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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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斥候把消息传回各国后,君王们都在纷纷猜测风奕鸣到底想要干什么,甚至有人觉得风奕鸣根本就是疯了,当然也有更多的人认为,一向用兵如神的风奕鸣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一定是隐藏了什么非常厉害的后招。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没有人敢趁虚而入地攻打宁州,因为人们都怀疑这当中可能埋藏着什么陷阱。
而风奕鸣对大陆上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管不顾,并且在他毫不留情地囚禁了十七名谏官之后,终于没有第十八个人敢于站出来反对这次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行动。在他的命令下,浩浩『荡』『荡』的船队即日起航,航行了十多天之后,终于在一片气候恶劣的危险海域附近停了下来。风奕鸣下令所有船只原地待命,他自己则站在船头,遥望着电闪雷鸣的远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您这一次远征,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敌人是谁?”跟随他一同出征的皇后问。
“我只是应朋友之约而已,”风奕鸣回答,“未必真需要打仗。至少我希望不要打仗。”
“能不打仗自然是最好的,士兵们的妻子都能看到自己的丈夫平安归家了,”贤明的皇后说,“说起来,您以往带兵出征从来都不会带着我,也不会带任何一个嫔妃,这一次为什么会把我带在身边呢?”
“因为这一次的麻烦如果解决不好,也许……”风奕鸣沉『吟』了一下,并没有把话说全,“总之,如果我不得不死去的话,希望到最后还有你陪伴在身边。”
“死去?”皇后吃了一惊,“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如此强大的宁州海军都无法应对吗?”
“我不知道,”风奕鸣摇摇头,“一切只能等待。”
风奕鸣就这样在船头站了整整三天,一直遥望着东方。到了第三天,东方的海域雷电大作,甚至出现了肉眼可以见到的巨大龙卷风,说明那里发生了什么异乎寻常的变动。风奕鸣的脸上首次出现了紧张的神『色』,目不转瞬地盯着那些点亮天空的闪电。
“陛下!远方似乎有海啸发生,已经波及了我们这里,现在船摇晃得很厉害,您站在这里非常危险,求您先回船舱避一避!”负责指挥海军的大将军云胡匆匆来到他身边,跪地恳求说。
“我不回去。”风奕鸣淡淡地说。
云胡还要恳求,被风奕鸣一脚推开。他看出来风奕鸣是动了真怒,只好作罢,索『性』陪着风奕鸣一起站在船头。
乌云开始累积在了船队的头顶,迅速形成了一大片墨黑『色』的云层,第一滴雨水落了下来,很快转化为暴雨倾盆,所有海船都在激烈地摇晃颠簸。这已经不只是风奕鸣会不会不小心掉进海里的问题了,而是整个舰队会不会覆灭在不可阻挡的海上风暴中的问题。
云胡走到风奕鸣身边,正想再度冒死进言,却听到风奕鸣在自言自语着些什么。风奕鸣似乎也陷入了某种绝望的状态,说话声音很大,一点也不在乎被别人听到。
“终于失败了吗?”风奕鸣说,“以你们俩的才能,仍然无法阻挡它吗?它终于还是要觉醒了?”
云胡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羽皇口中的“你们俩”“它”到底指的是什么。风奕鸣脸上现出了愤怒的神情,他一手抓住身边的缆绳,在浪涛中保持着身体平衡,另一只手指向东方,怒吼起来:“我答应你们的事情做到了,你们也应该完成自己的承诺!你们要打败它,不能认输,绝对不能认输!我不允许你们认输!”
那一刻的风奕鸣,君临天下的帝王之气显『露』无遗,让云胡完全不敢靠近。在如注的暴雨中,在狂『乱』的风暴中,在撕裂天幕的雷电中,风奕鸣手指东方,像一头狮子一样咆哮着。
就这样过了半个对时,风奕鸣也在风雨里站了半个对时,风势忽然减弱,雨也很快收住,雷电止息。海面的波涛从汹涌翻滚到波澜不惊,仿佛只用了一眨眼的工夫,让云胡感到难以置信。他举起千里镜,眺望东方,发现远方那一片始终不安分的海域也平静下来了。
云胡惊喜交集地放下千里镜,回过头,发现风奕鸣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浑身湿透的羽皇甚至顾不得抹一把脸上流淌的雨水,仰天大笑起来。
“不愧是你!不愧是你们俩!你们终于还是做到了!”羽皇对着天空发出了呐喊。
这一次疯狂的远征就这样离奇地落下了帷幕,仿佛风奕鸣这一通让整个九州都惴惴不安的远行,只是为了去观赏一场海上风暴。不管怎么样,宁州的舰队安全回归,又严守秩序地回到各自的防区,并没有向任何诸侯国发起进攻,诸侯们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对于此次出征,人们做出了无穷无尽的猜测,但是谁也不知道真正的真相究竟是什么,风奕鸣本人对此始终守口如瓶,一直到他去世,也没有对此透『露』过半个字——自然也没人敢去问他。
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个小『插』曲。风奕鸣在船头足足淋了半个对时的雨,并且不允许旁人给他打伞,全身都湿透了,在归途中终于病倒,发起了高烧,好在随行的御医备足了『药』物,所以并无大碍,让他躺在船舱里静养就行了。
平日里的羽皇睥睨天下,气势凌人,但发烧昏睡的时候却像一个孩子,紧紧地蜷缩在被子里,把身子缩成一团。皇后心疼地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却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正在说着高烧中的呓语。
“这么多年了……我只有你们两个朋友……只有你们不怕我……”羽皇喃喃地说,“皇帝真的不好玩……还是朋友好……你们为什么不来看我……”
皇后自然听不懂羽皇到底在讲些什么,她猜想只是高烧中无意义的胡话。她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去换一条干净的汗巾,却被羽皇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不应该嫁给他的……”风奕鸣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我比他帅多了……我以后要禁止长门僧娶老婆……”
第一章、杀人者 隐身人1、()
不幸的生活总有不幸的源头。在无数个凄惶的梦境中,记忆总会把雷冰带回到十五年前的那个改变命运的夜晚。在梦里,祖父瘦弱的身躯显得那样衰迈无力,但挥动马鞭的双手却又是那样的坚决。那天夜里,宁州的天空飘着不祥的乌云,黯淡的月光在地面上画出鬼影幢幢,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整个家族的悲惨未来。雷冰总是在祖父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的一刹那大喊着醒来,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并随之发出一声恶狠狠的诅咒:
“这个死老头子!”
死老头子所卷入的,是一桩怪诞到了极点的事件,该起事件后来轰动了整个九州。他并不是唯一一个在十五年前失踪的星相学家,那一年夏季将尽时,在短短半个月之内,全九州一共有六名最负盛名的伟大星相学家离家出走,从此踪影不见。在此之前,他们都曾接到过一封奇怪的来信,这封来信令他们立即抛掉手边的一切工作,将自己关在各自的工作间中,近乎疯狂地连续演算了数日。当演算结束后,他们没有留下任何话语,便匆匆离去,并且再也没有回来过。这六个人加在一起,几乎就是那一整个时代的九州天文学象征。但从此之后,象征不再。
雷冰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那封信寄来时的情景。祖父原本只是轻描淡写地接过来信,但一看到封皮上那个古怪的标志——幼时的雷冰认为它很像一块枣糕,后来才弄明白其实是一把算筹——立刻面『色』大变,往常虽然瘦削却始终保持威仪的身体竟然微微抖了起来。他命令助手替他推掉这几天的所有事务,哪怕是羽皇的征召也得想办法赖过去,雷冰听了这话立刻嘟起嘴。
“爷爷,再过三天就是风翔大典了!你答应了带我去坐马车的!”雷冰提醒说。风翔大典是每年羽族起飞日时举行的盛典,祖父作为钦天监的监正,更加作为羽族第一星相大师,原本是可以颇为尊崇地『露』『露』脸的,而他原本也答应了带雷冰去沾下光。但在此时此刻,那封远方来信的重要『性』毫无疑问远远大过了雷冰。祖父压根没听见她说了些什么,他只是含混地挥挥手,就将自己锁进书房,连半句话都不曾对雷冰说。
不满四岁的小女孩内心充满了世界崩塌般的愤怒。三天后的风翔大典,她赌气没有出门,耳中听见隐隐从外间传来的『潮』水般的欢呼声,恨不能用棉花把耳朵塞起来。到了夜间,越来越多的羽人感受到月力飞翔起来,欢呼声也越来越响,雷冰真的开始四处寻找棉花,然而就在这时候,书房的门开了,祖父走了出来。
祖父的那张脸雷冰永远也忘不了:灰败、枯槁与病态的兴奋共存,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弥漫着无法掩饰的惊恐,或者说——绝望,却又偏偏带着某种无法掩饰的强烈渴望。这双充满矛盾的眼睛把雷冰吓呆了,已经准备好的抱怨、哭闹、撒泼打滚顷刻间被憋回了肚子里。祖父仍然没有注意到她,也丝毫不理会儿子、女儿、助手们的询问。他手里抱着事先准备好的包袱,用不容抗拒的语调命令他们备好马匹钱粮,然后绝尘而去,离开雁都城,离开宁州。
那是雷冰一生中最后一次见到祖父。大约过了整整一年,才从遥远的越州传来可怕的消息。在那个黄昏,一个让雷冰一见就觉得很不舒服的河络,带着满身的风尘走入了她的家门,雷冰一向不喜欢这个身材矮小的种族。在父母警惕的目光中,河络用生硬的通用语说:“我来,通知你们:雷虞博失踪了。”
“失踪?他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失踪?你又怎么知道的?”父亲爆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越州,塔颜部落。长老邀请他,他发了疯,杀死了六个人,逃跑了,下落不明。”河络的语气平缓,说出的话对雷家上下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河洛带来一封简短的书信,这封灰蒙蒙的信上仍然带着雷冰曾见过的标志,信的内容令人触目惊心。原来祖父此行,是去往了一个以钻研星相学而著称的河络部落,包括祖父和发起邀请的河络族星相师神算德罗在内,一共有七名大师级人物从天南海北汇聚到一起。但他们都再也无法回去了。
信中用丝毫不含感情的笔调叙述说,在七人闭关进行研讨的过程中——研讨内容至今无人得知——祖父突然发了疯。是的,这位名动天下的星相大师真的发疯了,他用残忍的手段动手杀害了剩余六个人,然后迅速地、显而易见早有预谋地逃掉了,至今没有被人找到。而这些星相师为什么会如此匆忙地聚集在一起,那些神秘来信究竟包含了什么内容,以及最后祖父为什么会杀人,也都成为了难解之谜。
对于雷冰而言,祖父的这起事件并不只是亲情意义上的损失,它实实在在地给家族带来了深重的灾难。雷氏并不是羽族的大姓,这些年来之所以平步青云,靠的就是家传的观星之学。祖父一走了之也还罢了,手中奉羽皇之命主持的一项宏大计划——建造一座全九州最好的观象台——也在辛苦营建七年多后就此搁置,因为除了祖父,别人根本没有足够的才学来完成它的核心仪器。而该观象台原本是打算在一年内收尾完工,呈奉给羽皇敬祝他老人家六十寿诞的。眼下七年间投入的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