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鸽传-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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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道:“先别管那么多,赶紧养好身子要紧!”我脑子万分昏沉,也没有力气再问。
睡到半夜突然惊醒,妍耳还守在床边,见我醒了忙问我感觉如何,我摇头以示无碍,撑着身子坐起,瞧了瞧门口,轻声问她:“究竟怎么了,是珮荨出什么事了吗?”
她摇摇头:“公主没事。”她看得出我疑惑,脸上却表现得十分为难,犹豫片刻,也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昨日寰方使臣到访,向陛下递了国书,要为寰方太子求娶一位公主作太子妃,宫中适龄又未行婚配的只有珮荨公主一人,陛下便下了旨要将珮荨公主远嫁寰方。“我一惊,又咳了起来,她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接着说:”你先别急,皇贵妃最得陛下宠爱,有她在,绝不会让珮荨公主嫁过去,况且,即便是陛下自己,也不会舍得的!“
我稍稍平静,问:“可是圣旨已下,如何能反悔?”
她感叹一声:“这便是问题所在!陛下下旨,是皇贵妃开口同意了的,可她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公主嫁过去,于是才想了一个狸猫换太子的主意。”
原来是这样,我无力的问她:“为什么是我?”
她甚是同情的看我,“因为你和珮荨公主最为亲近,最是了解她,而且,虽然你长她两岁,身形却同她最相似,我们私下里都说,你在公主身边待久了,模样也渐渐与公主有几分像了。说来也是凑巧,碰巧那日公主出宫去了,皇贵妃正好借机让人将她送到城外的隐蔽之地,公主她现在或许还不知道这事呢!”
一时之间,我的世界似是全然崩塌了,在嵌巧宫这两年过得算是自在,原本想着再照顾珮荨几年就能出宫,如今看来是没有那么一天了。珮荨待我亲近,我也不愿见她远嫁,况且又是去寰方,可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我也有父母,为什么就可以牺牲我?
妍耳依旧在旁边劝慰:“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此事是皇贵妃安排的,陛下也是同意了的,只怕没有回旋的余地,你切莫太过伤心,先养好病!其实,寰方与我大津国力不相上下,又是太子妃,或许不是想象中那般为难。“我轻笑一声,这寰方国的太子妃只怕不是那么好当,可对于自己的事我却无能为力。
这几日只有妍耳一人进出这寝殿,她日日悉心照料,我的病却始终不见好转,整日昏昏沉沉的,没个精神,这两日门外多了两个小丫头,偶尔妍耳会让她们进来帮忙伺候,想来是刚进宫的,她们倒真的把我当成公主,只是偶尔会在背后悄悄议论我这个公主着实可怜了些。
寰方向来视津国为敌,后来因为开阜通商才有所缓和,建交至今不过数十年,一直通过和亲来稳固局面,比如先前一时盛宠的俪美人,还有先帝时远嫁寰方的临稔公主,津国事事谦让,倒是寰方始终有所芥蒂。众人只说临稔公主过去后水土不服,时常病痛,在生产时难产而亡,只留下一个气息微弱的皇子,即寰方如今的鄯王,鄯王自幼体弱多病,很早便牵往自己的封地,向来不问世事。可这些都只是寰方的说辞,谁又知道实情究竟如何,寰方向来视津国为仇敌,又如何会善待从津国嫁过去的太子妃?若真是这样好的亲事,即便远了些,皇贵妃也会从长远之计考虑让珮荨嫁过去。
睡到半夜口渴难耐,恍惚看到有人站在塌边,那身形不像是妍耳,我稍稍定神,才看清原来是韩佶,他一脸错愕,像是没想到我会醒过来,随即一脸疼惜的上前,我想问他为什么在这儿,嗓子却疼得说不出话,他忙上前,握住我的手,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扯住他的衣袖:“帮帮我,帮帮我。”在这偌大的皇宫里,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日子一天天挨着,病情终于渐渐好转,我知一切已成定局,不得不认命。也记不得那夜他是否真的来过,我许是有见到他,向他哭诉求助过,亦或许那根本就只是一个梦,毕竟去的不是我便是珮荨,而他只有珮荨那么一个妹妹。我也才发现,这一路走来,自己不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寝殿里添了好些珠宝首饰,算算日子,距启程已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竟在这屋子里困了这么久。这两日天气极好,只是这寝殿终日门窗紧闭,一丝阳光也没有。在梳妆镜前一坐就是一个时辰,门被推开,亮光趁机洒进来,应该是送礼服的人,我也懒得搭理,不想那步子越来越近,直到在我身后站定,我这才去看铜镜里的人,竟是皇贵妃!我不由愣了片刻,还是转了身跪下请安。
她行至梳妆台,伸手抚上晶莹的珠翠:“妍耳说你已大好,看着是恢复了不少。”
“多谢娘娘体念。”我伏在地上,声音有一丝飘渺。
她在殿内转了一圈,四处都瞧上一瞧,半晌才又说:“你也别怨我,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你与珮荨主仆一场,就当是最后为她付出一回吧!我已挑好几个得力的侍女随你同行,日后在寰方她们会好生照料你,你且安心去吧。“她自称我而非本宫,心中应当也是有几分愧疚的,我明白这事已没有商量的余地,倘若真的誓死不从,到头来只怕还要旁人为我受罪,别的倒无所谓,只怕到时连累父母。
我朝她叩了个头,“奴婢愿意代公主出嫁,只是娘娘可否开恩让奴婢见韶敏姑姑一面,姑姑对我有恩,如今我要走了,也该同姑姑告别!”
她思忖片刻终是应允下来,说会让姑姑晚些时候过来,临走前将一块环形的帝王绿放到案上,说是珮荨自幼带在身上的,我心里隐隐觉得好笑,叩了个头目送她离开,只见她行至门口,转过头来看了我片刻,那眼神里竟有一丝怜爱,回神间她已没了踪影,静静瞧着从门口投进的几缕阳光,兴许是我眼花了。
妍耳送药进来,想必是知道皇贵妃来过,问我可还好,我微微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问她:“随行去寰方的侍女,你可在列?”她点点头,我心里有些同情,但一想自己都自身难保,又如何去管别人?
不等我喝完药,几个宫人破门而入,妍耳也是一脸错愕,正要上前询问,却被两个宫人扣住,其余几人上前将我按住,妍耳大呼:“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公主的寝殿,你们要做什么?”
几人并未应答,两人上前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另一人捉住我的右脚,一边从怀中掏出匕首,我突感不妙,拼命想要挣开,无奈体力悬殊,只听妍耳大喊一声:“不要!”那人一个使劲,将匕首深深刺入我的脚底,划出一大条口子,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我顿时昏死过去。
从噩梦中惊醒,映入眼帘的便是妍耳哭得红肿的一双眼,我动了动腿,脚上便疼痛难忍,她忙安慰:“伤口有些深,会疼上几天,太医已用了上好的药,养一阵子就好了。”
我终是在她面前落了泪,满腹心酸委屈怎么也止不住,我知道珮荨的脚上有一条疤,所以才要在我的脚上也划上一道,可我的命真的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婚期已近,这嵌巧宫到夜里都不得安静,直到深夜我才躺下,门却被推开了,我警觉的望过去,只见韶敏姑姑披着风衣走近,我惊喜的坐起,却下不了地,姑姑忙上前将我按回床上,待我安静下来,才语重心长道:“你瘦了许多。”
“姑姑!”我带了丝哭腔。
她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我人微言轻,也帮不了你什么,当初你父母将你交与我时,我说会护你周全,如今却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也许一开始我就不该带你进宫。”
“此事怨不得姑姑,我也知此事再无变数,想见姑姑一面,只是想托姑姑安慰安慰我爹娘,我有两年多没见他们了,他们应当还不知道这事,还请姑姑先帮我瞒一瞒,还有阿黛,她年纪轻不懂事,还望姑姑多照料些,他们安好,我也算没有遗憾了。”
她点点头:“你放心吧,我都知道!只是,你此行不知前途凶险,定要好生保重,我知道代嫁寰方非你自愿,但或许这就是你的转机,在这津国皇宫里为奴为婢,却是以公主的身份走出去,日后的路要怎么走,全看你自己,做寰方的太子妃或许不易,但最终如何谁也无法断定,你切莫太过恐惧!“
第10章 聒碎乡心梦不成()
那日是六月十五,阳光和煦,宫门外铺着十里红妆,我乘着八人抬的轿辇出了皇宫,街道两侧站满前来观礼的百姓,这样隆重的场面他们这一生许都难得见到一回,四下纷纷议论,有人说,陛下着实疼爱这位公主,以如此盛大的场面送亲,还有人说,这位公主可是皇贵妃生下的,素闻皇贵妃最得盛宠,还封了她的儿子为太子,公主出嫁可不是要格外隆重吗?
渐渐远离宫墙,我不由自主转过头去,透过纱幔看到城墙上的一行人,陛下和皇后都是十分不舍的样子,一旁的皇贵妃甚至忍不住落下泪来,我将那一排排人都瞧了一遍,忽然觉得好生可笑,重新转过身子,这座皇宫我再也不要回来了!
因着脚伤初愈,我这一路基本都脚不沾地,在马车里坐了一天,双腿浮肿得厉害,妍耳将我扶至床榻,便去吩咐驿馆的人熬药,我阖着眼靠在床上休憩,不一会儿她又回来了,却不说话,只坐到我旁边帮我按摩双腿,这分明不是妍耳,我猛地睁眼,竟是阿黛!我不可置信的抓住她的手:“阿黛!你怎么在这儿?”
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靠近我低声道:“姐姐小声些,外面随行的人都是皇贵妃亲自挑的,他们都不知道实情,姐姐莫要声张,当心被发现了!“
我焦急的拉住她的手,也压低声音:“你为什么会在这儿的?”
“姐姐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姑姑却瞒着我,我四处打听,姑姑怕我自招祸端便同我说了,她本不让我管这事,也不准我来找你,可是姐姐如今要去寰方了,我如何舍得姐姐独自前去,便求姑姑想办法让我同行,她本不答应,我跪求了好久,姑姑才同意帮我安排的。”
“真是胡闹!你可知此行是往何处?此去路途遥远,前途未知,我自身都难保,又如何护你周全!“
她见我生气,忙一把抱住我:“姐姐,姐姐,你莫担心,阿黛就是想陪着你,寰方那样远,你过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还听说寰方的人个个凶悍,若是你被欺负了可怎么好?姐姐放心,离了皇宫,阿黛是天不怕地不怕,阿黛会护着你的!”
看着她极认真的样子,我甚是无奈,此行凶险,那些随行的侍卫、婢女哪一个不是被迫无奈,有谁会像她这样一门心思想要往里扎,摸摸她的头,也罢,津国的那座皇宫对于奴才来说是个不近人情的地方,日后她在我身边,也不用我时时惦念了。
随行的侍女和一众护卫中,只有妍耳和阿黛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旁人只当我是公主,在我面前事事恭敬,处处有礼,渐渐我才明白姑姑说的不错,出了那皇宫,谁也不会知道我是谁,如今我顶了珮荨的头衔,便能享这身份带来的种种光环和便利,这条命好容易能握在自己手中,往后的路如何走全在我自己。
送亲队伍两日后方至洛川,这里是津国的边陲重镇,也是行程中最后一段属于津国的领土,前来相迎的是镇守洛川数年的徐眠将军,他带领�