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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大明王朝的最后十七年-第7章

小说: 大明王朝的最后十七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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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下令拆毁所有魏忠贤的生祠,折价变卖,充作边防军饷;
  第三,用明白无误的词句宣布魏忠贤的滔天罪状,那就是:“逞私植党”、“怙恶作奸”、“盗弄国柄”、“擅作威福”、“窥攘名器”、“紊乱刑章”,以及盗窃祖宗蓄积的传国珍宝等。按照这些罪状,本当千刀万剐,念及先帝还未下葬,免除死刑,暂时安置于凤阳,但是必须抄家,全部财产充公,他的弟侄充军边疆。
  这些政令,毫无疑问,在政治上判处了魏忠贤的死刑。
  魏忠贤躲过一死,本该有所收敛,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易。这个政治暴发户在离开京城时,竟然摆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架势,俨然昔日“九千九百岁”模样,前呼后拥的卫队、随从有一千人之多,他平日豢养的私家武士,身佩兵器,押着四十辆大车,呼啸而去。朱长祚在《玉镜新谭》中提到这一情节时说,魏忠贤给人的印象是,“意气扬扬,雄心未已”。
  这种嚣张气焰激怒了朱由检,他立即向兵部发去一道紧急命令:逆恶魏忠贤,本当处死以平息民愤,姑且从轻发配凤阳。岂料他不思悔改,竟敢以私家武装随从护送,摆出一副叛乱的架势。命令锦衣卫当即派官兵前去逮捕,所有随从一律拘押,不得纵容!
  且说魏忠贤一行经由良乡、涿州、新城、任丘、河间、献县,在十一月初六抵达阜城县南关,在旅馆中过夜。这时他已经得到消息:皇帝派来逮捕他的官兵很快到来。他自知必死无疑,一时乱了方寸,长吁短叹,坐立不安。半夜时分,悬梁自尽。他的贴身侍奉太监李朝钦从梦中惊醒,一看主子已经一命呜呼了,没了靠山,只得自缢殉葬。
  天亮以后,家丁六十儿听不到房中动静,开门打探,二人早已气绝身亡。随从立即报告知县衙门,消息传出,轰动全县,看热闹的人群把旅馆围得水泄不通。一片混乱之中,四十辆大车的行李散失殆尽,随从人员作鸟兽散,自顾逃命去了。
  魏忠贤这个河间府肃宁县的市井无赖,荣耀了一阵之后,居然死在老家南面几十里的阜城县,是他自己无论如何始料不及的。这个权势显赫老奸巨猾的人,如此富有戏剧性的下场,成为当时的头号新闻,人们用各种方式加以渲染,无名氏的《挂枝儿》小曲就是其中之一。
  据说,在魏忠贤上吊以前,旅馆外面有一个从京城来的白面书生,唱了一首《挂枝儿》小曲,为他催命:听五更,鼓正敲,心儿懊恼。
  想当初,开夜宴,何等奢豪。
  进羊羔,斟美酒,笙歌聒噪。
  如今寂寥荒店里,只好醉村醪。
  又怕酒淡愁浓也,怎把愁肠扫?
  二更时,辗转愁,梦儿难就。
  想当初,睡牙床,锦绣衾绸。
  如今芦为帷,土为炕,寒风入牖。
  壁穿寒月冷,檐浅夜蛩愁。
  可怜满枕凄凉也,重起绕房走。
  夜将中,鼓咚咚,更锣三下。
  梦才成,还惊觉,无限嗟呀。
  想当初,势倾朝,谁人不敬?
  九卿称晚辈,宰相谒私衙。
  如今势去时衰也,零落如飘草。
  城楼上,鼓四敲,星移斗转。
  思量起,当日里,蟒玉朝天。
  如今别龙楼,辞凤阁,凄凄孤馆。
  鸡声茅店月,月影草桥烟。
  真个目断长途也,一望一回远。
  闹嚷嚷,人催起,五更天气。
  正寒冷,风凛冽,霜拂征衣。
  更何人,效殷勤,寒温彼此。
  随行的是寒月影,吆喝的是马声嘶。
  似这般荒凉也,真个不如死!清初史家计六奇在《明季北略》中记录了这首《挂枝儿》,他是颇为相信这个传说是真实的,并且写下了这样的评语:“时白某在外厢唱彻五更,形其昔时豪势,今日凄凉,言言讥刺。忠贤闻之,益凄闷,遂与李朝钦缢死。”计六奇的话,反映了当时民众对魏忠贤这个罪魁祸首的深恶痛绝,对他的下场欢欣鼓舞的心情,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统统都报。”
  在与魏忠贤的较量中,朱由检显示了他所独具的胆识、魄力和韬略,因此引来明末清初文人学士的一片喝彩。
  夏允彝《幸存录》对此有极为精彩的评论:“烈皇帝不动声色,逐元凶,处奸党,旁无一人之助,而神明自运。”
  文秉《烈皇小识》也有类似的观点:“肘腋巨奸,不动声色,潜移默夺,非天纵英武,何以有此!”
  确实如此,即位还不到三个月,朱由检就干净利落地除掉了元凶,真是不同凡响。在这里,胆识和韬略比地位和权力显得更为重要。
  魏忠贤一命呜呼以后,由于此人一生倒行逆施、残害忠良,人们恨之入骨,愤恨之情顿时喷涌而出,由街谈巷语进而成为文学作品。最早的是《警世阴阳梦》,它的序言上面写着“戊辰六月砚山樵元九题于独醒轩”。由此可以推断,此书出版于崇祯元年六月。离魏忠贤之死仅仅半年,反应不可谓不快。继之而来的有《峥霄馆评定新镌出像通俗演义——魏忠贤小说斥奸书》、《皇明中兴圣烈传》、《新镌魏监磨忠记》、《梼杌闲评》等。与此相呼应,纪实性的史著也陆续出现,为遭到迫害的仁人志士鸣冤叫屈,例如《玉镜新谭》、《杨大洪先生忠烈实录》、《周吏部纪事》等,都在崇祯年间广为流传。

  清查阉党,除恶务尽(1)

  追究魏忠贤、客氏及五虎、五彪的罪状
  魏忠贤一死,“阉党”土崩瓦解是指日可待的。但是,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何况魏忠贤这个精通权谋术数的野心家,得势以后全力结帮拉派,经营自己的小山头,有所谓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之类,已成盘根错节之势,不连根铲除,后患无穷。对此,朱由检是有充分估计的,他决定进行一场政治清算,为今后的“维新之治”扫清道路。
  多年的“阉党”专政之下,言路受到钳制,不少负责监督、弹劾责任的言官(给事中、御史),慑于其淫威,或丧失气节,或卖身投靠,身上都不干净。企图依靠这些言官去清算“阉党”,是不可能的。有鉴于此,朱由检特地下了一道“考选令”,先后任命曹师稷、颜继祖、宗鸣梧、瞿式耜等人为给事中,吴焕、叶成章、任赞化等人为御史,要他们以清查“阉党”为职责。在这种正气的鼓动下,那些受蒙蔽的言官纷纷反戈一击。于是,从天启七年(1627)十一月到崇祯二年(1629)三月,形成了持续一年多的政治清算运动。
  它的第一步,是追究魏忠贤、客氏及五虎、五彪的罪状。
  首当其冲的是号称“五虎”之首的崔呈秀。此人权倾一时,头衔是:少傅兼太子太傅、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一手控制两大要害部门,是魏忠贤在外廷最为得力的帮手,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他虽然已经辞官回乡,但声势依然显赫,不料魏忠贤自杀身亡,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下场肯定不妙。
  果然,十一月初九日,户部员外郎王守履揭发崔呈秀罪大恶极,绝不能以辞职了事。例如:借口铸造钱币,销毁历代钟鼎彝器;乘先帝病重之际,假传圣旨,摇身一变成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总之是招权纳贿,无恶不作,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朱由检在他的奏疏上批示:崔呈秀罪状明悉,先削籍为民,再进一步审查定夺。
  却说辞官回到蓟州(今蓟县)老家的崔呈秀,得知皇帝已经命令三法司(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对他进行审查,自知难逃一死,就在家中摆了豪奢的“送终宴”,图个醉生梦死。然后,步魏忠贤的后尘,上吊而死。消息传进宫内,朱由检立即下令查抄他的家产,并且指示三法司:崔呈秀“负国”、“擅权”,死有余辜,必须按照法律公布罪状。
  客氏也在劫难逃。就在崔呈秀畏罪自杀六天之后,太监奉命把客氏逮捕,关押在宫内浣衣局,严刑审讯。客氏招供:她妄图仿效吕不韦故事,私自带入怀孕奴婢,觊觎皇位。招供后,当即被活活打死。她的儿子侯国兴和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一并处死,其余亲属充军边疆。
  三法司关于魏、客罪状的审查报告在十二月二十一日,呈送给了皇帝。朱由检看了以后,提出了两条方针性意见:
  第一,元凶客氏、魏忠贤、崔呈秀应该早日公布罪状。他亲自定的基调是这样的:“忠贤串通客氏,恣威擅权,逼死裕妃、冯贵人,矫旨革夺成妃名号,惨毒异常,神人共愤。其戕害缙绅,盗匿珍宝,未易枚举。皆由崔呈秀表里为奸,谋为不轨。”
  第二,五虎、五彪也应依照法律定罪,伸张国法。他亲自定的基调是这样的:“五虎李夔龙等,升权骤擢,机锋势焰,赫突逼人。五彪田尔耕等,受指怙威,杀人草菅,幽圉累囚,沉狱莫白。”
  看得出来,朱由检主张对阉党骨干分子给予严惩,决不宽恕。但是,他的这种方针很难贯彻。原因是,主持这项工作的刑部尚书苏茂相、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大理寺少卿潘士良三人,长期追随魏忠贤,趋炎附势,自身并不干净,唯恐严惩五虎、五彪,会牵连到自己,故意拖拉敷衍。皇帝要他们尽快给魏忠贤、客氏、崔呈秀定案,他们故意拖延了一个月,直到崇祯元年(1628)正月二十五日才把魏、客的审查结论呈上,崔呈秀的审查结论还没有写好。
  他们不仅拖延时间,而且尽量低调处理,缩小审查的圈子,以免牵连到自己。朱由检非常不满意,写了一道谕旨,再次重申他对于魏、客、崔罪状的基本观点:魏忠贤——“睥睨宫闱,荼毒善良”,“盗帑弄兵,阴谋不轨”;客氏——串通魏忠贤,“传递声息,把持内外”;崔呈秀——“委身奸阉,无君无亲,明攘威福之权,大开缙绅之祸”。既然三法司迟迟不作出判决,他干脆自己代三法司作出判决:魏忠贤——戮尸凌迟;客氏——斩首示众;崔呈秀——戮尸斩首。同时宣布,把魏、客的罪状与判决书向全国公布,用以警戒那些“奸恶乱政”的阴谋家、野心家。
  清查阉党逆案
  在惩处了元凶首恶之后,清查党羽亲信的工作,必须全面展开。早在天启七年(1627)十二月二十三日,朱由检就已经发布政令,要内阁、六部、都察院的大臣“定阉党逆案”。所谓“定阉党逆案”,就是对形形色色的“阉党”分子进行彻底清查,根据各人的罪状作出惩处结论。
  当务之急是把“五虎”、“五彪”立即绳之以法。三法司审议的结果,是轻描淡写的,吴淳夫、倪文焕剥夺诰命,田吉、李夔龙革职,田尔耕、许显纯逮捕法办,杨寰、孙云鹤、崔应元削除官籍。显然,三法司的主管首长是有意包庇纵容,重罪轻判。如果“五虎”、“五彪”都如此从轻发落,那么其他人根本就不必问罪了。朱由检大为不满,以为惩处太轻,没有尽法,命三法司重新议处。
  主持此事的刑部尚书苏茂相、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大理寺少卿姚士慎,都与“阉党”有千丝万缕的牵连,所谓“香火情深”,因此对“五虎”、“五彪”之流千方百计予以庇护,目的无非是降低“逆案”的规格,使自己不受牵连。皇帝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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