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王远征史-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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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经具有西洋风格的大水法,听到喷泉哗啦啦如珠玉溅地的熟悉声音,暖轿里一只纤纤素手掀开了轿帘一角,顿时那环绕水池的十八铜铸生肖久违了的影像直扑轿中人眼前,那只捏着轿帘的白玉般的手竟在激动之余隐约抖战。
“小安子,落轿。”轿里传来脆生生但略显尖利的女子声音。
“啧。懿妃有话儿,落轿喽——”一名眉清目秀的太监拖着戏剧般的长腔喊。暖轿稳稳落定,年轻太监赶忙上前掀轿帘打手搭,搀扶一位皮肤光滑莹白的丽人出来。
被太监唤作“懿妃”的丽人脚穿旗人贵族女性盛行的“花盆底儿”高跟鞋,更加突显出她高挑匀称的身材,年龄看去约二十一二岁左右,五官说不上有多么端丽诱人,然而却荡漾着聪明睿智和懿指气使的贵气,使人一见之下印象深刻。
深秋季节,北方已经寒气袭人,尤其是大水法前水滴崩溅水汽氤氲,便愈发显出薄凉激骨的冷意。可是那位懿妃却恍若不觉,只呆呆地仰望着西洋式的浮雕图案沉思。
才不过短短三年时间,号称举世无双的“万园之园”圆明园宏大壮美依旧,然而人儿的心情却破败得如同发霉生锈的古董。遥想当年在园内“天地一家春”的快心岁月,珠灯如串,玉辇轻游,自己每每一个独承恩宠;圣上俊秀飘逸、音律飞扬文采风流、于金碧台间待自己的种种温存体贴,竟然仿佛隔世所做的南柯幻梦……
抚今忆昔,物是人非。
“羡煞桃花,犹可沐春风……”懿妃喃喃脱口吟诵,才女本色彰显无遗。也亏了自己自幼不喜女红而贪恋纸墨,在后宫嫔妃中稀罕地识文断字,否则哪有今日的机会重新奉召进园?
似乎受到眼前喷泉流瀑的感染,名叫懿妃的丽人剪水双瞳里慢慢竟弥漫起一层雾蒙蒙的水幕……
她正处于韶华灿烂的年岁,若是身在寻常人家日子过得正恩爱滋润呢,可仅仅三年之期,一次身怀孕事为大清国生下一位可延续香火的龙太子,一切都已改变了!
男人的心思比她幼年成长的烟雨江南的“黄梅天”更加阴晴不定,说变就变。圣上对待后宫女人们的变化多端,简直让人来不及作出调整适应——生产后的耍泼撒娇吃醋争宠,用尽心智谋居然换不来自己懿妃名份前那一个“贵”字。
她累极了,感到自己从内心而言已经老态龙钟。
当年被选入宫时她年纪还不满十七岁,距离母仪天下的位置仅一步之遥。
圣上立的皇后虽然性情宽厚平和,可其它的条件同她这个懿妃相比却略逊一筹。论身材容貌,她比那皇后妩媚迷人。论见识才学,她长在江南略通文墨。论声名家世,她们叶赫那拉家族与皇后所在的钮祜禄氏同为满人“上三旗”尊贵大族,父执一辈同为三品道员出身,她和皇后当初进宫也一样同为被选中的秀女;不错皇后早侍奉圣上两年,可自己也为皇族生了唯一继承大统的子嗣呀,凭什么那个女人可以坐上皇后的宝座,而自己想要在“妃”字头上加个“贵”字却千难万难?
至于恩承圣上雨露、效鱼水之欢则更不必提起了!圣上自从有了丽妃那娇滴滴的骚包,整天介“莲莲,莲莲”的昵称不绝于口,哪里还会想到自己这位当初如胶似漆的“兰兰”?
懿妃面对圆明园故地触景生情,引发了如喷泉瀑布一般流泻不绝的心事。
她从袖中摸出一方苏锈丝帕,轻轻擦着眼泪。
“主子,天气凉了,当心冻坏了您的身子骨儿。”被懿妃唤作“小安子”的近身公公安德海温言提醒道。
懿妃心尖抽动了一下,有股暖意悄然在胸腔涌动。幸亏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身边还有这么个贴心的人儿关心照应着。她望着那白净的面庞,依稀记起了年幼时节跟德子哥青梅竹马的快乐戏耍,假如自己不被选中秀女,锁进囚笼般的深宫内禁,而同德子哥结为夫妇的话,现在早就儿女满堂了吧?
但残酷的现实却是——自己已经做了皇帝的妃子,并且日渐失宠,被薄情的咸丰冷落在高墙内府,而夕日阳光那般明朗的德子哥已成一个慢慢淡去的梦,眼前只有这位低眉顺目的太监“小安子”!
这一切究竟值得不值得?难道自己当初的选择统统错了?为了实现心底那朦朦胧胧的愿望,就必须承受钝刀割肉似的痛楚?懿妃突然悲从中来,身体剧烈地晃动不已,恨不能一头扎进水池里长眠不醒……
她的手臂轻轻被人架住。安德海用发尖的嗓音悄声说:“主子珍重,前头还有许多大事等你去办呢!”
懿妃仿佛叫皮鞭猛抽了一下,身心俱震。她咬牙用丝帕擦干眼泪,轻捏了一把安德海的手腕道:“我知道,那些个大事早办晚办,早晚都得办!”
“您直接去见万岁爷去吗?”安德海请示问。
懿妃恨恨地朝奉三无私殿方向瞪了一眼说:“他那边花花草草的,我想见也不一定见得到呢。既然找我来代批奏折,总要给我撂几句话吧?回‘天地一家春’,先住下来再说!”皓腕轻扬,她将那丝帕丢进水里,瞧着它在激流水幕中沉沉浮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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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秋园春色 3()
接到湖南巡抚鲁予虚的奏折,咸丰皇帝奕柠气极败坏,连他最近异常溺爱的妙人儿丽妃端过来的高丽参茶,也被他恶狠狠摔到了地上,吓得昵称为“莲莲”的宠妃娇容失色,还以为自己伺侯欠周全,惹得皇上龙颜不悦呢。'万_书_。anshulou。'
这个曾国藩也太胆大妄为恣肆无忌了!咸丰忿忿不平的想。他竟然一回到湖南乡下就着手纠集训练一支乡勇队伍——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因朕开了他的缺心怀不满而要起兵造朕的反吗?可这姓曾的在京居官十年声名品行都不错呀,而且他一介书生文士哪来的那副胆识气魄,敢对朕的铁桶江山举兵行人神共愤的逆行?
咸丰十分后悔听从了首辅大学士桂良及一班大臣的请求,轻饶了这个曾国藩——他在奏书中抵毁朝政,侮辱君上,当庭活活仗毙他亦不为过,退一等的责处撤职究办、流放边陲也合情理,自己怎么就会一时心软放过了这可恶的家伙呢?
现在如何处置曾国藩也让咸丰非常犯难。既然已经下旨将他变相驱赶离京,其后再接着追加他一个“谋逆不道”的大罪拿问严惩,朝臣们会不会联想起先帝雍正十多道金牌罪责功臣年羹尧的往事?咸丰可不愿担一个“兔死狗烹”的暴君恶名,要知道他的这个皇帝宝座,当初可是凭自己“仁义慈悲”的名头赢得的啊。
咸丰徘徊无计,左右为难。
应当给湖南巡抚鲁予虚发一道密旨,让他派专人密切注意曾国藩的一举一动,一旦查实他怀有不臣之心,即刻抄家问斩永绝后患!另外还要当庭宣喻一番,严责曾国藩丁忧期间不行孝道、不安分守己行为,着他上书罪已认错。只是这道明喻怎样措词又是叫人头大的事,语气软了,如隔靴搔痒起不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口气太刚硬,朝上那帮闲得无聊的所谓诤臣打蛇随棍上,再联名递折要求严办曾国藩,届时自己杀不杀他的的头?
近来朝政颇为不顺。天地会剿而不灭,白莲教余烬尚存,赔给英人的一百万两白银不翼而飞,惹得洋人愤怒抗议;两广一带局势动荡,派去剿抚的万余精兵居然一败涂地,连主帅宝日寇也陨命战场……而自己干着急使不上气力,还整天要为如何宣旨措词这类琐事费心劳神!早知做皇帝是如此烦心的差使,自己当年何苦绞尽脑汁跟恭亲王奕訢争抢这个大位?
这也是咸丰急召懿妃进园子来的原因。那些劳什子斟辞酌句的活计就上懿妃代自己做吧。听圆明圆总管大监文丰说,新从杨州选来一名姓方的汉家妖治女子,反正自己这几天总窝在丽妃这这儿也腻歪了,何不就去瞧瞧那方姓女子怎么个妖治法?
想到这里咸丰问道:“懿妃到了吗?”
“刚刚传进话儿来说,已经到了。”丽妃蹲安回话,“懿妃说补装更衣就过来给皇上请安呢。”
“不必啦。”咸丰可不想看到懿妃争风呷醋的嘴脸,“过会儿你把这个折子着人送给她,怎样措词让她瞧着办吧。”
咸丰说完便在那本湖南巡抚鲁予虚参秦曾国藩不法谋反的奏折上,用大拇指甲掐出一个三角印痕——这是他和懿妃约定的记号,长长的直线划痕代表留中不发,短痕代表已经御觅批“知道了”几字即可……
三角痕记不常用也最为特殊,意味着懿妃要以皇帝的口气严厉训责大臣,说不定随之而来的就是罢官交刑部议处的重罪!
肃顺走进“天地一家春”的门廊,就听到懿妃用尖锐的声音正在骂一名小太监。
肃顺时常追随皇上左右,跟伺候咸丰帝的那些公公们熟头熟面,闲聊时曾听说这“天地一家春”当年是懿妃与圣上火热缠绵的所在,因此只要懿妃来圆明园,还指名道姓要求住在旧地。只不过近两年她进园的机会越来越稀少,“天地一家春”也显得有些颓破,树木花草看来许久也没人打理修剪了——园子是这样,里面住的女主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当初的光鲜华丽千恩万宠,一转眼便容颜憔悴美貌凋零。
凡是奉召来圆明园的女人们,只看她所住园子的齐整与否,即可大致推断出她受皇上宠爱的程度:圣上时常光顾的几个地方,一定比别处干净整洁!而如今“天地一家春”和它的女主人,都已经像眼前的落叶残花在瑟瑟秋风里凋敝了……
肃顺是宗室,他的长兄即是铁帽王郑亲王端华。满族宗室之间的亲戚关系盘根错节,既然是宗亲,面见皇妃也没那么多忌讳,何况这里不是紫禁城内宫,男女大防不那么森严。于是肃顺就顺着懿妃的叫骂声走了过去。
他对这位懿妃没什么好印象,觉得她不如其它后宫嫔妃那样循规蹈矩,总摆出盛气凌人野心勃勃的架势,倒像个争强好胜的男人。何况此刻她正发脾气骂人,肃顺实在不想自讨没趣。但他有急事要找皇上禀告,只能硬着头皮去和懿妃相见。
“哟,这不是万岁爷身边的大红人肃六嘛。”懿妃口气里充斥着挖苦和讽刺。
“请懿妃娘娘安。”肃顺说,“肃顺有紧急要务向万岁爷报告。”
“多新鲜呀,你找万岁爷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天气很凉,懿妃却不合时宜地把手里的东西当作团扇不停的扇着风,眉眼间隐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酸与凄楚,“我都来了大半天了,你是头一名进我这里鼻子能喘热气的人,这种清冷的地方万岁爷会来吗?”
“那圣上会去哪儿呢?”肃顺有些奇怪,“园子里该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当值的公公我也问过,也没见万岁爷出园子呀。”
“说不定躲在哪个媚狐狸那里偷腥呢!”懿妃神情忿忿地道,“我都快一个月没看到万岁爷了,你总不会怀疑是我把他给藏起来了吧?哼,人影都不见,却只把这些破烂送来让我打发!”
懿妃越想越委屈气愤,将手里用来扇风的东西恨恨丢在了脚下。
肃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道奏疏。
“这——这可是军机处呈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