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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寒门望族-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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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德年间;沈奎寿终正寝;享年五十七岁;安葬于柳胥村西山。因文采“风格淳古;直逼汉魏”;同乡的吏部尚书周用亲自撰写墓志。

    沈奎只有一个儿子;名叫沈汉;字宗海。少年时家里已经贫穷;一心学习;生的风流倜傥胸有大志;在本地诸生中非常有名;然而求学了整整二十年;才于正德十一年中了乡试;正德十六年考中进士;做了刑部科给事中;当时人已经四十二岁了。

    沈汉性情秉直刚硬;不肯低头事权贵;曾因弹劾武定侯郭勋庇护李福达一案;忤逆了嘉靖皇帝;被庭杖关进了锦衣卫的诏狱;不久削籍为民。

    后来朝廷有意举荐他复官;嘉靖皇帝也痛快的恩准了;但沈汉却已经看不惯昏暗的官场;一力推辞;如此在老家安居多年。

    自从沈汉做了官后;拥有悠久历史传承的吴兴沈氏也算有资格可以称之为苏州望族了。但沈汉为官清廉;并没有积攒什么银子;家里日子过得清贫也是不争的事实;因此被许多士林心怀妒忌的好事者讥讽为寒门。

    何为寒门?又何为望族?

    一般而言;寒门指的是贫寒微贱的穷人家;而望族指的是有声望的官僚或门第显贵的大家族。

    但是在江南士林和普通百姓的心目中;那些所谓的望族;即祖上声名煊赫的开国功勋之家、或雄踞一方的簪缨之族、或有财有势的乡绅官僚地主家族;或许可以称之为名门豪族;却算不得苏南一地的真正望族。

    苏南的著姓望族必须具备四个不成文的条件;首先本家族的所有成员皆要识字;每个人都要将读书作为毕生追求;所有家族成员都要以文为营生;不允许任何人从事诸如商贾、屠夫等职业。

    这也是为何沈家几代人宁可一辈子闲散度日;任凭家道中落也不肯另谋出路的原因。

    第二;家族中要具有良好的文学氛围和诗礼规矩;无分男女皆要出口成章。

    第三;家族要具备相当的文学积累;历代成员要创作出一定数量的琴棋书画等方面的书籍以及大量的文献来证明;在本地士林拥有良好口碑。

    第四;家族成员间进行广泛的文化交流;与同道进行广泛的文化交流。其家族在士林中的文化成就深深地影响每个家族成员的一生发展;同时也影响着苏南文坛的发展;乃至整个中国的文化发展。

    综上;只有这样的家族才配得上苏州人承认的望族;称之为故家大族;说白了就是以做官为目标的科举家族。

    在中国古代;以功名或在文学方面有所建树为目标的江南望族颇多。

    中国有很多俗语;诸如富不过三代;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哪个家族能永保基业呢?

    唯源远流长的文化传承才是一个家族福泽后人千年而不衰的秘密!

    正因为此;沈侃不敢轻言经商;哪怕社会观念发生了变化;即使家族里人人都在思考该如何发达;貌似想来想去;做官还是不二的出路。

    明日冬至节;今日沈侃主动请缨跑到镇上;一来请兄长们回家过节;二来顺便散散心;看看能否找到秘密赚钱的门路。

    至于读书;他还未下定决心。

第0004章 初入学院() 
走在不很热闹却也决不冷清的街上;沈侃总有一种别扭的距离感;这么多日子了还是难以适应。

    街市上几乎都是一身文士衫的本地人;不管是否真的读书人;与商贾不禁绸缎;其子弟不禁科举一样;阶级的界限早已模糊。

    一侧的小河每隔一段距离就架着一二廊桥;一排排的缆船石;船家把缆绳从石孔穿过去;将船儿缆住。

    临河的石阶上;妇人可从屋里直接走到河边洗刷劳作。河面绿波荡漾;隔着河的妇女朝这边呼唤;随音见影;绝大多数的女人都不工作。

    满载货物的农船一艘艘的悠悠荡来;临河家的女主人支起窗板;吊一只竹篮子下来;同船娘进行交易。

    船只越来越多了;民居上方开始漂浮散淡的炊烟。忽然;也不知道谁家的猫儿失足掉入了河中;挣扎着往对岸游去;喵呜喵呜的叫个不停。

    它的主人追出来用竹竿挑着装有猫食的竹篮;千呼万唤的诱惑;可是猫儿就是不敢爬上去。家里的孩子舍不得心爱的猫咪;抹着眼睛哭个不停;一时间唤猫声、骂孩子的声、被堵住去路船家叱问声、大哭小叫。

    沈侃瞧得有趣;忽然望见对面有个依窗的小姑娘;双眸水灵灵的顾盼着自己。

    最终船家帮忙捞起了猫;大人连声道谢并送了一碗豆花;酬谢船夫搭救猫儿出险境。沈侃再一次望向那窗户;水灵灵的眼眸已经不见了。

    青石板铺就的路边;偶尔能听到墙那边的人诉说家长里短;家家户户;门窗基本开着。打民居中还传出来孩童的读书声;苏南文风之浓郁可见一斑。

    记得前日在老家祠堂;老族长当众讲解苏州的文风;骄傲的说苏州文风可以追溯到春秋末年。当时被誉为“南方夫子”的常熟言偃北上;投师孔门;成了孔圣人的大弟子。

    文偃学成归来;开始在家乡大力传播儒学。就这样;使得被中原贬称的荆蛮之地受到了孔子之道的影响;后来鲁文化渐渐传播到了吴地;本地的风俗随之大变;读书人多了。

    秦汉以来;儒家风俗在江南已经根深蒂固。东汉永元年间;会稽太守张霸大力提倡经学;进一步提升了儒学的发展;据说社会风气曾达到路不拾遗的程度。

    自隋唐之后;苏州已经成了有名的雄州;经济大踏步的向前。

    老族长还说入宋以后;苏州不仅有府学、县学;并且书院和义学林立;当时最著名的就是范仲淹所创办的郡学为民间所称道。

    如今千载之下儒家的影响依旧深远;苏州的学文之风早已深入骨髓。

    宋代的教育规模极为惊人;一说到历史;沈家老辈人无不滔滔不绝;各种往事信手拈来。沈侃知道了祖上曾先后出过二三十个宋进士;沈氏乃当时苏南一带赫赫有名的望族之一;可惜被元蒙打成了昨日黄花;至今还未能恢复元气。

    从小码头上岸;走主街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镇上的地标性建筑-县学院。大概整个江南连香火鼎盛的寺院道观也比不上学院的建筑气派。

    县学的规划据说与府学一模一样;府学早在洪武三年;苏州知府魏观主持修了明伦堂;县里仅仅晚了两年。

    起初一共修建了敏行、育德、隆礼、中立、养正、志道六斋;后来又占了民宅三百二十丈;用院墙圈了起来;后门一直通到了大街上。

    宣德年;县里又出大笔银两重修了大成殿;学院的范围整整扩大了三倍;光是房屋就多达三四百间。

    沈侃停住了脚步;默默注视着前方石阶下的两只大石狮子;以及那层层叠叠连绵的屋顶;这是一条能通往飞黄腾达的青云之路;难度基本等同于上青天。

    先文质彬彬的整理下发髻;低头看了看衣襟是否整齐;然后挥一挥衣袖上的尘土;昂首走了过去。

    站班的四个跨刀皂隶目不斜视;而两个青衣门子习惯性的以貌取人;理所当然的视仪表不俗的沈侃为学子;不加阻拦;反而和蔼的冲着他笑了笑;拱了拱手。

    沈侃没有反应;矜持的一步步上了台阶;堂皇进了大门。

    当他进去后;两个青衣门子这才不满的微微撇撇嘴;却也无可奈何。

    衙门难进;而学院即使会受到阻拦;作为一名沈氏族人;天然就是一张通行证。

    学院的前半部是文庙范围;沈侃好奇的边走边看;头一栋建筑上悬挂着“状元坊”三个斗大的黑字。据说府学的牌匾是闪闪发光的金字;出了状元郎的荣耀。

    这里没什么人;沈侃驻足观赏了会儿;接着打一侧的巷道穿过拱门;眼前出现牌坊式的大彩门;名曰棂星门;两栋油漆雕梁的画锦坊拱卫在左右。

    这里的一切都有历史典故;可惜身边没有向导;沈侃径直走了过去。

    棂星门的后方是洗马池;再后面是带有几分肃杀的戟门;道路尽头就是金碧辉煌的大成殿。

    不时有差人走来走去;沈侃不想被人诘问;加快速度穿过大成殿以及附属的庞大院落群;眼前供奉的是烟火缭绕的崇圣祠。

    隔着一段距离;沈侃装模作样的对着殿里的先贤们深施一礼;以表敬意。

    初来乍到;他不清楚目的地应该是后头那些居住着生员的院落;直直的冲进府学;幸运的是没有被人阻拦。

    这一部分是府学的范围;从宣门进了泮池;再走到柳树遍布的秀野池;结果被一道红墙挡住了去路。

    “喂!站住;这里是明伦堂;不经宗师传唤不许入内。”门前之人沉声说道。

    “哦。”沈侃心里微微吃了一惊;原来这里就是明伦堂;官办学院的心脏部位。

    “请问尊长。”

    沈侃赶紧举起双手作了个揖;“沈仕沈化二位学子可住在这里?”

    “沈道贤、沈道良昆仲?”

    原本不大客气的中年男人眉毛一扬;语气透出两分亲切;马上笑呵呵的问道;“你是沈家后生吧?瞧这风骨就是大族之后;不错不错!”

    沈侃故作腼腆的笑了笑;观此人一副寻常差人打扮;点了点头。

    “沈家人了不得啊!个个一肚子学问;相貌仪表也是顶呱呱。”

    中年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翘起了大拇指;如数家珍的打开了话匣子;“道贤道良是大房惟山先生的公子吧?你大哥沈道贤不愧是沈家长房长孙;少小即有才名;聪慧天成;在咱学里年年考试三甲之内;深得宗师与县太爷的器重。”

    “是。”沈侃见他提及到大哥沈仕;不得不低眉顺眼的回了一句;“大哥向来是兄弟们的楷模。”

    “那一定的;生子当生沈道贤嘛!”中年男人唏嘘的道;“你二哥也不错;性情端重;博览群书;就是为人不苟言笑;成天板着一张脸;不像你大哥性情旷达;人人争相与他结交;无有不应的。依我说他将来的成就怕是有限;难出头啊!”

    “为何?”沈侃不禁来了兴趣。

    “为何?”

    中年男人抬手捋了捋稀稀几根的鼠须;一脸自信;“老夫在学里当差二十载;观人无数。观你二哥的性情不善于交际;与你沈家祖上几位一样;经济治世非其所长;就是埋首专研圣贤书的酸儒;文采不飞扬;声名不显;就算考中秀才也顶多做个教书的先生。不信咱们走着瞧。”

    “尊长说的有道理。”

    沈侃听的频频点头;人家确实说的有道理;虽然与二哥沈化不熟悉;但家里谁人不知他自幼便成天拿着一本书;口读背诵不断;不喜与人交谈;就知道看书;人送外号“小道学”;完全是个书呆子。

    “呵!”中年男人没想到随口一番交浅言深的评语;正有些后悔呢;不想眼前这位沈家小后生不但没有为自己的兄长辩护;反而同意的连连点头;非常意外。

    “老夫姓李。”中年男人升起了几分好感。

    沈侃忙自我介绍:“见过李前辈;晚生沈侃;字道古;子不敢言父;家父三房。”

    “道古道古?”中年人装模作样的品味一下;“嗯;你是沈惟询的公子?哈哈!”

    李差人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你爹可也是不妄言笑的性子;观你的性情也算沉稳;并神韵奕奕谈吐清晰;不像你家那二哥;倒是颇有你大哥的几分神采。”

    “谢前辈夸赞;晚辈愧不敢当。”沈侃心里不禁苦笑;在家里人的眼里;恐怕他和大哥沈仕;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爹以孝义见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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