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泉涌大烧锅传奇-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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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县或知事手中有权,张连启手中有钱,但张连启又不是女的,他与知县或知事打成一片,也应该是知县或知事手中的权与他手中的钱打成一片,但张连启虽然不是女的,但他凭的恰恰就有一个“色”,再者才是物。用张连启自己的话说,对于官老爷,他一是送色,再者,才是送物。
送色当然是指送女人。都知道,无论是大清时知县,还是民国前两任知事,都是只身赴任,家眷皆留在老家。这一来,问题就出来了,无论是知县还是后来民国时的知事,都需要有人照顾,比如饭由谁来做,夜壶又有谁来倒,皆成了问题;或者说,有时专靠厨子老赵或杂役老楚这种人,还真不大方便。
这样的细节,别人没有注意到,张连启就注意到了;或者说,别人不屑为之,张连启却像苍蝇见到屎一样,不吃到嘴里是决不肯善罢甘休的。
于是,每一任知县或民国时的知事来,张连启皆会买下个漂亮女子送去。不但服侍知县还有后来民国时的知事吃喝用度,还服侍他们睡。这样一举多得的事情,不但知县或知事见了,会偷着乐,就连像厨子老赵或杂役老楚这种人见了,也绝对会偷着乐。
当然,也有哪不好色的。不好色,张连启也有办法,便是送物。物也不直接送到知县或知事手里,而是直接送到他们老家去。当然,物也不是一般的物,皆是值钱之物,比如木料砖瓦,或干脆在当地为县老爷们置办下一方田产。知事或知县见了,更是没有不偷着乐的道理。
送物不送钱,这也是张连启与别人不同之处。张连启的意思,钱这东西,放到谁手里都是钱,钱在谁手里,就是谁的钱;而物就不同了,无论送到谁手里,物本质上还是自己的。
说这东西是我送的,或那东西是我买给他的。道理也在于此。
当然,无论送物还是送色,张连启都不会白送。张连启是谁?人送绰“算破天”。不但他不会白送,收他物或色的知县或知事,也不会白让他送。各种税赋,谁若不交,知县或知事都有办法制裁他们;正因为有了前面铺垫,张连启不交,知县或知事便可以视而不见坐视不管;或名义上交了,知县或知事也会偷偷返给他,不返给他,也会另有好处给他。总之,张连启绝对不能吃亏,也绝对不会让他吃亏。
什么叫狼狈为奸,这就叫狼狈为奸。
王琴堂不但不会吃亏,最后往往还会占到一个大便宜。不但能占到一个大便宜,还因为有了靠山,除去杀人放火他不敢,别的事他皆敢。光绪三十三年,安肃境闹蝗灾,民不聊生,全境十一家烧锅禁止购粮烧酒。别人不敢,北烧锅却照烧不误。
正因为从中尝到了甜头,张连启不但乐于经营烧锅,更乐于经营与知县或知事的这种关系。所以,当时一见新来知事王琴堂亲自过问他与祁占奎所立契约之事,便二话没说,当下就答应拿来他手中那份契约,当着王琴堂的面撕毁!事情从此一笔勾销。原因也在这里。
当时,王琴堂一见此人说话如此明理,还高兴地一拍手道:
“既然如此,再好不过!”
但他那里会想到,这时的张连启已经开始准备向他下手了。
第九章 自作自受()
再说张连启,虽然对王琴堂打探的一清二楚,待一接触,却又突然觉出,这位新知事,恐怕与以往一任知县或知事又有不同,该是一个很角色。
但张连启倒不怕。您想想,能够当上县太爷的主儿,又有哪位与普遍人一样呢。就拿宣统元年,来上任的曾知县来说吧,说来,那也是一位主张“实业兴国”的进步人士。虽然喜欢坐轿,但除了喜欢坐轿,一开始也是“油盐不进”。
不过说来,一开始,还是张连启轻看了他。说轻看,也没有轻看。待张连启想办法打探清楚,知道这位曾知县,来自江西,一个穷山老峪的地方。老家距安肃路途遥远不说,家附近又皆大山,买木料砖瓦运过去,或干脆在当地为曾老爷置办一方田产,似乎都不太现实。于是,便开始在“色”上下功夫,还特意从保定城,买来一位年轻漂亮且知书达理的女子,乘着夜色,给曾知县送了过去,以代替厨子老赵和杂役老楚,来好好服侍曾知县日常吃喝用度和睡觉。
本以为一个来自穷山恶水之地的曾知县,又是长年没办法回家与妻子团聚,送一个年轻漂亮且知书达理的女子过去,就仿佛给一头饿狗嘴里送肉一般,曾知县偷着乐都来不及。可哪里想到,这位曾知县见了,却不动“色”,不但不动“色”,还将张连启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并将张连启连同那名女子当即轰出县衙。
不过,张连启见送“色”不成,且被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倒也并不气馁。又回过头来,又在送“物”上再下功夫。
当然,说他在送“物”上再下功夫,倒也不是重新考虑买好木料砖瓦,跋山涉水给曾知县老家送去,或干脆在曾知县老家附近为其置办一方田产,而是张连启很快发现,这位曾知县喜欢坐轿。
既然喜欢坐轿,张连启以为,就一定会对轿本身感兴趣。于是花重金,特意请工匠为曾知县做了一顶檀木小轿。这顶小轿不但用檀木做成,还在小轿内巧妙了碳盆,以及固定茶壶茶碗和办公用的平板。平板四周又镶有金片,看上去,高贵而大方。
送,曾知县不要,还将张连启一顿臭骂。待将这顶小轿悄悄送去县衙,曾知县居然就收下了。当然,也不是一下子就收下了,而是在县衙放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把这顶小轿说成是北烧锅主人张连启给县衙的捐赠,曾知县这才堂堂正正坐了进去。
尽管把送给曾知县的礼物,说成是给县衙的捐赠,但到头来,张连启也一点没有吃亏,两人关系近了一层不说,后来,安肃要成立县商会,曾知县也是力排众议张连启做了安肃县第一任商会会长。
不过,这位王琴堂,张连启也看出来了,又不同于以往的曾知县。看似一个和善老头,内在里可透着刚毅和果断。说他是一个很角色,原因也在这里。正因为原因在这里,为能够尽快接近这位新来王知事,张连启反倒更不敢贸然送“色”或送“物”了。一时间,又只好像当年对付曾知事那样,再另辟蹊径。
当然,说另辟蹊径,也没有什么蹊径好开辟。可也就在张连启正为如何接近这位王知事而发愁时,恰遇祁占奎将当年两人所立契约之事,告到了新知事那里。张连启当然不会再说二话,当即返回家中,将他手中那张契约找出,当着王知事和祁占奎的面撕毁。王知事见了,自是无比高兴。
也是想趁热打铁,也是看着欠火候,准备浇上一瓢油火旺起来。也就在王知事找过他的第二天,张连启当机立断,也像头一天张树亭和祁占奎那样,一早就来到了县公署。也是知道晚了,怕撞不见王知事。
待来到县公署,就见王琴堂与小马刚从厨房吃饭出来。见王琴堂从厨房出来,张连启也紧走几步,招呼道:
“知事大人请留步!”
王琴堂一看是张连启,认识,昨天刚见过面,便玩笑道:
“张掌柜,这么早来县公署,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后悔了吧?”
张连启当然听出新知事这是玩笑话,急忙也玩笑道:
“知事大人断定的事,怎敢反悔。就是想反悔,也不敢呀!”
说完又道:
“我找知事大人,是另有它事禀报。”
这时王琴堂已站住,见张连启说有事禀报,便很痛快地把手一挥道:
“说吧,有何事?”
张连启就告诉王琴堂,上上任曾知事在任时,曾成立过安肃县商会,并委任他为商会会长。他已于几位商会商量妥了,中午要在北门外庆春永饭庄摆一桌,务请王琴堂过去,就如何推动商会事务开展作些训示。
说罢,又说了一些商会的名字,比如福和丰肉铺东家王秃子,庆春永饭庄东家张滚子,中和宣布店东家储万祥,梁双兴药铺掌柜范洪志,克已栈大车店掌柜连可信,
说来,曾知事当年成立安肃县商会,并委任张连启为安肃县第一任商会会长,也是只搭了一个空架子。因为商会成立不久,曾知事就离开了安肃境,工作也没有开展。但自宣布张连启为安肃首任会长之后,张连启也不能只当光杆司令,没有兵呀。于是,便拉出一个名单,作为商会成员,比如福和丰肉铺东家王秃子,庆春永饭庄东家张滚子等,这些人,其实也不是别人,都是平日与张连启要好的朋友。
王琴堂一听,心中不由一沉。
关于上上任知事成立过县商会一事,王琴堂其实早知道了。按王琴堂的意思,安肃县商会当然需要尽快成立起来,但他要成立的商会,绝不会是上上任知事成立的商会,他要等把安肃实业真正推动起来之后,才准备着手做此事。他要成立的商会,一定是要经过全体商户选举产生的。
正因为有这样的考虑,见此时张连启如此说,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好。
可待听罢张连启提说的这些商会成员的名字,都是一些沿街铺户的小掌柜,与他所了解或走访过的一些大商户,比如“润泉涌”烧锅东家张树亭,“永丰齐”粉厂掌柜陈占元,“德和”轧棉厂史进财、汪麟生、刘殿荣、史金忠四姓东家,以及“元丰”铁厂东家刘敏昌,“中兴恒”榨油坊东家李振芝,“信义成”钱庄掌柜刘乱子,张连启所提说的商会成员里,一家也没有。
王琴堂心里便有此不悦,但王琴堂毕竟是王琴堂,只略一思考后,便爽声道:
“这事不急,待我忙过这一阵子,咱们再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此事不迟!”
第十章 人前有耳()
再说张树亭,自那日与祁占奎一起去见王琴堂,王琴堂让他回避。他只好回避。可也让他万没想到的是,事情解决的竟是如此顺利,简直如快刀斩乱麻一般。一时间,又觉这位新知事,与以往知事又所不同。
不过,这时张树亭的注意力,可没有放在新知事身上。见祁占奎已与北烧锅解除契约,也是二话没说,当下就写了聘书,送到小祁庄,聘祁占奎为南烧锅店堂掌柜。祁占奎一见,也是当即应下。
要说祁占奎,对南烧锅没有感情,也是瞎话。祁占奎十二岁就跟他爹祁老掌柜在南烧锅学徒,二十七岁才离开南烧锅,在南烧锅一干就是十五年,虽然只是个伙计,却比在北烧锅干掌柜的时间都要长。如果不是当年一时冲动,非要去北烧锅干什么掌柜,几年后,他爹祁老掌柜告老还乡,说不定南烧锅店堂掌柜就是他的。关于这一点,说祁占奎自去了北烧锅,不后悔,也是瞎话。
关键还是,祁占奎也看出来了,张树亭请他当南烧锅店堂掌柜,也完全出于一片真心。正因为见张树亭出于诚心,祁占奎这才当即应下,原因也在这里。
咱们长话短说,单说祁占奎上任这日,虽然店堂前,日上三杆之后,就开始有拉酒车辆陆续到来,但这天一早,就见店堂伙计还是早早在店堂前,一排溜,挂出了七盏用粗竹条大红绸制成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