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难当-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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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乔年该怎么处置?”
李戎沛双手交握,目中一片冰冷的杀意,“他知道的太多了。”燕七知道他要开杀戒,于是进言说,“王爷三思,此人行事机敏,善于审时度势,如果王爷将其收入麾下,或许会是王爷的好助手。而且他此番走投无路,特意来投靠王爷,杀了他恐会令幕僚们寒心。”
“孤王说他知道的太多了,你没听到吗!!!”
“是。”燕七知道再劝下去只能徒劳无功,只好退下,刚跨出门槛,突然见黄羽急急忙忙奔来,刚要同他打招呼,就被一把推开,“去去去,别挡着道。”
燕七连忙回身,“黄先生,王爷他……”
“敢问王爷,乔年状告雷豹的案子可是您指使的?”
李戎沛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对他质问的语气十分不满,“黄先生认为有何不妥?”
“燕王这是要断了世子的储君之路吗?”
“你是什么意思?”
“王爷此行不就是为争储君之位来的吗?得罪太皇太后这不是把机会拱手让给他人吗?普天之下,还有谁的地位比得上您,如果皇上像王爷所说,果真患疾无后,那么世子便是太子位最有利的人选,何须王爷再多此一举!”
“黄师傅太多虑了,”李戎沛扔了手中的笔,勉强压了怒气,“孤王此举自有孤王的道理,先生只要教好世子便可,其他事不牢先生费心!”前几日他私自传令打更者放弃翻供的事就已经触怒了李戎沛,此时他自知不被李戎沛待见,便抱拳冷冷道,“那就请王爷将道理讲明,也好让臣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扫地出门的。”
李戎沛手上的骨节攥出啪啪几声响,此时有幕僚过来禀报,“启禀王爷,皇上刚刚降旨,明日的狩猎仪式推迟到五日后,一切照常进行,请王爷早作准备。”
他缩了缩瞳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孤王知道了。”再顾黄羽,见他上纲上线的样子,反倒消了怒气,笑道,“黄先生将本王看作何人了?先生不必动怒,本王向你保证,十五日之内,先生便会成为玉瑞国的太子太保。”
“看来,您还是没有明白臣的意思。也罢,臣就在府中多留几日,恭候王爷的好消息。”言罢,他转身拂袖离去,李戎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从身上抽出剑来,用力劈下,身前的桌案哗啦啦地断成两截,他拄剑立在黑漆漆的屋内,抹掉嘴角牵出的血丝,坐到地上,发现掌心已经模糊不清了。
在柳舒澜的许可下,江后携着伤势未愈的李攸烨一同启程回了皇宫。皇帝遇刺的危机解除,神武军自然也回了营。这已经是上官家试图为上官录翻案的第二日。由此开头,对雷豹的控告又多了好几项,许多陈年旧案也被人翻了出来,刑部不得不押后对雷豹的判决,一件件地从头审讯。江后果真如李戎沛预料的那样,为了避嫌,整日呆在慈和宫,刻意与朝政疏远了。
李攸烨坐在御书房里,挺着未愈的身子,批阅近日堆积的奏章。听到案前传来脚步声,目光并未从纸堆里移开,“案子进行得怎么样了?”半天没有得到应声,她抬起头来,看到了此刻并不想见到的人。
她比前些日子更清减了,脸上覆着一层大病初愈的苍白,移步间带着些犹豫,亦如她微微抿起的缺血的唇。当得知了那晚的事,李攸烨曾呕着血提剑要杀那侍卫长,被人好不容易劝下来,此时,望着眼前完好无缺的真人,她的眉峰却渐渐冷了下去。埋头继续看折子,仿佛她并不存在一般。
她也不言语,刚好立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宫女进来添香时,李攸烨搁下笔,将未完的奏章撂下,问,“杜庞怎么还没回来?”
“回皇上,杜总管刚刚来过,又走了。”宫女小心地答着,抬眼瞄一下那美丽女子,感觉稍微大声一点,都衬得自己相形见绌了。
“怎么走了?朕还有事要吩咐他呢,把他叫过来,算了,朕亲自去。”撑着胳膊站起来,胸口还丝丝抽疼,她身子微微歪向一侧,瞄到下面那人迅速往前迈了一步,似要过来,她不耐烦地摔了袖子,勉强抵住龙椅,侧脸看那无动于衷的宫女,“你扶着点朕!”
添香宫女只有十三四岁年纪,貌似刚进宫没多久,还有点反应迟钝,听到她的吩咐,慌忙放下手中的香料,过去搀扶她。李攸烨那时已经快支撑不住了,被她扶着走下台阶,整个身子重量不得不倚在她身上,可这细胳膊细腿的小宫女哪里撑得住,没走几步,就把李攸烨摔到地板上了,她自己也歪了个四仰八叉。更可气地是,她爬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扶起李攸烨,而是,“皇上,您……您,您没事吧,我……我这就去叫人来!”说完就窜走了,留李攸烨一个人龇牙咧嘴地躺在地上,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差点又吐出一口血来。
寂寥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令人烦躁的安静。一双造型奇特但分外美观的鞋子停在自己脸前,慢慢蹲下来,蓝色的长裙像水一样堆叠在地上,长长的青丝流泻下来,弥散着有别于室内熏香的柔软香气,“我想看看栖梧。”
李攸烨侧躺在地板上,也不试图起身了,捂着胸口,冷冷地闭上眼,“你大可自己去看,不用过来问朕。”
“我想看看你。”她说。李攸烨觉得胸口猛地抽紧了一下,很久才松开,咬牙忍着,不声不响,也不睁眼。外面很久都没有人来,她怀疑又是杜庞在自作多情地回避,也不过来问问她有没有这个必要。
根本没有必要,她现在极其不愿看到她。
感觉有温热的柔软偎进自己怀里,她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料到,她竟躺了下来,就这样放任青丝铺展在地上,找了个能够契入她的位置,蜷缩进来,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最近有事耽搁了更新,拖了大概有十多天,令各位忘记了大半剧情。接下来会转入正常更新速度。
第207章 辜负(三)()
“原谅他了吗?”
李攸烨满腹心事进来的时候;江后正在同燕娘说着话。心里一触。
“唉,都快进棺材的人了;还谈什么原谅不原谅的。”燕娘提着手中的茶水;慢慢给她斟上,合上茶盖;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又提着茶壶,回到椅子旁边,呆呆坐下;“就是感觉心里忽然空荡荡的,四十年都快忘记有这么个人了!”回头见李攸烨;把她招来坐下,顺手又给她斟上了茶;“皇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李攸烨指头划拉着木椅扶手,埋着头并未说话,燕娘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逗她,坐在那儿和她一起发起怔来,江后见她似乎有些疲惫,就让她回去休息。
晚膳时候,一向准时的燕娘没有前来用膳,据宫女说是歇下了,江后脸上划过一丝异样,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命御膳房重新做了几样她爱吃的菜,给她端到房间里,并嘱咐宫人不要去打扰。李攸烨觉得有些奇怪,便随口问了句,却意外停箸,从皇奶奶口中获知了这样一件憾事。
那是四十多年前,还是盛宗皇后的江后为自己从小到大的侍女燕娘许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广阳县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名叫薛乔。薛乔儒雅俊秀,是当时玉瑞有名的青年才俊,燕娘识书虽不多,但通情达理,又是江后身边最亲近的人。二人彼此倾心,她便做主将燕娘许配给了他。谁知到了第二年,玉瑞的灾祸便横空而至,李安起僭位,朝中势力分成两派,支持盛宗和支持齐王的互不相容。薛家当时迫于形势投靠了齐王李安起。燕娘郁愤之下与薛乔断绝了来往。后来盛宗复位,原本支持过李安起的大臣统统被打压,薛家也被发配到了北疆苦寒之地服劳役,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今早,有人传来音讯说,半月前薛乔在上山采石的时候,被山上滚下来的巨岩砸死了。家人在他遗物中找到一个破旧不堪的香囊,是燕娘当年亲手绣给他的,这么多年他一直放在身边。
李攸烨听了一阵静默,“燕奶奶从来没去找过他么?”
江后摇了摇头,“哀家后来见过他,那时他已两鬓斑白,身形佝偻得不成样子,哀家想要把薛家迁回广阳,不过他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立场。”
白玉香鼎里吐出的香烟在殿内扩散,她的目光淡淡掠过李攸烨迷惑的脸庞,用微微吐露的平凡字眼,带出了一段苍生如蝼蚁、君王亦如浮萍的年月,“几十年的时局动荡,造就了一批人的宦海沉浮、命运无常,得势又失势的反复切磋下,其中陪葬了的,岂只爱情而已。还有那些千疮百孔、曲折往返的理想与抱负,都如东逝的流水,一去不回头了。”
李攸烨拍着栖梧回尧华殿的时候,那人蜷缩在绵软的被褥中,还在轻轻睡着,仍旧保持着她离开时那偎依的姿势。烛光吝惜地洒了她的半截肩膀,她抵枕的玉容被自己的影子埋了起来,依稀抖出一个温顺的廓影。李攸烨把怀里酣睡的小身子放到她的臂弯里,默默瞧了一会儿。抬起胳膊,从袖中拎出那块镶满祝福的长命锁,握在掌心,眼里掠过一层水光。夜有些深了,添香的小宫女正在外殿里打瞌睡,看起来一副没烦恼的样子,李攸烨走过去,看了她一眼,她也没有醒过来。无奈摇头,自己出去了。
次日早朝过后,李攸烨就一直没有回来,权洛颖等了又等,决定去御书房找她。昨天那添香的小宫女留了下来,李攸烨觉得她虽然笨了点,但笨得可爱,就留她在尧华殿做事,暂时负责照料权洛颖母女的起居。权洛颖见她面善,便把栖梧交给她照看着,自己出门。宫里到处都有执勤的宫卫,戒备森严,她为了不引人注目,只好隐了身形。到了御书房,只见一班手持象笏的青紫大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似乎在商讨事情,里面却唯独不见李攸烨身影。估计这些人都在等着她召见。权洛颖左右看了看,见胡万里也在其中,正用手势跟周围人比量着什么,引得他们连连点头,似乎很受人敬重。会心地笑了笑,从里面退出来,料定李攸烨不在这里。待要去别处寻时,却见一个年纪轻轻的宫人一路跑来,在御书房门前歇也不歇地站直,拂尘一甩,“皇上正在武英殿与众位将军议事,请列位大人在御书房稍等片刻,皇上马上就来。”
一干大臣纷纷拱手相应。权洛颖也就止步,犹豫了一下,跟着那小宫人走到了门外。不一会儿,就见李攸烨乘着天子銮轿,兴师动众地从远处叠踏而来。所过之处,人皆伏跪相迎。而她身后的一干将军待她走远才敢直起身来,往皇宫盛镶门而出,权洛颖从中看到了伦尊的影子,心里不由伤感。李攸烨下轿后,便入御书房与朝臣议事,午膳竟也宣在里面和朝臣一起吃了。权洛颖依稀听到他们在辩论各郡县田地税收问题。似乎胡万里的税赋改革进展得并不顺利,玉瑞各地连续发生天灾,导致了几起流民暴乱事件,有些人借题发挥就将其归罪于赋税改革头上,胡万里据理力争,其他人也据陈上奏,群臣上下就此事展开了激烈争吵。
“内忧外患一大堆,这帮子人还在你咬我我咬你,就不知道消停一会。”李攸烨听得烦了,索性把人都撵走了。她也看出来了,那帮老头子对她提拔胡万里为尚书的任命至今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