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隋-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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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生在世家大族,这条命就由不得自己,只能为了家族的利益而取舍。
陛下东征高句丽带走了几乎所有的十二卫精锐府兵,却把左骁卫大部和他这个大将军留在了关中,协助代王侑坐镇京师。这固然是难得的恩宠与信任,可是其后一系列让人做梦都想不到变化,让他屈突氏一族的前景变得叵测起来。
陛下东征兵败、损兵数十万,不过这跟他们屈突氏没有半枚铜板的关系。杨玄感起兵叛乱、占据洛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左骁卫非皇命不得出关,河南道打死打活不关他事。可是就在陛下会师途中被发了疯的叛匪阻于涿郡、十日七败这个当口上,杨玄感又兵犯潼关,他们屈突兄弟偏偏又觅得一个绝佳战机、有希望一战平定杨逆,这一下子他们屈突氏兄弟的处境就微妙了。
他那个老于谋算的兄弟当时就对他说,此战若败,则一切休提,他兄弟二人即便不葬身贼手,也逃不过陛下的一刀,河内屈突氏从此再无出头之日。而贼军势大不可力敌,唯有先斩其首脑方可一战底定全局,可是这样一来,就必须干掉杨玄感,他们兄弟就不得不面临两个难题。
其一,陛下匆匆撤回东征大军,固然有屡攻不克、损失惨重的因素,更主要的目的就是回师平叛。可是陛下的七十万大军居然被一群自称河北义军联盟的乌合之众连战连败,被阻于涿郡寸步难行,若是此时他屈大将军大发神威、一战斩杨逆、平叛军,将置最好面子的陛下于何地?便是陛下一时碍于公议发作不得,也难保没有后患。更何况权倾朝野、堪称军中第一人的许国公宇文述垂涎左骁卫大将军之位久矣,巴不得他们屈突氏兄弟倒霉。一旦宇文老儿落井下石、在陛下耳边进些谗言,他们兄弟别说加官进爵,能够自保就不错了。
其二,杨玄感出身弘农杨氏,其父先楚国公杨素历经两朝荣宠不衰,家世堪称贵不可言,是当今最顶级的世家大族。世家门阀在很多时候是一种可以傲视皇权的存在,杨玄感刚在洛阳举起叛旗,便有数十世家大族子弟投奔门下,其中不乏老子跟皇帝东征、儿子随楚王(在这个故事里,杨玄感造反后自称楚王)造反的这种在普通人眼里简直就是见了鬼的情景。在这种情况下,屈突氏兄弟从皇权正统的角度上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杀掉杨玄感,但是那些损失了族中子弟的高门大阀难免会对他们恨之入骨,他们的报复恐怕就是皇帝陛下都无能为力。尤其是那个传说中的继嗣堂,赫赫恶名更是让屈突氏这种不了解详情的小士族闻之色变。
所以在屈突盖看来,这一战无论胜败,对他们兄弟都可能意味着塌天大祸。
可是屈突盖素有忠义之名,不肯苟且,于是唯一能顾及臣子之忠和家族之义的办法,就是奉上自己的人头。
如今,屈突盖如愿赴死,杨玄感化成一堆肉泥,三十万叛军如烟消云散,屈突通的心中没有喜悦或是悲伤的情绪,唯有满腔的无奈。
他的亲兵走进了静悄悄的灵堂,打破了屈突通的思绪。
听说华阴县令以下二百多人身死、钦犯被截杀,屈突通忍不住挺身而起,一拳重重击在梁柱上,震落的灰尘扑簌簌落了一地。
“贼子竟然猖狂若斯!”
屈突通一声怒吼之后,却觉得满心的憋闷一下子不翼而飞。于是他缓缓的重新跪坐下来,像是对亲兵、又像是对兄弟,更大的可能是在自言自语道:
“截杀了也好,塞翁失马啊”
第八章刺杀(三)()
安霖跟着大队人马走了两天,来到了朝邑。这已经出了京兆地界,进入了冯翊郡境内。
结果一大早起来出了客房,安霖就发现宇文成乾等人走得无影无踪,只有客栈的老掌柜畏畏缩缩的送来了一封信。
宇文成乾在信中说,京兆现在归卫玄管,这老儿不过一活死人,他自可以横行无忌。可这冯翊郡却是左骁卫大将军屈突通的老巢,昨日已经下文明确的警告他,他惹不起屈突老儿,只得灰溜溜的滚回京师猫着。不过他安慰安霖说,官府严密封锁的只是京师沿永丰仓至潼关一线,朝邑到蒲津关不过五十里路,而且据他探知并无哨卡拦截。安霖只需大摇大摆的一路走去,到了蒲津关自会有人安排云云。
如果没有宇文成乾,安霖恐怕早已经死在了乱箭之下,所以尽管这家伙牛气冲天的一点也不讨人喜欢,但是安霖必须承他的情。不过对于宇文成乾信里说的,安霖一点都不相信,且不论众所皆知屈突通人在潼关而非冯翊,就算真的不得不走,为啥非得走得如此偷偷摸摸、好像专门为了避开安霖一样?
不过人家宇文成乾又不是他雇的镖师,能送他到朝邑就不错了,安林对此没什么可抱怨的。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他身体上的一些变化。
当初在大河边,他走马一个照面几乎就阵斩了卫明成,时机把握之准确、人马配合之默契、刀术运用之精妙,就连眼高于顶的宇文成乾都忍不住啧啧称奇,数次向他请教。可是这不过两三天下来,尽管再没有机会出手,他还是敏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僵硬笨拙、当时的场景他尽管还记得一清二楚,但是想要再现却绝无可能。就连他的马术也是直线下降,别说只凭双腿控马挥刀迎敌了,现在他就算死死抱住马脖子,颠簸得厉害点他都有坠马的可能。
他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自以为是身体疲劳所致。反正现在没人管他了,所以他决定在朝邑休息几日再说。
朝邑县城以北官道旁的一座山谷里,零散的扎着几个帐篷。宇文成乾、裴仁恕和杜节权在一处可以俯视官道的山坡上席地而坐,面前摆着几样小菜和两壶酒,正在啜饮闲谈。
“二郎,我们如此对待那个姓安的,老孙会不会有什么想法?”跟随宇文成乾而来的世家子弟中,裴仁恕武力最强,所以被留了下来。不过老裴是个实在人,对宇文成乾的做法有些不以为然。
“十三郎无需担忧。不是为兄卖关子,那个小子确实是个烦,非如此做法,我们摸不透他的底,将来弄不好咱们兄弟可能栽在这小子手里。”宇文成乾说道。
杜节权向来以宇文成乾头号狗腿而著称,仗着两人关系深厚,故作不满道:“二郎这个关子卖了好几天,勾得小弟直上火。咱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宇文成乾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道:“六郎勿恼,不是做兄长的不说,而是说不得呀!你可知老元、老于和孤独为什么逮到个机会就溜之大吉?还不是因为他们隐约猜到了姓安的身份?那家伙现在是人嫌鬼憎连野狗都能咬一口,可是说不得改天遇到那朵云彩就会化成猪羊?虎豹?弄不好还能变成一头恶龙呢!你和老裴对这事一无所知,为兄倒以为是件好事。不过六郎要是非问不可的话,为兄也不是不能说”
裴、杜二人闻言,互望了一眼,便连连摆手再也不打听这事了。
一个黑衣人匆匆爬上山坡,向宇文成乾禀告道:“阿郎,那安家郎君留宿朝邑没有离开的意思,倒是追踪他的除了两个道士,又多了七八个人,来路不详,但是绝非善类。”
“哦?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哈哈,六郎、十三郎,你我兄弟不妨在此看一场大戏好了。”
财大气粗的宇文成乾包下了朝邑县城最大的一家客栈,如今偌大个客栈就剩下了安霖和小七两个人。二人人生地不熟的无处可去,闲极无聊之下就向掌柜的借来一副围棋,坐在天井的石桌石凳上下五子棋。
那夜安霖遭遇刺杀的经历,让他和小七的关系亲密了不少,以至于连小七刚满十四岁这个事实都不再成为他的心障,毕竟安霖在这个世界上也不过就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在他想来,这不过是一个高三小男生喜欢上了一个初三小女生,虽然还是小了点,不过两人都小,那就不算什么事儿
更何况,这个傻乎乎的小丫头还交代说,她本就是安霖那个便宜老爹给儿子买回来的通房丫头,只不过因为年纪幼小还没通成以至于小丫头连通房丫头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两人情动之下有了第一次小小的亲密接触,也不过就是限于搂搂抱抱。结果第二天小丫头就翻脸不认人,连小手都不让他碰一下了。不过安霖还不死心,绞尽脑汁的想出个坏主意,就是教小七下五子棋,并成功的勾引了对什么都很好奇的小丫头。两人现在下棋的彩头就是安霖赢了可以摸一下小七的小手,小七赢了可以弹安霖一个大脑瓜崩儿。
“脑袋伸过来!”
小丫头欢声雀跃着,得意得两只大眼睛都眯成了两弯新月。她抻了个懒腰,甩掉鞋子,然后两只脚毫不避讳的垫在安霖的膝盖上,然后屈起手指,放到嘴边哈了一口仙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一指弹在安霖红光闪闪的大脑门上。
“哎哟哟——你这个死丫头真下的去手啊!我可是你的亲郎君啊!”安霖一声惨叫,一只手捂住了快不堪入目了的脑门,另一只则手轻车熟路的在他膝盖上的那只小脚上捻了一把。
小七似乎毫无知觉,乐陶陶的抓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未写完的一个“正”字上添了一笔:“十三比零!哈哈,安霖你不是被我弹傻了吧?还说什么五子棋是你发明的!是你发明出来招我打的吧?哈哈哈”
安霖上辈子就是个臭棋篓子,要是赢了他才不习惯呢。他的心思也不在这,一边假意喊着疼,一边又抓住那只小脚,中指和食指如同两只虫足,交替爬过纤细的脚踝,准备仰攻那条粉嫩嫩滑溜溜的小腿
小七神色不变,继续兴高采烈的摆着棋子,桌下的小腿猛的一收,径直一脚踹去。小丫头发起雌威,那是从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这一脚正中安霖要害。安霖眼睛瞪得溜圆,一口气憋进去,“嘶”的一声,顿时脸红脖子粗。
“当”!的一声脆响,一把锋刃闪着青芒的三寸短匕毫无征兆的飞来,稳稳的插在棋盘上,颤微微的发出一阵蜂鸣,距离小七正在摆弄棋子的手不过寸余。还未及二人反应过来,天井通往客栈前门大堂的窄巷上,已经出现了两个人影,正慢悠悠的向他俩走来,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手持利刃的大汉。
安霖知道麻烦上门了,却不知道麻烦从何而来,他急忙把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小七拉到自己身后,警惕的站了起来。这时那两个人已经走进了天井,只见当中一人身材高大,体格壮硕,年纪大概二十出头,生得浓眉大眼鼻直口阔,倒是甚为英俊。而站在此人旁边那位,看上去能有三十多岁,身高不过五尺有余,长得瘦小枯干、黄脸短须、贼眉鼠眼。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人的长相,那就是猥琐。
来的正是两日前在黄土岭下截杀华阴官差的那伙人。为首后生姓王名勇字伯当,人称“勇三郎”,乃是河南瓦岗寨的一员大将。此番瓦岗寨大头领翟让有件差事要使人走一趟关中,因为事关重大,他本来属意行事稳重的王伯当,没想到他的胞兄翟弘却毛遂自荐,非去不可。这翟弘才能平庸,暴躁易怒又好色如命,才不堪大用,只是这翟让当初杀官越狱、落草瓦岗之时,全家老小被官府杀了个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