,中间这个是人间渣滓。这家马上就不像个家了。想想这屋子谁盖的吧,真不吉利。你看你结不了婚,罗老师也出事了,下一个,下一个轮到谁哟。
  秋桂觉得有理,回来讲给父亲听。黄老板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心思,巴不得我们搬他家去。他家房租,比何家整整贵三十块钱一个月,哼哼。你算算,阿贵欠我多少钱,我搬走了,谁还我钱!我好歹可以拿房租抵债。会克我?哪个鬼想来克我的,赶紧来,我开门等着。”
  秋桂叹了口长气,拿出钥匙打算锁门。门关上时,有人推了一下,她赶紧开门,把人拉了进来:“你还敢回来。”没等何玉峰说完,她又推了一把,“赶紧回房间去,当我没看见你。”
  何玉峰回了房间,就躺在水泥地上。没有床单没有被子,这地比稀薄的空气更早的泛着冰冷,他睡不着。他的生物钟已经乱了,很多个夜里,他都失眠着,但都没有这个夜晚清醒。
  是呀,他刚做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可他脑海里想的不是这个,或者只吝啬的分了一点点地盘给这个,杀人就杀人了,坐牢就坐牢吧,反正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余的部分,荡漾着的全是罗美娟的笑容。她对他笑了两次,第一次是他被大熊和任飘飘拽走时,还有就是抽他烟时。
  他想不通,她怎么会笑?有那样一个恶魔般的前夫,她该害怕,该痛哭呀。
  何玉峰用胳膊枕着头,就这样大喇喇躺在地上。他第一次为女人心思苦思冥想,他想这个女人大他很多,所以心思更难猜就对了。要不,明天直接去问她吧,为什么笑,她是开心还是悲伤?
  他侧过身来睡,耳朵能接收到这小楼里发出的大部分声音。一楼是奶奶拼命的喘气声,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是自我的强迫。再远一点是秋桂房里床铺挪动的声音,这声响太大,淹没了刚才她和秋琼低低的说话,也许在说他。还有他听到了水声,他爬起来走到窗边,没错,是罗美娟房间外下水管的水声。这屋子盖时,并没有严格设计的水管系统。罗美娟房间的卫生间是后来加建的,下水管没打进主体结构,太费事了,直接凿了个洞,把水管修在了楼外。哗啦哗啦的水声一直往下。何玉峰想,她也许在洗澡。可她有热水么?奶奶病了,早就不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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