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14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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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所谓的“表演套路”,无非表演的场地换了,比起当年的黄州要大上许多倍。
宇文维乾觉得这办法最后应该会成功,但岭南西道和黄州不同,在开发的过程中,必然会出现许多问题,这些问题现在可能还没出现,但他要试着找出来。
这就是父亲交给他的使命,来岭南西道“仔细观察”,发现问题,而不是游山玩水。
现在,宇文维乾正在总结可能出现的问题,。
他觉得最可能出的大问题,就是边地豪族坐大,迟早为患。
边地豪族指的是陈氏、宁氏等岭南豪族,虽然这两家如今对朝廷恭恭敬敬、俯首帖耳,但不代表以后会如此。
宁、陈二族,本就在岭南根深蒂固,如今在岭南西道扩张势力,又有大量种植园聚敛钱财,还能名正言顺囤积铁器甚至火器,再这么下去,怎么得了?
宇文维乾觉得父亲在时,这些豪族绝不敢造次,到了兄长继位,大概也还老实,但随着其族中长辈相继去世,新生后辈不会记得官军的赫赫军威。
只知道岭南西道天高地远,而家族根深蒂固,部众无数,钱粮充足,兵甲精良,不臣之心自然就有了。
届时,这些豪族子弟仗着人多势众,架空朝廷任命的州郡长官,地方事务渐渐失控,朝廷若要解决,却掣肘颇多,决心难下。
一旦中原有事,这些豪族怕不是要学那秦末赵佗,兵塞五岭通道,自己关起门在岭南称王称霸。
再者,俗话说得好,“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些边地豪族,可能会玩起兵匪勾结、养寇自重的把戏,以便要挟朝廷。
让岭南西道永远都有剿不完的“峒乱”,故意激化官府和蛮部的矛盾,每隔几年就有蛮部叛乱,然后朝廷为了稳定局势,就只能继续让这些豪族作为打手,在岭南西道继续“便宜行事”。
这种事情会不会发生?宇文维乾觉得会。
如果岭南西道诸蛮臣服,朝廷任命的流官和驻军能够控制局面,那么诸如陈氏、宁氏等豪族的部曲私兵,就如同“兔死狗烹”中的狗,没了用武之地。
真这样,豪族们在岭南西道开辟的种植园,还有贩卖盐铁、生口的商队,就没了减税的福利,当岭南西道变得太平起来时,中原商贾纷纷涌入,也会分走豪族的许多商利。
所以,让岭南西道的局势保持“三五年一小乱、十来年一大乱”的状态,对于这些岭南豪族来说,无疑是最佳选择。
那么,即便许多峒主愿意和官府合作,却很有可能被逼得揭竿而起,三管之地随时风声鹤唳,以至于外人不敢轻易涉足。
届时,所谓的“峒乱”,搞不好就和后汉时的“羌乱”一般,持续数十年,怎么都平息不了。
宇文维乾看过《后汉书》,后汉晚期的陇右羌乱,持续数十年,朝廷为了平乱花费巨大,徭役兵役繁重,但叛乱的羌人怎么都打不完。
问题出在哪里?宇文维乾一开始认为就是诸羌势大,后来不断琢磨,觉得搞不好是养寇自重的把戏。
后汉末年,朝政**,宦官把持大权,于是边疆变乱渐起,而陇右、河西诸羌、诸氐实力膨胀也是事实,这是时代背景。
具体到当时局势,那就是既有边地豪族蠢蠢欲动,借着诸羌、诸氐叛乱,养寇自重,又有贪官污吏借着“平羌乱”,上下其手,大捞好处。
边地豪族不希望羌乱结束,否则无法名正言顺扩充武力。
朝廷官员及将领不希望羌乱结束,不然就无法从源源不断调拨的军费里贪污、中饱私囊、喝兵血。
这不是宇文维乾乱猜,《后汉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自永和羌叛,至乎是岁,十余年间,费用八十余亿。
诸将多断盗牢禀,私自润入,皆以珍宝货赂左右,上下放纵,不恤军事,士卒不得其死者,白骨相望于野。
羌乱,变成了中枢官员、武将发财的好机会,十来年就消耗了朝廷军费八十多亿(文),然而羌乱依旧,边地豪族坐大。
八十多亿文钱(五铢钱),折合八百余万贯,平摊十五年计,那就是每年花军费至少五十余万贯,如此惊人的数字,如此油水丰厚的“项目”,又有谁舍得让其停掉?
所以,羌乱持续近百年,却怎么都根治不了。
无数官员、武将,靠着“平羌乱”这个大项目,吃得满嘴流油,结果国家被拖垮,诱发黄巾之乱。
想想现在,宇文维乾觉得岭南西道未来的局势走向,搞不好就会出现类似“羌乱”的“峒乱”,时不时就来一下。
虽然未必有朝廷官员、将领能大量贪污军费或者喝兵血,但对于宁、陈等岭南豪族而言,只要让岭南西道不得平靖,朝廷必然无法承受长期派兵平叛的开支。
所以为了省钱省事,自然就任由豪族武装来弹压诸蛮,协助朝廷平叛。
那么为了稳定人心,朝廷就只能默许豪族们在岭南西道有特权,然后这些豪族就慢慢坐大,为了养寇自重,继续暗中挑起“峒乱”。
这种情况会不会出现?
宇文维乾觉得父亲在时,谁也没这个胆,因为谁敢搞小动作都瞒不过父亲的眼睛。
但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不知不觉间,宇文维乾洋洋洒洒写了上万字,将他的判断写出来,但写着写着,却突然停笔。
父亲的要求,是在提出问题的同时,给出自己认为可行的解决方案,虽然这只是一道作业,但宇文维乾还想得个好成绩。
那么,这问题怎么解决?或者说该如何预防?
宇文维乾陷入了沉思。
他在三管转了一圈,实地考察民情,说实话,觉得这破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可以想象,到三管之地上任的官员(流官),许多人心里会很绝望,因为这形同流放。
到这种地方当官,仕途升迁基本无望,就只能拼命盘剥,好歹捞些实惠,或者贿赂上官,以便将自己调回中原。
这样的官,在任上又如何教化百姓、劝农劝桑?
中原百姓大概也不会主动来这破地方开荒,毕竟在家乡实在吃不饱饭,还可以去黄州等地务工,何苦跑到这烟瘴之地来玩命。
就算南下,也是去桂管地区,容管、邕管这种随时会被“峒乱”波及的地方,一开始对百姓的吸引力太低。
所以,要想开发岭南西道、以商业聚拢人气,就得靠岭南本地的豪族来做开拓者,把局面打开。
也只有这些人,愿意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开辟种植园、冒着风险和峒主们做买卖,用食盐和铁器换生口。
如今的三管地区,有了个好的开局,就是因为实行了这样的政策,靠着边地豪族在前方开路,才陆陆续续有岭北百姓愿意翻山越岭来开荒、安家落户。
然而豪族不是傻瓜,若朝廷一边让人开荒,一边严防死守,对方迟早撂挑子不干。
宇文维乾不清楚该怎么在“有效开发岭南”的前提下,防止边地豪族坐大。
要么,就在岭南西道设羁縻州郡后保持现状,花上数十年、上百年功夫慢慢“消化”。
但有了火轮船和火铳、火炮,不开发岭南西道而是靠耗时间,真的说不过去。
况且,搞甘蔗种植园也确实不错。。。
所以,不如封建?
如姬周天子分封诸侯,靠诸侯国征伐四夷、行王化?
想到这里,宇文维乾挠了挠头。
若真要封建,莫不是封我到这破地方来吧?
第三百零八章 就是你了!()
“你看我做什么?”
“呃二郎莫要太劳累了。”
“嗯,我知道的。”
宇文温瞥了一眼放在书案边的银耳莲子羹,又瞥了一眼面前的尉迟炽繁。
这可是尉迟炽繁亲手端来的宵夜,但宇文温觉得“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随后差点把手中试卷遮掩起来,不过他记起这试卷糊了名,所以不需要防偷窥。
“三娘,这么晚了,早些休息,我还得看试卷。”
“嗯”尉迟炽繁应了一声,却没走,而是坐在一旁。
宇文温见状,思索片刻,眉毛一挑:老夫老妻了喂!
此时已入夜,两人身处灯火通明的文华殿,这可不是寝殿,而宇文温正在阅卷,算是在处理公务,殿内除了宦官宫女,还有一些礼部官员。
真要想发生什么事得先让人回避,这样影响不好。
况且有起居舍人在场。
起居舍人是做什么的呢?
记录天子的起居、言行,为日后史官写起居注提供“日记”。
所以,宇文温不想在起居注上留下一条记录:某年某日某时,上于文华殿阅卷,后进夜膳,众人回避,良久,后乃出。
有这种记录在,显得他很急色,直接在办公场所就把皇后办了,感觉会成为皇帝生涯中抹不掉的黑点。
总不能为这条记录,厚着脸皮改起居注吧
想到这里,宇文温干咳一声:“三娘,有事就说。”
“没事呀,妾就想陪着二郎坐坐。”
尉迟炽繁笑眯眯的说着,宇文温听在耳边,愈发觉得不对劲:干什么,你弟弟在相州守陵,又没参加殿试,你在这里想干什么?
他继续说:“三娘,熬夜多了,脸上容易起皱纹,听话。”
“啊好”
尉迟炽繁知道事情轻重,告退后缓缓离开,如今殿试已结束,宇文温在阅卷,她一个没相干的人老在试卷边上晃悠,很容易招来流言。
奈何今日收到儿子宇文维乾从桂州寄来的信后,心中不安,想探探宇文温的口风,故而才在此盘桓。
儿子到岭南西道观察风土人情,来信说那地方怕是要封建藩王才镇得住,虽然没有多说,但尉迟炽繁看了信之后,马上就有些焦虑。
宇文维乾可是作为观察使到岭南西道去的,若是日后真要封建藩王,她就怕宇文温把宇文维乾封到那烟瘴之地去,然后世代镇守,再不得回来。
做母亲的舍不得儿子遭罪,但这件事目前连风声都没有,所以她到文华殿,也不知该怎么和宇文温提起这件事。
尉迟炽繁所想,宇文温当然不知道,他现在满门心思都在“点状元”上。
如今会试、殿试已经结束,接下来就到了万众瞩目的“开大奖”(金榜题名)时间,作为“历史上”第一次科举、第一次殿试,宇文温希望亲手点个寒族出身的状元郎,讨个开门红。
但他既然要实行一个公平的考试选拔制度,就得身体力行,殿试试卷到现在都是糊名,谁能成为状元,全都看考试成绩。
有司事前确认过,所有参加殿试的考生,四肢健全,没有什么瘸子、样貌丑陋之人,所以不用担心点出个奇葩状元,贻笑大方。
但要从这么多试卷里选出最好的那份,宇文温却一直在纠结。
此次殿试,取三甲进士一百名,其中一甲只取三名,赐“进士及第”,是为状元、榜眼、探花。
二甲取十七名,赐“进士出身”;三甲取八十名,赐“同进士出身”。
殿试总共有一百人“金榜题名”,宇文温当然不可把每个考生的试卷都看过,所以先由大臣们阅卷。
充当阅卷官的大臣们各自对糊名的试卷过一遍,然后评分,在此基础上以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