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河-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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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智妈乐了,说:“这小兔崽子,这么大事瞒着妈,妈有数了。”
秋仁也高兴了:“妈,这样转成志愿兵,咱家就得说有一个吃红本的。先定了亲到时候不好退。”
秋智妈说:“用你说,我还不知道!这社会,咋成这样了。”
秋礼说:“回部队要是成了这事儿,我就写信告诉家里,现在八字刚有一撇。”
秋仁就埋怨他:“老三,这时候你就不应该回来,等定下来再说。”
秋礼说:“我也想到这了。我们连长说,过了五一再去汽车连。”
秋仁说,“这连长人挺好的,哪次写信你都提到这个人,走时给带点儿东西。妈,这个事交给我吧,明天你就回队伍,我安排大马车送你到火车站。”
秋智正在那儿叠楄楫,听到这儿,插话说:“哥,根生让我给他请假,他和他二姐去领粮食,拉着他们呗。”
秋仁说:“行,你告诉根生七点去队部等着。妈,七点走行吗?八点半火车,太晚了,怕耽误啥的。”
秋智妈说:“行。秋仁,现在社员都夸你,说你计工分公正,能就高不就低,这就对了,社员这一天多不容易。正好咱们明天也得领粮食了。老大,你家领吗?妈这儿有俩钱。”
秋仁说:“也一起领吧,我有钱,就是见天见这样吃棒子面也不行。这返销的棒子面,不知哪来的,一股捂吧味,有的还有辣喉味。这也得想点法子弄点儿别的粮食。当这个会计了,织布这活只能晚上干了,又不能去外地。妈,你把粮本和钱给我,我明个儿就让车老板给领回来得了。我也不用去了。”
秋智妈说:“当上会计也能活泛些,你看那车老板大栓柱子,谁能指使动他!坐一回车都得看他脸色。就你们队干部,能指使他。”
秋仁说:“是啊,他就那个德行。妈,我有个想法,这个秋义在公社,虽然不下地干活,那也和临时工似的,干脆别叫他干了,让他跟我学织布吧。国家政策松动了,有了技术,还愁吃不上一碗好饭。要不就这样下去,得啥时候有钱结婚啊。”
秋礼说:“大哥,我也以为五一左右能赶上二哥结婚。前两天我问我二哥了,他和媳妇商量了,冬天结婚,他现在复习功课呢。学织布?还是算了吧。我觉得我二哥闻到味了。我在部队也听说,考试上大学是早晚的事。正好我二哥有书,就让他一边上班,一边学习吧。”
秋智妈说:“妈就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乡下妇女,哪知道你们说的事,是德福你大爷说的。老大,你先问问你大爷再说。大智,拿着手电告诉根生去,不能在那儿玩,快去快回。”
第57章 省在囤尖上()
第二天,春花和根生早早等在那里。大智妈带着几个人送秋礼,拿着一个大网兜,里面大包小包装了不少。车老板李拴柱早套好了车等在那。看他们过来,跑过来把网兜接过。秋仁把粮本和钱交给他。没有口袋,拴柱指了一下车上,秋仁看着有两个面口袋,点点头。拴柱跳上车,看几个人坐好了,说:“二嫂,走了。”赶着车威风凛凛的走了。
到了公社街上,有岔道了,栓柱说春花和根生:“你俩下去吧,我们去火车站。”春花、根生和李栓柱很熟,何平当队长时,他是根生家的常客,见到根生他们非常热情,这姐俩对他印象不错,说话也很随意。
春花说:“你一会儿不也领粮吗?我们坐着和你一起去。”
拴柱不耐烦地说:“我不一定啥时候呢,你们去吧!这几步道都不愿意走!真是的!”春花和根生吃惊地对视一眼,根生刚要说话,春花摇摇头,根生无奈,和姐姐下车了。还没等两人下稳,他赶车一溜烟儿跑了。春花差点摔倒。
春花姐弟两人又走了一会,到粮站时正好开门。许多人呼啦一下涌进去,这姐俩就被挤到后面了。两人在排队,根生无聊的翻看粮本,后面的话挺有意思,“要省省在囤尖上,省到囤底着了慌。”根生能懂这话的意思,心想饱汉不知饿汉子饥,天天吃不饱,也没看到囤子尖,年年都是空囤子。大家静静地排着队,下意识的往前移动,只听着粮站的人说话声,间或大声的呵斥声。根生侧过身子看,和他去供销社看到的一样,一个个沉着脸。根生想,这真成了他们家救济的,还是把他们家的棒子面拿走了?
这时进来一个女人,推开门后吸了几下鼻子,用手挥几下,说:“咋这么多人?这都啥味?”
粮站的几个人都迎了出来,其中一个领导模样的说:“他孔姐,又亲自来了,上次我告诉他们,差不多时间打个电话问问。还是你们这个阶层的,素质高,以身作则。”
旁边那个女的,看领导没回答“孔姐”的问题,说:“孔姐,这第二批返销粮到了,这不是都来领了吗!都是社员,啥味?臭脚丫子味呗。”
孔姐皱着眉头说:“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农民们都是我们的阶级兄弟,你这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
领导忙说:“说的是,是我教育不够,你把东西放这儿,一会儿我亲自给您送过去。”孔姐把本子给他,又在鼻子前挥了几下手,看了几眼穿着补丁摞补丁的阶级兄弟们,转身走了。
那个受教育的人“呸”了一下,又甩出一句话,“德性,不就是副主任媳妇吗!现在还说不定咋样呢!”大家也没人接茬,又回到里边工作。
这时李拴柱进来了,直接就朝领导去了,把本子和袋子,往那一放。领导说:“李栓柱师傅,公事私事?”
栓柱说:“公私兼顾,正好把你那点儿活干了。你安排一下,我跟你干一头晌,多拉几车。”
领导说:“拴柱,好兄弟,你再不来我这新房子就得停工了,一点儿沙子都没有了,我这就安排人跟车。下午把粮食装上,你的在那儿呢!”根生听得真切,看那边还有一个袋子,肯定是大米、白面。
春花说:“根生你排着。”走过去说:“叔,我把粮食放在车上,我和根生走回去。”
栓柱说:“多些粮食?”春花说:“二十斤。”
栓柱又不耐烦了,挥挥手说:“你们两个还拿不了二十斤吗?我忙着呢。”扭脸又和领导说话去了。春花再没说话,两个孩子在呵斥中领了二十斤粮食。随后又去供销社买了一包火柴、五斤盐。中午时间到了,姐俩饿。
根生念书不好,可他有一个特殊本领,算数快,给春花说:“二姐,棒子面一块七,火柴两毛,盐六毛,还剩五毛呢。咱们拿出一毛买点儿吃的吧,早晨吃两碗粥,撒了两泡尿,肚子里啥也没有了,早都饿了。”
春花说:“没粮票啊。”
根生说:“刚才我看着供销社的面包和炉果了,不要粮票。”
春花想,这么远道,背着这么多东西,饿着肯定不行,问根生:“你看准了吗?面包多少钱一个?”
根生说,“四分。”
春花说:“你看着东西,我去买。”不一会,手里拿着一个包走了回来,递给根生。根生打开看,就只有一个,无语的看着二姐。
春花说:“我早晨知道得贪晌(过中午),多吃一碗粥,一点不饿。”根生也知道是假话,想爷们儿一把,让二姐吃。可那面包带着焦色的红晕,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撼动着根生的五官,爷们儿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了,几口就咬去了一半,抬头一看二姐正流着口水看自己呢。停下来,把剩下的递给二姐。
春花抵不住诱惑,大大的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小口,随即又给弟弟了,说:“也不咋样。”根生再没客气,几口吞了下去,还是觉得饿,心想,看着挺大,太喧了,我能吃二十个。两人拿起东西走到细沙河边,趴下去猛灌了一阵水,根生说:“二姐,我对着细沙河说,等我长大了,让你有吃不完的面包。”春花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根生看出了她的不相信,没再说话。姐俩往家走,走走停停,快黑了才到家。从队部路过,根生好事,跑进去看看,那马车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了。
第58章 秃子叫王猛()
时令已经到了初夏,气温变高,又下了雨,地里的野菜多了起来,种了地,有的就翻到地里了。过不了几天,嘟噜噜地蹿了出来。孩子们放学后三五成群的去剜菜。家里有的养猪,有的养兔子,什么菜都要。没养这些东西的,就只要人吃的,曲麻菜,苦麻菜。正是春荒时节,大多数家里都断顿了,野菜多,人也多。哪里野菜多,孩子们大多都知道,一去就是一堆。
家家户户的伙食太差,每天是两稀一干,早晚吃粥,中午吃大饼子,根本见不到油腥。每天散了学,孩子们都饿的饥狼一样。大人们都上工了,粮食再少也不能饿着孩子,早都把大饼子预备在那儿了。当然是凉的,小葱和洋葱(不是现在的洋葱,)正当时令,孩子们自己个儿动手,到园子里揪下一些葱叶,也不洗,掐成差不多长,沾上酱,一手拿着葱,一手拿着大饼子,也没有人告诉要洗手,胳膊上挎着筐,走了。不用锁屋门,也不用锁大门,只把外面的半门关上,挡住猪鸡鸭狗就行。
这天秋智边走边吃,根生已经等在那儿了。这些东西对根生来说是奢侈的。每次看别人吃都直流口水,甩把鼻涕,咽一口唾沫。别人不愿意和他结伴。秋智走过来,很傲气的、施舍似的,用嘴示意根生,根生走过来,从秋智手上掰下一块饼子,拿出一些葱,看酱不够多,又在大智的葱上抹了几下,贪婪的吃了起来。
两个人走到大西洼地,孩子们都到了。有的女孩子已经剜了半筐菜,有的快满了。二丫和立贤他们都在,现在别人见到根生都躲得远远的,都说根生是流氓。立贤不知道自己弟弟立言也叫流氓。就这李二红,自从挨了根生一顿打,恨死了他,但是有一件事,她改变了看法。
那天晚上听说十家子六队有电影,孩子们都去了,但女孩子只有二丫,她平时经常和男孩子玩,那天和满仓一起去的。孩子们到六队一看,根本没有电影,大人们说在二队,还有三里地。这时秦立言使坏,偷偷告诉大家使劲跑起来。孩子们跑了一里多地,李二红跟不上了,也没人理他,开始满仓还等她,后来怕自己追不上大帮,也不管他了,跟着跑了。二丫虽然面上像小子,其实胆子并不大,这黑天就自己一人,吓哭了,疯了一般往前跑,就在这时碰到了根生,根生在那坐着呢。二丫问他咋不走,根生本来是吃不饱饭,没力气,跑不动了,却说是等她呢。二丫以为又要打她,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怕他了,只要有人作伴就行了,挨打也认了。根生问她满仓呢,二丫哭了,说都跑了,根生骂了满仓一句,和她一起走。到了二队,又扑空了,他俩走了回来。在路上二丫渴了,根生找到杏树,摘了一些青杏子。二丫发现这根生像个男子汉,也不记仇了。自那以后反而经常去找根生玩儿,有时偷偷地送给他东西吃。
这时立贤看根生走过来,几个人走到另一块地。这儿有几个大王庄的男孩子,他们刚到,都和立贤年龄差不多,走近二丫他们,拿剜菜的铁丝刀翻了几下二丫的筐。立贤有气,看他们人多,没敢说话,李二红火爆脾气,说:“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